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與牡丹:中華文化身份(2)
關于中華文化雙重性,有著很多著名的論述。著名思想家梁漱溟指出,“二千多年間,中國人養成一種社會風尚,或民族精神,除最近數十年浸浸澌滅,今已不易得見外,過去中國人的生存,及其民族生命之開拓,胥賴于此。這種精神,分析言之,約有兩點:一為向上之心強,一為相與之情厚”。林語堂揭示了這種表面矛盾性,中國精神的最敏銳最精細的感性,是隱藏于那些不甚引人愛悅的表面后面。******在《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一文中寫道,“中華民族不但以刻苦耐勞著稱于世,同時又是酷愛自由、富于革命傳統的民族”。中國人的呆板無情的容貌底下,隱蓄著一種熱烈的深情;沉郁規矩的儀態背后,含存有活潑豪爽的內心。中華民族的這些思想、情感與行動充滿著不可理喻的矛盾。我按照本尼迪克特的定義,把它被編入到一個前后邏輯一貫的行為方式中,這種行為方式的基礎也就是“文化的模式”。
在歷史上,中國產生了很多著名的詩人、文學家,他們身上也能夠體現中華文化的雙重性。這里,我們以屈原為例。屈原的人格始終散發著強烈而恒久的魅力。千百年來,人們通過“端午節”吃粽子、劃龍舟等活動,來紀念這位偉大詩人。一方面,屈原充滿想象力和浪漫主義精神。屈原的《離騷》是我國文學史上抒情長詩,以神話的方式描述了一系列幻境。“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駕八龍之婉婉兮,載云旗之委蛇”。全詩將神話、想象、歷史和自然糅合在一起,以香草、美人等一個接一個的比喻寄托詩人的感情,想象力驚人,場面撲朔迷離,構成了一幅奇偉絢麗的浪漫畫卷。另一方面,屈原具有堅忍不拔的毅力和堅貞不屈的愛國主義精神。“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表現了詩人的堅如磐石的價值取向。詩人的名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是其執著精神的生動寫照。既浪漫又堅貞,看似矛盾、不可能同時存在的兩個特征,在屈原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統一。
中華文化的雙重性在文化維度上可以找到科學依據。文化維度(Culture Dimension)是荷蘭國際文化合作研究所所長霍夫斯塔德(Geert Hofstede)及其同事在對文化因素進行定量研究時采用的概念,是當今最具有影響力的理論,是實際調查的產物。1980年,霍夫斯塔德在調查66個國家的117000位IBM員工的工作價值的基礎上,發展出五個文化維度:
(1)個體主義與集體主義(著眼于個體還是集體的利益);
(2)權利距離(人們對于社會或組織中權利分配不平等的接受程度);
(3)不確定性回避(對事物不確定性的容忍程度);
(4)事業成功與生活質量(追求物質還是強調人際和諧);
(5)長遠導向與短期導向(著眼于現在還是放眼于未來)。
這一觀點發表于《文化與組織》書中。根據霍夫斯塔德測量結果,在(2)和(4)上,中國人文化維度傾向與其他國家文化相比不特別突出。但在倡議以梅花為中國的國花。1988年,他又主動提出以梅花、牡丹作為中國的雙國花。2005年7月22日,當時62名中國科學院、工程院院士聯合倡議,呼吁盡快確定中國的國花,并提出將梅花、牡丹確定為“雙國花”的建議。這個消息當時在網上引起強烈反響。在隨后搜狐網發起的網上調查中,有7084人發表了意見。在“你中意的國花”調查中,牡丹和梅花的支持率分別高達41.4%和36.4%。盡管“雙國花”的建議還沒有被接受,國人在梅花與牡丹上的文化偏好已經很明確,不會有第三種選擇了。換句話說,中國人喜歡“梅花與牡丹”的原因就是我們文化身份可以用“梅花與牡丹”進行很好的表達。
“梅花與牡丹”給我們提供了重新審視自我的切入點?!懊坊ㄅc牡丹”稱謂與其說是花的名稱,不如說是中華文化符號。牡丹千姿百態,是個體化多樣化的代表。相對于牡丹的欣賞口味,欣賞梅花更多是一致性的審美體驗。梅花自強不息、堅毅勇敢;牡丹則意味大氣莊嚴、雍容富貴。梅花與牡丹,既是中華文化抽象性的代表,也是形象化代表??梢哉f,“梅花精神”早已成為中華民族凝聚力的重要源泉;而“牡丹精神”早已成為中華民族創造力的重要源泉。梅花與牡丹構成了中華民族精神“一枚硬幣的兩面”。
貫穿中華民族文明歷史的,是在苦難中堅強不屈,在輝煌中光榮綻放的“梅花與牡丹”精神。梅花有著中華民族所具有的堅忍不拔、高潔傲岸的品質。無論是白天和黑夜,梅花都是在凜冽的寒風和冰雪中頑強地挺立著,在經歷了嚴寒考驗之后,我們才能夠看到梅花的盛開。******高度贊揚梅花:“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梅花象征堅韌不拔,不屈不撓,奮勇當先,自強不息的精神品質。牡丹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就已開始栽培。在唐代,素有國色天香之稱的牡丹契合了盛唐的社會心理,被譽為“萬花之王”?!拔ㄓ心档ふ鎳?,花開時節動京城”、“三條九陌花時節,萬戶千車看牡丹”,從這些詩句中,仿佛還可依稀看到唐人對牡丹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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