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水中央
怎么才能想到一個治本的辦法呢?
徐薇的施粥活動連續進行了五天,這五天的時間內先帝的遺體已經在皇家陵園安葬,顧陌寅大肆調整了邊疆地區看守將領的名單。
對于已經穩固的邊疆來說臨時更換鎮守將軍石大忌,百官中有爭議的聲音卻無法做出一絲改變。
顧陌白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吃了一驚,沒想到大哥的手段這么雷厲風行,如此迫不及待的將所有的將領都換成了自己的心腹,這樣的用心傻子都看的出來。
從皇家陵園回來之后顧陌宸就一直在怡馨苑沒出過門,趙卓婭好幾次想讓他出城走走他都說暫時什么都不想做。
趙卓婭擔心他會一蹶不振,顧陌宸說現在大哥如此大刀闊斧的改變朝政格局就是為了讓所有人看到他對齊國的掌控力,若是這個時候他出面,哪怕只是隨性出游也會成為大哥的眼中刺。
顧陌宸心力交瘁,已無心再跟顧陌寅玩任何游戲,給二哥上了香之后就一直在院子里靜養了起來。
顧陌白在陵園的時候聽說傅青綰在城外搭建了難民營并且親自給他們施粥,還陪著他們一起吃飯一起搭建房子,曾經派人去察看了一番,回來的人報告說傅青綰跟難民在一起簡直就是他們的姐妹,一點大小姐的架子都沒有。
顧陌白倒是有幾分好奇想去看看這位傅家的大小姐又在搞什么名堂了。
潘麟送來了宵夜,顧陌白一個人在書房看書,外面刮起了風,從上次的暴風雨過去之后齊國連天都是晴朗的天氣,倒是給那些難民提供了很好的天氣條件,不過看著天色似乎又要變了。
“四爺,喝點粥吧。外面又變天了,不過看樣子似乎是要下雪了。”
顧陌白嗯了一聲,看著窗外搖晃的竹影道:“明天跟我一起出宮,我想去城外看看傅姑娘安置的那些難民怎么樣了。”
潘麟喜上眉梢,“好啊!我馬上就去準備!”
顧陌白看著一臉興奮地潘麟道:“怎么?很想出宮?”
潘麟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四爺,實話說我不是想出宮,是想去看看傅姑娘,嘿嘿,傅姑娘長得好看又這么善良,我還是頭一回看到這么好的女孩呢。”
顧陌白喝了粥把碗遞給潘麟,眼中隱隱有一絲靜默,是啊,傅青綰的確跟一般的女孩有所不同。不然她怎么會被大哥看上?不然她怎么會被王崇陽視為志在必得的女子?
顧陌寅秘密派人出城尋找的女子,不正是傅青綰嗎?
顧陌白揉了揉眉心,微微一嘆,傅青綰,你恐怕自己都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觀望著你吧?
“先出去吧,明天一早咱們出城。”
“好的四爺!”
霧蒙蒙的窗外的天際,風吹動云層將點點星光透進窗來,看似要下雪了,可又有幾分晴朗。
天氣驟變對難民來說是最大的不幸,徐薇為了安撫他們的情緒,特意一大早就帶著如煙去了城外探訪,并且用馬車運送了一匹急用的棉衣,如煙心疼的看著徐薇空了的手腕,想到那個她平時戴著的紅玉鐲子,就這么進了當鋪一陣心酸。
“小姐,我知道你怕那些難民吃不飽穿不暖,可是你好歹也是傅家的大小姐,怎么能連自己隨身戴的飾物都賣掉啊?”
自從那個紫玉墜子丟了之后,徐薇就看中了這么一件鐲子,可是眼下最值錢的也就是這么一個御賜的鐲子了。
徐薇抬起手腕笑了笑,“一個鐲子而已,以后肯定還會有更好的。我少了一個累贅,難民可以多喝一碗熱飯,這個買賣難道不劃算嗎?”
如煙小臉通紅,咬著嘴唇幾乎哭出來,“小姐,你真是太善良了。”
是太善良了,善良的不像以前的小姐,不像那個對人冷冷的,連看到乞丐走過都不會正眼瞧的小姐了。
以往她陪著傅青綰出門,也會施舍一些銀兩給路邊的乞丐,可每次都是傅青綰走遠了才冷聲說一句“打發了他。”
同樣是做善事,可一前一后的對比是如此的鮮明,若不是眼前的小姐熟悉的模樣和聲音,如煙真不敢相信這是同一人所為。
“別這么看著我啊,我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傻丫頭,你該不會要哭吧?”
徐薇一把摸著如煙的臉把她腮邊的淚擦掉,笑道“你還真是個淚罐子,還好一開始沒帶你來這里,不然你看到遍地的難民還不得哭的把京城給淹了?”
如煙破涕為笑,低聲呢喃了一句小姐你真壞,隨后便繼續跟徐薇討論著一會兒要如何發放衣物了。
徐薇到難民營的時候云竹和南風已經起來了,兩人又幫助幾個老人收拾了一些臨時住房,有的地方稍微有些透風,云竹拿了草席堵住了破口。
徐薇招了招手喊道:“云竹師兄,早啊!”
