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誰沉浮
這片梅林自顧陌白出生以來就在這里了,聽說是母妃喜歡梅花所以父皇特意命人在這里種了大片的梅花,每到冬天百花凋謝的時候唯有這里還是一片生機盎然。
聽說,母妃的性格就如同梅花一般的高潔堅強,可是在顧陌白的記憶力卻怎么也找不到一絲關于母妃的記憶。
不記得她的音容笑貌,也不記得她是如何溫柔的將自己抱在懷中。
兒時無數(shù)次的羨慕過大哥二哥三哥,他們都有自己的娘親,被疼愛著呵護著。而他,唯一留在他身邊的只有一個女孩。
可是那個女孩也離開了。
就是這樣的季節(jié),梅花盛開,一片喜慶的煙花之中,他看著她離開了皇宮,踏上了遙遠的路途,此一別就是千山萬水再也無法重逢。
思緒被梅林拉遠的顧陌白沒有聽到顧陌宸的話,等他將目光收回來的時候看到顧陌宸一臉的疑惑才問了句:“你剛才說父皇?”
顧陌宸看他失神的樣子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只是往事不堪回首還是不要再提及為好,“我說咱們這段時間多留在宮里陪陪父皇。”
“今晚大哥不是守在養(yǎng)心殿嗎?二哥你要去的話便去吧,我明天一早再去。”
顧陌白不想跟顧陌寅打照面,更主要的是顧陌寅若在養(yǎng)心殿梁皇后必然也在,未免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顧陌白還是果斷的不去為好。
“也好。對了,大哥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人,今天聽一個管事的太監(jiān)說好像是個女的。不知道現(xiàn)在找到了沒有。”
顧陌宸不經(jīng)意的提了一句,自己也琢磨了起來,按照顧陌寅的性格做什么事都會大張旗鼓,偏偏這次卻低調的很,至于要找什么人也沒有仔細打聽。
顧陌白道:“興許是一些平時少有聯(lián)絡的人,大哥這些天消停了不少,他也擔心太子之位不保,外面早已風聲鶴唳,羽琮縱然無心插手朝政也被傳成了皇位的競爭者。三哥,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我想這便是生在帝王之家的無奈吧。”
說著顧陌白無奈的搖頭一嘆,顧陌宸扶著輪椅在顧陌白肩膀上拍了兩下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四弟做事光明磊落,就算有人潑臟水四弟也不必放在心上。”
看著時間已經(jīng)到了太陽西沉的傍晚時分,李青風帶著顧陌蘅從外面回來老遠就聽到顧陌蘅的笑聲,顧陌白抬頭看了一眼三爺?shù)溃骸叭缦然厝グ桑缭趯m里還需要你我二人齊心掩護,我這里暫時是個安全的所在,為防萬一還是希望三哥做好準備。”
顧陌宸點頭道:“好,我先回去準備馬車,明天一早就來接二哥回去。”
顧陌宸走了之后李青風安排顧陌蘅住在霜天曙,天色昏昏的暗下去,只等著曙光再一次照亮四圍的天空。
顧陌白坐在書房看書,晚上起風了,風吹的燭火搖曳幾乎要將燭火吹滅,潘麟敲敲門進來送了件大氅給顧陌白,“四爺,天色晚了,還是回去休息吧,看外面這風刮的,估計又要下雪了。”
顧陌白看了一眼被大風吹得搖擺不停的樹梢,嗯了一聲又繼續(xù)看書了,潘麟剪著燭芯道:“不知道這個時候傅姑娘在做什么。”
顧陌白看著書淡笑道:“怎么?”
潘麟剪完了燭芯靠著梁柱道:“上次四爺去尚書大人府上辦事沒帶上我,哎,錯過了一場精彩的雪仗真是可惜了。”
顧陌白仍拿著書,思緒卻被那天的事牽引開了。
“四爺,您還是去休息吧,我看外面真要下雪了,今年冬天雪怎么這么多。”潘麟一邊說著一邊皺皺眉看看窗外,風更大了。
“好。”顧陌白放下書往外推了推輪椅走到桌案前雙手扶著輪椅道:“走吧。”
出了門,一陣大風嗖嗖刮過來,吹得人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顧陌白緊了緊披風一張口就看到一團白霧在空氣中團簇起來,花園里栽種的一些素心臘梅被風吹得花枝亂顫,細碎的花瓣被風卷起來飄在路上,偶爾有幾片落在衣服上。
“四爺,這風刮的也太大了吧!以前可從來沒見過這么大的風。這風吹的人心里挺害怕的。”
潘麟推著輪椅吃力的往前走,雙腿好似灌了鉛一般沉重,逆風的方向風吹得睜不開眼,只聽得耳邊有不停的傳來樹梢被刮斷的聲音。
咔吧!咔吧!
“刮大風了!快進屋!快!”
“哎呀!我的腳!”
“快點跑,小心樹枝!”
身邊不停的傳來丫鬟太監(jiān)的叫喊聲,顧陌白睨眸遮擋半張臉,風吹得人一張嘴就是一口的冷氣,“潘麟,先去書房。”
“四爺,現(xiàn)在回去是怕是一會兒下雨了更不好走啊!”
潘麟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拼命推動輪椅,“四爺,你稍微堅持一會兒!”
