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不在(1)
說畢,便十分小心地拿了一個酒杯,在里面到了滿滿一輩子的酒遞給蕭雨。
蕭雨垂眸看著那清澈醇香的酒水,一直沒有喝。
“小姐,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不,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想到自己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蕭雨把頭一揚,將酒一飲而盡。幾乎是立刻,她的手便垂了下來,空酒杯掉落在地上,碎裂開來,而她整個人,身子也往后倒下,在最后要閉眼的時候,蕭雨在心里道,若我死了,我便咒沈芊君和高冉昊,今生來世,都不得在一起。若在一起,則生的后代都為畜,他們不得好死!
“小姐,小姐!”看著撲通往后倒下的人,浣碧急忙上前去把人摟在了懷里,然后便沖著外面大喊著,“來人啊來人啊,王妃出事了,王妃出事了!”
高冉昊興奮地策馬去追沈芊君,心里忽然有好多話想和她說,他要告訴她,自己終于可以放棄所有,和她在一起了,無論天涯海角,生死相隨。
不遠處,馬車徐徐而行,就差一點點距離了,“君兒!”高冉昊放聲大喊著。
沈芊君在馬車里瞇著眼睛,聽到外面的喊聲,立即掀開簾子,伸出頭一看,白色的高馬上,同樣白色身影的男人,就如神祗一般,喊著她的名字……
真傻,沈芊君不禁一笑,然后示意車夫把馬車停下。
白馬嘶鳴了一聲便停下,高冉昊坐在馬背上,看著緩緩從馬車下來的人,笑著,“君兒,如果我愿意放棄一切,你愿意跟我走嗎?”
“你說什么?”沈芊君站在馬車旁邊,聽著他的話,以為自己沒聽清楚,她立在那,也沒再走。
高冉昊別開頭去一笑,然后換了一個腔調,“美麗的沈芊君,你愿意跟我這個無賴走么,如果愿意,就跟著我上馬吧。”他伸出一只手,那笑就恍若九天玄人,看上去是那么地不真實,這個若仙的男人,本就給人那么不真實的感覺,忽遠忽近。
沈芊君靠在馬車的橫欄上,嘴角一揚,微風吹過,把她耳邊的一絲碎發吹拂起來,遮住她的視線,她轉過頭的方向,逆風了片刻,唇角卻微微一揚,環抱在胸前的雙手卻忽然垂下,然后轉回頭,沖著不遠處的人問著,“跟著你去哪里?這里可全都是草原,沒有天涯海角。”
“那就一直騎,直到找到天涯海角為止,你到底愿不愿意?不愿意我就搶人了啊。”高冉昊壞壞一笑,手懸在半空中,似乎都有些僵硬了,沈芊君笑得更加開懷了,低著頭思索了片刻,終于抬頭,“不得反悔。”
“絕不反悔!”高冉昊也笑著,靜靜地等著沈芊君上前。
沈芊君離開馬車,一步一步朝著白馬走去……
她的手,緩緩抬起,纖細白玉的手,就在下一秒就能觸摸到男人的手。
忽然,一陣疾風吹來,將她的發打亂在臉上,她回神,見遠處一匹快馬狂奔而來,“王爺,王爺,不好了,不好了。王妃出事了!”
就在兩人的手即將靠近的時候,高冉昊的身子猛然一緊繃,大手隨即收回。
“王妃喝毒酒自盡,現在……現在……怕是熬不了多時了……”來人臉色一片痛苦,唇顫抖地厲害,看得出他是很傷心。
“什么!”高冉昊身子差點往后傾倒,就像是遭雷劈了一般,半晌才緩過神來,他現在才回過神來,回味方才蕭雨和他說的那些話,竟不想是訣別話,怪不得,怪不得好端端地她說要放棄了,怪不得。
“走!”來不及多加思索,高冉昊夾緊馬腹,揚起手中的馬鞭,便狂奔起來,走了好遠好遠,他才猛然回頭,看著矗立在原地那一抹淡淡的聲音,然后回頭,再無顧忌的飛奔了起來。
沈芊君立在原地,手還懸在空中,此時手被風吹地,就像是被一刀一刀刮下肉一般,原來伸出手在這冷空氣里,只放片刻便會這么難受,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么輕松風雅地伸出手,讓她差點恍惚,深陷其中。
現在卻是無比的清醒的,手好痛,好痛。
收回手一看手指,已經被吹紅了,她把手指湊到舌尖吮一吸,覺得眼眶都有些發酸。
“大人,咱們要不要去看看?”身后的車夫下了車忙問著。
“不去了,命人通知宮城太醫巫醫前去瞧一瞧吧。”說畢,沈芊君轉頭便上了馬車。
快過年了,可是覺得到處都這么凄涼,尤其是剛從風中走一遭,回到府邸的時候,沈芊君冷地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她回來了便徑直回房,坐在銅鏡邊,卻正好看到自己被風吹地通紅的臉。
“知道我為什么對你情有獨鐘么?因為你的大餅臉,我見過大的,但是沒見過你這么絕頂大的。哈哈,誰叫我重口味呢。”
男人調戲無賴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只是慢慢地變得不真實起來。
蕭雨自盡了?會死么?她死了后,自己和他,還能在一起么?