那聲音似是活絡輕快又有一絲調侃,云竹聽著眉頭一蹙,拿著草席的手也沒抬起來,只說:“小青青你怎么起這么早?”
徐薇傲嬌的抬起頭用下巴點了點身后緊隨著的幾輛馬車,“我來送衣服和被褥,云竹師兄,這件事的發起人可是我。不要忽略我的地位和作用,作為中心人物,我當然要凡事親力親為。”
云竹真想把手里的草席隨便卷卷交給徐薇,這丫頭還親力親為,老子都當好幾天農民工了你親力了什么?
“師妹,昨天晚上我聽到好幾個搭建房里面有人咳嗽,不知道是不是感染了風寒。”南風抱著一卷草席走過來,看到云竹他們倆人又在斗嘴。
不由輕輕搖頭一嘆,這倆人但凡可以好好的相處一次他也就謝天謝地了。
“咳嗽?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徐薇問了南風具體是哪個房間,隨后便直接去了情況將云竹拋在了腦后,如煙也跟了上去,不過在經過云竹的時候不忘笑了笑,“云竹公子,你現在很男人啊。”
云竹抑郁的將手指握的咔吧響,這個黑歷史難道要跟著他一輩子不成!
在確定是自己性別沒有任何問題之后云竹就繼續瀟灑的去干活了,反倒是在一旁有點不知道情況的南風小小的糾結了一會兒。
“落梅師姐,云竹師兄最近是怎么了?”
落梅拿著大勺子靈活的在手心里轉了幾圈,“估計是被師妹打擊的有點失常,沒事,過不了今天他就好了。”
南風還是很為云竹師兄的前途擔憂啊!
徐薇查看了幾咳嗽的難民,初步確定不是流行性感冒,主要是晚上風太大沒有蓋好被子導致的著涼。
“如煙,你去街上找幾個大夫來看看,雖然不是傳染性感冒還是盡快醫治才好。”
“是小姐,我現在就去。小姐你也出來透透氣吧,自己的身體也要多注意。”
天已經大亮了,只是天色陰沉沒有陽光看起來十分的灰暗,如煙去大街上找大夫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要做早飯的時候了。
徐薇安排幾個人領著大夫挨個去給咳嗽的病人診脈,自己則又跑去粥棚里面跟著落梅等人一起煮飯了。
“四爺,前面不遠就是難民營了。傅姑娘大概已經在那里了,四爺要不要下車?”潘麟有些期待快點看到傅青綰了,坐在馬車前沿比顧陌白焦慮的多。
“我是皇家的人,難民看到我情緒勢必會失控,未免爭端到我看看便罷了。”
皇族一系看著難民流離失所卻沒有采取任何措施,這很令皇族蒙羞,顧陌白若是出現在這里被難民認出來那就不是簡單的“探望”了,搞不好難民一時憤怒要把他拳打腳踢呢。
畢竟赤腳的不怕穿鞋的。
“是,四爺考慮的周到。”
哎,皇族辦事不厚道現在害的他們都成了人民公敵了,連露面都要繁復斟酌再三,潘麟都替主子郁悶了。
皇上啊,你看你干的這是什么事兒。
馬車很快就到了城外,出了城往前走不遠處就可以看到用草席圍起來的臨時屋棚,每一處屋棚都可以容下十幾個人,目測那一片緊挨著的屋棚足有二百個,顧陌白雖然不知道具體的難民數字,但看這些棚子也可以推測出一二。
傅庚年如此大的手筆安置難民卻沒有向朝廷申請任何費用,這委實不讓人多想,傅庚年雖然職位高薪水高,但是再大的家業怕也經不住這么人的吃喝用度。
“開飯啦!開飯啦!”
“拿好自己的碗,排隊站好,咱們要吃飯了!”
坐在馬車上便可以聽到一個小廝在大聲呼喊著,然后便是一群難民從各自的屋棚里端著碗出來,每個人都面帶微笑絲毫看不出受難離索的表情,每一個大鍋面前都整齊的站著大概二百來個人,分為十個隊伍。
沒人有特意維持秩序,卻沒有一個人隨便插隊,更沒有人抱怨等待的時間長,大家其樂融融的交談著,看起來就像一家人。
顧陌白掀著簾子看到一排一排的領粥隊伍,心中頗為感概。這么整齊劃一的布局,實在令人心驚。
十幾個施粥的據點中一道身影吸引了顧陌白的注意,遠遠望過去她身上清雅簡單的衣裙毫無貴族千金的氣度和架勢,頭上只有一支朱釵斜插著,為了方便盛飯特意將背后的齊腰長發用一根絲帶綁了起來。
面帶微笑一一接過難民手中的碗,口中還說著什么,每一個領了粥的人都附身道謝,她都一一的點頭回禮。
白粥和饅頭,外加一點腌制的咸菜,雖然簡單粗糙卻可以果腹,對這些難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待遇了。
“四爺,傅姑娘在那里呢。傅姑娘千金之軀每天在這里頂著大風給難民施粥,身體受得了嗎?真擔心這些難民沒病倒傅姑娘倒先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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