顧陌白雙手滑動輪子,兩人齊力往前推卻不過是舉步維艱,輪椅緩慢的往前走,寢宮眼看著一步一步的接近卻怎么也走不到頭。
風聲呼嘯,不斷的有樹枝被刮斷,咔吧咔吧斷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樹干落在屋頂上,砸壞了青色琉璃瓦,琉璃瓦“嘭嘭”落在地上碎成了數(shù)十片。
“四爺,您當心頭上!”
“我沒事。”
“快到了!四爺快到了!”
臺階就在前方幾米遠的地方,潘麟心中燃起了希望,兩眼放光興奮的喊了一聲。
突然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轟隆響起,潘麟還沒來得及閃躲就看到一整個樹梢斜斜的從右上方砸了下來。
“四爺!小心啊!”
潘麟身體往前趴過去伸開雙臂想把顧陌白護在身下,誰知手剛一松開輪椅就飛快往后退,潘麟被輪椅撞到膝蓋重重磕在地上,上身一沉直接倒了下去。
攔腰折斷的樹梢直直的朝輪椅砸了過去。
風吹滅了屋檐兩角懸掛的宮燈,只有屋內透出來的一絲光線勉強可以看到外面倒塌的樹干和從屋頂上飛落的瓦片,瓦片混合著枯枝一同自半空中砸下來,一時間整個霜天曙都似在震動。
不,是整個皇宮,整個京城,整個齊國都在經(jīng)受著一場百年不遇的強大暴風雨,暴風雨到來之前的狂風將相當一部分建筑盡數(shù)摧毀。
“四爺!”
潘麟趴在地上回頭看了一眼被半截樹干直沖過去的顧陌白,眼看著半截紅杉的斷枝就要砸中顧陌白,一分一分的接近,如同死亡的陰影吞噬著萬物!天地昏暗日月無光,唯有無聲的驚恐肆意蔓延!
顧陌白鷹隼般的雙目死死盯著一寸寸逼近自己的枝干,氣沉丹田屏息凝神,一股暖流自胸口涌出來,雙手扶著輪椅一個旋轉的動作自地上騰空起來。
潘麟只覺得眼前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迅速的在空中往后移動了幾丈遠,輪椅好像失去了重力從地面上脫離出去一樣,四爺發(fā)絲混合在漆黑的夜幕中根本無從分辨哪里是人影哪里是樹枝砸落的痕跡。
震驚!潘麟有種撞邪的驚恐敢,呆呆的看著輪椅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后穩(wěn)穩(wěn)的落在了后面的一片空地上。
顧陌白單手扶著輪椅另外一只手擋住了又一次席卷而來的枯枝,潘麟早已震驚的傻了,剛才那位真是四爺?
“四爺?”
潘麟連滾帶爬走到顧陌白身邊,看到他毫發(fā)無傷的坐在那里,唯有身上的白衣被枯枝刮破了幾道。
“我沒事。進去吧。”
顧陌白說的云淡風輕,可是在潘麟的世界早就凌亂了!這嚴重超越了他的理解范疇啊!
愣愣的點了點頭,潘麟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剛才輪椅懸空的位置,四爺你什么時候變成神仙了?
暴風雨席卷的宮廷,一片惶恐驚恐之外還有死亡的氣息,濃烈的好似黑云壓境一般的死亡之氣噴涌而出,橫貫東西南北。
“四爺!四爺!”
顧陌白正要進寢宮聽到身后一道急促的聲音傳來,顧陌白認出了那個身影,還沒等發(fā)問便聽到來者氣喘吁吁的搖晃著手臂大喊:“四爺!皇上……皇上他不行了!”
顧陌白的手猛然一頓,旋即對潘麟短促的命令道:“快!養(yǎng)心殿!”
昏黃的燭火在狂風中肆虐著,晃動的燭影在金黃色的帷幔上投下一道道顫抖的身影,壓抑的哭聲和低沉的嘆息隔著一道厚重的帷幔從內室傳出來。
“太醫(yī),我父皇怎么樣了?”
被問的太醫(yī)俯首跪在地上怯懦的低頭看著顧陌宸的腳額頭重重的朝地上磕了下去,“三爺,老臣無能,實在查不出皇上的病因。”
顧陌宸看著臉色慘白了無生機的齊帝,無力的對太醫(yī)擺擺手,“想盡一切辦法,務必讓我父皇醒過來。”
“是!三爺!老臣必定竭盡畢生所學!”
跪了一地的太醫(yī)和抖著肩膀不敢哭出聲音的丫鬟太監(jiān),都低頭靜候太醫(yī)最后的一搏,寂靜的室內突然傳來一道凌厲的怒吼:“來人!把這些庸醫(yī)被本王抓起來!”
顧陌宸抬頭隔著幔子看到太子正大步流星往里走,身后帶著十幾個佩戴刀劍的侍衛(wèi),“大哥,你這是做什么!”
三步跨過去,顧陌宸伸開雙臂擋在病床前,“大哥,你帶這么多人來父皇寢宮是什么意思!”
顧陌寅面露些許不屑,“三弟,這幫庸醫(yī)連父皇什么病都查不出來留著何用!浪費我大齊的銀兩!”說著側目對帶頭的侍衛(wèi)道:“給我抓起來!”
“慢著!”
顧陌宸以身體護著十幾個跪地垂首的太醫(yī)堅定的盯著太子的眼睛沉聲道:“大哥要動他們,除非從我尸體上踏過去!”
太子輕輕抬手制止了正要拔劍的侍衛(wèi),冷笑著看顧陌宸,“三弟,你以為我不敢?為了大齊的基業(yè)永固,大義滅親我照樣不會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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