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城之役(終)
蘇迪曼主教并不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神圣教廷的一個專職席位,而且是非常特別的一個席位。一般來說,只有對真神懷有最虔誠的信仰者才有資格擔任這個教席。而這個主教的席位只有一個,它的傳承甚至連教皇都不能干涉,只能由現(xiàn)任的蘇迪曼主教指定下一任繼任者。
蘇迪曼主教不干涉教廷內(nèi)的日常事務,他的唯一職責是保證對真神信仰的純凈性。在這一點上,他的權(quán)力甚至高于教皇。并且并不只是針對教外人士,教廷內(nèi)的人也同樣會被監(jiān)管,甚至更加嚴厲。如果教廷內(nèi)的某人被蘇迪曼主教裁定為信仰瑕疵,受到的懲戒會極為嚴厲,這也是為什么剛才張恨古看見他顯得格外恭敬,而他卻毫不留情的當中嘲笑張恨古的原因。
這一任的蘇迪曼主教叫做赫爾門迪,是有史以來最年輕也是最嚴苛的蘇迪曼教席。他訓斥完己方的這些人,終于將注意力放到小七的身上。
“你就是那個瀆神者,南七羽?”
赫爾門迪的聲音宛如純銀,帶著種天然的高高在上的感覺。
小七卻猶自沉浸在那種殺戮的情緒中,對赫爾門迪的話置若罔聞,他依然盯著張恨古,準備再次沖過去來個一擊必殺。
但是他的身形剛動,赫爾門迪便也動了——
一根手指。
他秀氣的像女人一般的手伸出一根食指,輕輕的朝著小七的方向點了點,小七便覺得自己周圍的空氣似乎被凝結(jié)住了,裂空居然已經(jīng)無法施展。
“這是一個被真神祝福過的世界。所有的人們和人們的心靈,都承受著真神莫大的恩典。神佑世人,受世人景仰。但總是有些人會因為自己的貪婪、自私、欲望與仇恨忘記這些恩典,忘記應該永遠對神保持何等樣的敬畏和感激?!?/p>
赫爾門迪的聲音聽上去溫和平靜,甚至柔軟,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瘋狂的神情。
“因此,這個世界需要由我這樣的人來保證它的純潔。這是我畢生的志愿,也是我的承諾和誓言。因此…”
他的目光看著南七羽,“我甚至應該感謝你,如果不是你這樣一個天生瀆神者的出現(xiàn),我怎么能夠發(fā)現(xiàn)并找到這些平日偽裝的如此之好的瀆-神-者?!?/p>
說完,他的手在空中輕輕的一招,身后的虛空戰(zhàn)艦上走出來一隊人,為首的幾人被五花大綁著,雙手交于身后,一臉的憤慨。
“君瀾大陸南家,在明明知道自己家族的樣子南七羽沒有靈核,符合教廷定義的瀆神者的情形下,不僅隱瞞不報,并且通過暗箱操作將其送往永凍,試圖避開教廷的凈化。這樣的行為,說明這些參與者心目中已經(jīng)完全背棄了真神信仰,現(xiàn)在我裁定所有這些人重入輪回,重建對真神的信仰?!?/p>
說完,赫爾門迪手一揮,被綁著的幾人中,最左側(cè)的兩人一聲未出便被殺死。
“爹,大長老——”
南堇綺的哭喊從小七后方的城墻上傳來,那些綁著的人全部來自南家。其中剛剛被殺的正是南家的大長老,而南堇綺的父親,南家當代家主南方舟也在幾人之中。
小七這次是真的完全徹底、徹底完全的瘋了。
他看到自己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也在被捆綁著的幾人之中,而剛才被殺的大長老對他也一直不錯。
赫爾門迪的禁錮極其厲害,小七完全不能掙動,但他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嘗試著,他發(fā)現(xiàn)自己突然間說不出話來,他很想喊一聲“爹媽”,但不知為何發(fā)不出聲音來,他只能緊緊的看著自己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看著他們二人不顧被五花大綁著的身體,微笑著看著他。
他能聽到養(yǎng)父似乎在說:
“兒子,別擔心,我們不怕,也不后悔?!?/p>
他看到養(yǎng)母雙手被綁在身后,身子歪在養(yǎng)父的懷里,她在看著自己微笑,臉上卻有淚水不斷流下。
小七還是說不出話,他的嘴里發(fā)出“荷荷”的聲音,眼中也有淚水滑落。他的身體上,黑色的火焰在不斷的繚繞。
“小七,你答應我要是能活著,一定要把堇綺照顧好?!边@是南方舟的聲音,他看上去比較平靜,沒有畏懼也似乎并不想分辨什么,和小七交代完這一句,便把目光遙遙的投向了自己的女兒。
赫爾門迪的手再次舉起,揮落。南方舟倒下,小七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微笑著倒下,一種南家的人全部倒下。
“啊——”
南堇綺大叫一聲暈厥過去。而小七則目眥盡裂,血紅的右眼下緩緩流出的竟然是殷紅的血淚。他驀地仰起上半身,朝天狂吼,剛才那個瞬間因為極度緊張和激動而無法說出話來,竟然讓他連最后叫一聲爸媽都沒有做到。
“爸媽———”
小七終于喊出了這一聲,但已經(jīng)晚了,養(yǎng)父母永不可能再聽到。他們養(yǎng)大了自己,到頭來得到的卻是因自己的連累而橫死?
