就差一步相見(1)
“是,老爺。”張媽同樣瞇縫著眼睛,神秘一笑,不時便有幾個丫鬟端著碗盅進來,丫鬟們嫻熟地將碗盅擺在飯桌上,一起將蓋子掀開,頓時便有一陣撲鼻的清香傳來。
梅氏首先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往那青花白罐的碗盅瞧去,一看那碗里糊糊的粥,雜七雜八地混了好些東西,那粥的顏色也與尋常的不同,略呈灰色。
“這東西能吃?”梅氏不禁不屑問道。
“這些新玩意之前都是琢磨著給皇上的,如今皇上不在了,唯一能讓君兒費心的人,也只有爹爹了,爹,您嘗嘗。”沈芊君不理會梅氏,又小心地幫沈相盛好粥,送到他面前。
沈相眼中一喜,畢竟自己的女兒做過皇后,在古代尊卑等級森嚴的情況下,能吃到皇后親手做的食物,那簡直是如蒙恩寵,即便現在沈芊君已不在后宮,可是她身上的氣質已完全變了。
“還是君兒貼心,這粥味道真不錯!”沈相忽然露出驚喜的表情,然后又舀了一大口,滿意地吃了起來。
梅氏和沈芊鸞見狀,也端起碗嘗了嘗,然后互相對望,都覺得不可思議。
“君兒,這是怎么做的?”梅氏忽然沖沈芊君一笑,略帶一絲討好的意味。
“此粥名字為‘八寶粥’,八寶為紅棗、花生、桂圓、薏仁、葡萄干、百合、芝麻、糯米。糯米可以用粳米和黑糯米,不同的米,做出來的口味是不同的。”
沈芊君不緊不慢道,淡掃屋內一干人驚訝的表情,以前在現代她可是經常自己做八寶粥吃的,而且超市里還有各種不同類別,怎么做怎么好吃。
有些人是搖頭晃腦地聽著,但沈芊鸞卻一聲不吭地記著,她的記性很好,性子也淡薄,若不是有個滿腹心機的娘,可能也會是個傳奇角色。
沈芊鸞低眉,一口口細細品味。
一頓飯像學知識一般,而沈芊君每次都能引領這種學習的風潮,從打毛線到做蛋糕,再到柚子茶,最后是今日的八寶粥,這些好的沿襲他日都會成為她經商的法門。
沈相很滿意地腆著肚子便去上朝了,而沈芊君定下的三菜一湯新制度也就這么定下了。
梅氏母女自然是不高興,而她們現在最打緊的事,便是去找昨天下廚的廚子興師問罪。
相府后廚,丫鬟們媽子們已不似之前那般只顧閑聊是非了,大家現在都干勁十足,為了沈芊君承諾的每個月五十文錢,所有人都想著只有更賣力干活才能對得起大小姐這番恩賜。
只是原本安靜的院落,忽然傳來一陣不悅的呵斥聲,梅氏氣勢洶洶地帶著鸞鳳兩姐妹和幾個丫鬟而來,“昨日的夜宵是誰負責的?”
“是老奴。”昨天負責送夜宵的老嫗站了出來,身子顫顫巍巍,二夫人的手段她們早就見識過,這下子讓她們不爽利了,自個兒定是逃不過一番皮肉之苦的。
“你?”梅氏斜視了那老嫗一眼,挑起眉頭顯得很不開心,“你可知道,我們母女三人吃了你送來的夜宵后,一夜拉稀……”
梅氏的話還沒說完,院子里便傳來稀稀疏疏丫鬟們的偷笑聲。
梅氏忙回頭瞪了眼身后,方才偷笑的人又都閉嘴表情嚴肅起來,她又忙轉過身,逼視著老嫗,“你知不知道,在我這做錯了事,是什么后果?恩?”
那老嫗被質問地身子一顫,忙躲閃,卻來不及后退,便一個踉蹌被梅氏絆倒,“來人啊,給我好好教訓教訓這老奴,讓她張張記性!”
“是。”梅氏帶來的幾名小丫鬟立即眼露兇光,朝著那老嫗走去。
老嫗很害怕,可是又不能供出是沈芊君讓人下了巴豆粉在她們三人的吃食里,于是只能不斷求饒,“二夫人,饒命啊。”
“恩?還愣著做什么?”梅氏不悅,邁開了步子讓那幾個丫鬟上前。
幾名丫鬟正要開打,院落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聲音,“慢著。”
眾人循聲看去,不禁臉上都露出了一絲釋然之笑。
沈芊君帶著張媽緩緩走來,她掃視了眼眾人,最后定格在梅氏身上,笑道,“二嬸,如今既然是君兒當家,就要秉公處理一切事物,您說是不是?”