不敢想這些,甚至不知道該從哪里去想,門已被人推開,張媽走了進來,“小姐,后天就是大年了,咱們府里是不是要置辦點什么?”
“北鮮人不過年,但就我們過年有什么意思,不置辦了,給翹翹置辦點新衣吧。”沈芊君淡淡地開口,想著小年前,錦瀾帶著她去了趟兩國邊境,算是把年都過了。也就是在那里,她和高冉昊地感情才突飛猛進的吧。
蹙了蹙太陽穴,好像覺得身子有些乏了,“張媽,我想睡一會兒。”
“恩。”張媽應了一聲,關著門便出去了。
屋子里忽然就變得昏暗了,沈芊君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緩緩地把頭靠在了桌子上。卻不知道自己心里頭在想什么。
蕭雨自盡的消息,一時間在薩特城傳地沸沸揚揚,百姓們不知內情,只知道王妃是郁郁寡歡,而罪魁禍首便是當今的這個沈大人。
大家也都是茶余飯后談一談,侯門將相的事,也沒有誰真的敢說三道四。
攝政王府內,早就忙得不可開交。因為蕭雨還有鼻息,所以大夫們也不能直接斷言她死了,但是蕭雨現在的樣子,又的確是像死了一般。
屋子里來來回回,大家都素手無策。
高冉昊蹙著眉頭,看著屋子里走來走去的人,心情頓時煩悶,“你們都出去。”
那一幫子太醫也是沒辦法,只能提著藥箱一個個站到了門外,等著隨時差遣。
屋子里只剩下浣碧,她站在一邊,也不說話,只由著高冉昊幫蕭雨把脈。
“毒酒在哪里?去尋來。”
“是。”浣碧走到圓桌邊,拿起酒壺便遞給高冉昊。
他湊到鼻子邊聞了聞,卻怎么也問不出這是什么毒藥。
“這應該是北鮮當地的藥,興許只有巫醫有用,不如讓宮城的巫醫幫小姐招一招魂吧,興許有用。”浣碧邊說著邊哭泣。
巫醫那些,他根本就不信。可是看著蕭雨現在的樣子,臉色紅暈,只是閉著眼睛一直睜不開,倒像是睡著了一般。
就這么看著蕭雨,沉默了許久,高冉昊這才抓上了她的手,心里覺得很愧疚,“雨兒,要是我對你好一點,你就不會如此了。都是我,都是我,若是我早點發現你情緒不對,早點阻止你,你就不會這樣了對不對?”
將蕭雨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高冉昊一遍一遍地自責,可是他知道,再多的自責都換不回蕭雨了。
他們之間也是有過愉快回憶的,曾經他們在花鼓,曾有過一點相敬如賓的生活,他捉魚,她彈琴。日落回家,她為他盛飯,端上一杯好酒……
雖然,對于她,總是沒有那種男女之情的熱烈,可是至少,在他心中,蕭雨也算是對他很重要的人了。
“王爺,這是小姐臨終前,我在她手邊找到的東西,你看看吧。”在高冉昊想事入迷的時候,浣碧忽然從自己的腰際掏出一張東西。
一張沒拆封的信封,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夫君昊,親啟。的字樣,看上去讓人不免一陣心酸。
高冉昊的手顫抖,撕開信封拿出信紙,上面是這么寫的:昊哥哥,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雨兒已經不再這個世界上了吧。不要難過,這條路是雨兒自己選擇的。因為愛你太累,我已經承受不起了。曾經我以為能和你再次相遇是上天恩賜的緣分,我以為能和你重新開始。我不恨別人,只怪自己。當初若我們沒有離開花鼓,也許一切都不會到今日的地步了。現在雨兒走了,你已經沒什么顧忌了,去把表姐帶回來吧,不要在乎她的過去,就算她今生不能在生育,就算那個孩子是宸王的,都希望你包容她,愛她。這樣我也死而無憾了。
看到這里,高冉昊的手一松,手里的紙便落在地上,就是這短短的幾行字,卻包含了很多信息。
而外人根本就猜測不到,蕭雨這是包藏禍心。
而與此同時,有一封信也送去了沈府。
因為沈芊君在休息,是以那封信先保管在了張媽的手里。
扇碧帶著梅氏母女終究是不放心,去了趟攝政王府后,又匆匆地來了沈府。臨走到門口的時候,恰巧就看到有人出門,那人行了禮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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