這是何其荒謬的命運。
命運?小七狠狠的盯著上空—命運?是的,自己最終的敵人就是這操蛋的命運。
轟。
小七的身體表面完全被黑色的火焰包裹,他一步一步艱難的移動著,朝著赫爾門迪的方向移動著。
“哼,果然是個邪靈?!焙諣栭T迪的表情依然沒有太大變化,“所有的因果和罪孽都在你一人身上,就讓我來終結(jié)你這個原本不該存在于世的生命吧?!?/p>
他的手指緩緩抬起,那根手指上金光閃爍,如同黃金鑄就一般,隔著虛空緩緩向小七點去。
就在這時,赫爾門迪忽然聽到空中傳來了一陣低沉的絮語,仿佛來自九天之外的神佛魔音突兀的降臨。
那是李師容飛到城樓的上空,正在發(fā)出她最大限度的攻擊。
她的手中沒有了眾生之念,事實上在剛才和張恨古的戰(zhàn)斗中,誤打誤撞的她的身體和眾生之念發(fā)生了融合,現(xiàn)在她的自身就是眾生之念。
她緊閉著雙眼,如同一朵驕傲而孤獨的白蓮在虛空中綻放,漫天的梵音,漫天的金光明滅,她的櫻唇輕吐:
“凝?!?/p>
整個她面前的虛空,虛空中的一切,人、物都忽然停滯下來,像是在這一瞬間被共同剝離了時間。
李師容的眼睛緩緩睜開,她看向身周這仿佛凝結(jié)住的世界,看向同樣被定住的小七,她的嘴唇輕輕的顫抖著說了一句什么,卻沒有人聽清。然后她咬了咬牙:
“散。”
“砰”的一聲,如同無數(shù)面鏡子同聲碎裂,整個虛空都被崩碎。教廷方面許多實力較差的人也和這虛空一起崩碎,這里面甚至包括了杜克白和另外一名教廷主教。
張恨古仰天噴出一口鮮血,他從肩部以下雙臂盡碎,身體上多了數(shù)不清的創(chuàng)口,仰天倒下生死不知。
而李師容自己發(fā)出這一擊后,滿含憂色的再次看了小七一眼,自己也從空中墜落,被下方?jīng)]有受到影響的杜少秋等人接住。
“這是異世界的力量啊?!焙諣栭T迪抬手捶了自己胸口一下,張嘴吐出一口淤血,便看似渾然無事起來。
“卿本佳人,奈何為賊。擁有這樣的力量,卻不知感激真神,反而自甘沉落,陷入魔障與瀆神者為伍,這樣的人我同樣必須凈化。”
說著,赫爾門迪在虛空中信步朝無罪城的城樓走去。
“你…該死。”
不知何時,小七已經(jīng)站了起來,全身的黑色火焰繚繞縈回,連他的面目都已經(jīng)看不清楚,他手中的赤目刀同樣如此,此時看上去更像是一團刀形的火焰。
而小七的右眼在這黑火繚繞中,卻透出血色逼人的光芒,整個人如同來自九幽的惡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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