“這是當然。”梅氏憋了憋嘴,心里卻是不滿,不就是小人得志了嗎,用地著這么囂張?她雙手環抱自己,等著沈芊君給她一個阻止的理由。
“聽說二嬸和兩位妹妹昨夜一直如廁不斷,君兒得到這個消息后才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沈芊君忽然表情嚴肅。
“什么事?”梅氏母女幾乎是異口同聲道。
“聽說塞北有個鎮突發瘟疫,死了好多牛,許多病牛被倒賣,咱們京城里也有不少人被傳染了。二嬸,你們昨夜是不是喝了熱牛奶,定是那東西有毒。咱們相府的活牛可是在城北集市買的,若是,那便要小心了,這消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沈芊君煞有其事道,然后走到那名老嫗跟前。
老嫗哭啼著點頭,而梅氏也忽然緊張起來,相府食材采購出自哪里她最清楚,活牛和活豬一類的肉類都是在城北的集市采購的……
“快,快些去請大夫!”梅氏當即就慌了手腳,然后像見鬼了般大步離開了院子,鸞鳳兩姐妹也神色慌張,跟著自己母親而去。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好好干活,以后若是二夫人再敢刁難你們,就只管來東苑向小姐匯報。”張媽擺了擺手,招呼大家各自忙去,然后又走到那老嫗跟前將她攙扶起來。
“小姐,你方才說的不會是真的吧?”同沈芊君從后廚大院出來,張媽仍心有余悸,要知道,她昨日也吃了豬肉呢。
“我唬她們的呢,這要是瘟疫都傳到了京城,天下哪里能這么太平,再說路途那么遠,倒賣哪有那么容易。”沈芊君嗤笑著,用帕子試了試自己的嘴角,然后大步朝東苑而去,“走,今日去綢緞鋪子看看。”
沈家的綢緞鋪子因為也加入了旗袍的制作和銷售,近日生意極好,而經過改良后的寬松旗袍,也得到了尋常百姓的親睞,綢緞鋪子來往客人絡繹不絕。
為了避免出行尷尬,沈芊君依舊是一身男裝打扮,同張媽來到鋪子前觀望。
進進出出的以年輕女子為多,而從她們挑的花色來看,都是偏向眼色淡雅的碎花旗袍,而銷售到青樓的基本都是顏色艷麗的大花旗袍。如此看來,各種款式的布料都能物盡其用了。
“少爺,您看生意真好,要是每天生意都這么好,那就好了。”張媽看著來往的客人,發出由衷的感嘆。
“生意好入地也是沈家的賬,咱們要開個屬于自己的鋪子。”沈芊君淡笑一聲,也不顧身后的人驚詫,抬步便朝鋪子里走去。
掌柜的忙出來迎接,本以為是貴客,一看是沈芊君,嚇了一跳,“大……大小姐。”
沈芊君擺了擺手,示意不要聲張,旋即便朝后院而去。
后院的織染房里十分忙碌,來來回回一群織女織布到染色,竟是沒有人注意到沈芊君的到來。
沈芊君也不擺架子,只是悄悄地走到織錦的身后,見她彎腰要從大染缸里擰布,順手幫了她一把。
織錦笑嘻嘻地稱謝,卻在猛然回頭時嚇了一跳,“大小姐,怎么是你?小的該死,不知道大小姐來了,還讓您幫我擰布。”
“不礙事的,不用那么怕我。今日來我只是想問問你,宮里頭可有新花樣傳來?”
“有,下午便會有宮女出來采購,照例傳授一些她們宮里的織法給我們。”
“好,那我再這等,到時候你幫忙引薦。”
和莊子里的一干織女一起用過午膳,沈芊君便坐在大堂里等著,越來越多的織女對她的看法改觀很多,大家對她不僅是崇敬,更多地是為她的平易近人所打動。
屋子里其樂融融,一幫子換班的織女圍著沈芊君,和她聊著宮里的事,相府的事,大家似乎都很期盼那樣的生活,都托著腮幫子,眼里充滿了向往。
“宮里的日子,你們看著光鮮亮麗,其實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便再也沒有自由了。這一屆的選秀,雖然不論門第,但是我還是奉勸大家慎重考慮。”沈芊君看著圍著自己的一群小丫頭,曾經自己也和她們一樣天真爛漫,毫無城府,可是一旦入宮,進了那種環境,便會身不由己,并且最傷心的是,你要和其他女人平分自己的丈夫,不僅失去自由,同時也失去愛情。
就在一群人還想要再問沈芊君問題時,織錦笑嘻嘻地從外面走來,“小姐,宮里來人了。”
沈芊君忙起身回頭,從院落門外,正走來兩名小宮女,一看年紀都很小。
“這位是我們相府的小姐,我家小姐有些話想問兩位姐姐。”織錦對那兩名宮女道。
兩名宮女立即給沈芊君做了個揖,“小姐您請說,我們與織錦是極好的朋友,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沒那么嚴重。”沈芊君笑瞇瞇著,上前拉著兩人走近,然后仔細端詳了她們衣服上的細節處,不禁出聲道,“你這花紋很別致,這是你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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