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深目送柳美娜的身影出了行動處大門,對著電話里的畢忠良應道:“好。”
掛了電話以后,他故作形色匆匆地從辦公室跑出來,剛到院門口就遇上了迎面而來的扁頭以及曾樹、阿強。他瞥了曾樹一眼,對扁頭說:“有任務,攔住不相干的人,別讓他們壞我的事。”
扁頭立即會意,雙手一伸,攔住兩人的去路。而陳深則趁機將車從處里開出,一晃眼的工夫已經絕塵而去。
此時唐山海也接到了匆忙跑來的柳美娜。他快步迎上去,詢問道:“拿到了嗎?”柳美娜一面點頭,一面喘息著說:“陳深在后面。”
唐山海大吃一驚,迅速拉著柳美娜上了車。唐山海將車開得很快,柳美娜依舊驚魂未定,手捂胸口不停地喘息,然后才將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唐山海。電光火石之間,她的腦海就回憶起鑰匙串上的那塊印泥。柳美娜告訴唐山海:“我懷疑他昨天就拓走了我的鑰匙。”
唐山海一聲長嘆,知道自己被陳深擺了一道。柳美娜不明就里地問:“你們不是一起的嗎?他說他會先通知畢忠良,然后假裝追捕我們,掩護我們離開。”
此時唐山海已經被后視鏡里一道明亮的車燈刺了雙眼。后方正是陳深駕車趕來了。唐山海看到柳美娜的布包里赫然是兩份“歸零計劃”,眉頭皺得更緊了。陳深的車漸漸逼近,按了按喇叭,示意唐山海停車。唐山海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加快車速,欲將陳深甩開。陳深鎮定自若,一直緊隨其后。
畢忠良很快趕到行動處。扁頭沒想到畢忠良竟然會出現,匆匆跑過去:“處座,您怎么來了?”
畢忠良沒回答,而是沉聲道:“陳深跟柳美娜呢?”
扁頭說:“剛才前后腳出去了。”曾樹和阿強此時尋不著陳深,也從院外趕了回來。看到畢忠良出現,曾樹一怔,趕緊上前打招呼道:“處座。”
畢忠良冷冷地打量了曾樹一眼,“你們蘇隊長呢?”
曾樹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地有些心虛,低聲應道:“他好像有急事出去了。”
畢忠良皺眉,“馬上把他給我找回來!”說罷也不再停留,立刻大步向辦公樓走去。
劉二寶和扁頭跟在畢忠良身側,扁頭打著手電筒,劉二寶走在畢忠良前面,直奔檔案室。劉二寶用備用鑰匙打開檔案室的鐵鎖,畢忠良皺眉打量著四周,神色凝重地問:“這走廊燈是什么時候壞的?”
扁頭說:“晚上剛壞的。”
畢忠良瞟一眼屋頂上的燈泡,吩咐扁頭:“查清楚,到底是湊巧壞了,還是人為破壞。”
劉二寶打開檔案室的門,扁頭被勒令待在門口。劉二寶跟畢忠良二人快步走進檔案室。畢忠良直奔汪精衛的畫像而去,他迅速旋轉密碼,打開保險柜,只見柜內空空如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劉二寶也吃了一驚,看向畢忠良道:“難道是柳美娜監守自盜?”
畢忠良神色冷峻地搖頭:“不,柳美娜被策反了。”
與此同時,陳深已經加速超過唐山海,他不停地按著喇叭,示意唐山海靠邊,唐山海的車終于被陳深逼停在路邊。陳深從車上下來,看著車內的唐山海,唐山海亦在車內看著陳深。兩人對視良久,唐山海從車上拿出一份“歸零計劃”下車,走向了陳深。
兩個男人站在夜晚寂靜的街頭,只有車燈在路上照出幾條放射狀的光束。他們的背影有些蕭瑟,像是黑夜隨時可以將他們吞噬掉一般。唐山海直視著陳深,十分肯定地說:“你利用了我,你就是‘麻雀’。”
陳深搖了搖頭,否定了他,“我不是‘麻雀’,而且一直是你在利用我。”
唐山海盯著陳深,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我知道,一直以來你幫了我很多。所以如果你承認你就是‘麻雀’,在當今國共合作時期,我可以跟你共享這份計劃。否則……”唐山海掏槍對準了陳深,“誰知道你是不是畢忠良派來給我下套的?”
陳深對著唐山海的槍口并沒有絲毫害怕,他冷靜而清晰地分析道:“畢忠良找不到我們,一定會第一時間封鎖所有的車站、碼頭和主要出城道路。你說,如果他現在派人直撲你家,卻發現只有徐碧城一人在家,你打算怎么解釋你的行蹤?”
唐山海臉色一變。陳深瞥了一眼車里的柳美娜,似笑非笑地說:“你不會真的打算拋下碧城,跟她一起走吧?”車內的柳美娜聽不清唐山海和陳深的對話,卻因唐山海的臉色變化感到了一絲不安。陳深知道他在衡量利弊。他繼續分析,“你心里應該清楚,此事如果沒有我的配合,你恐怕很難全身而退。就算你走了,徐碧城怎么辦?所以,我建議你把它交給我……”說到這里,陳深瞥了一眼車里的柳美娜,“你先處理掉眼前的麻煩,明天我會把它原樣奉還。說到底,大家仍然是……同志。”
唐山海似乎被陳深說服了,他緩緩將槍放下,將自己手中的檔案遞給了陳深,“看來我別無選擇。”
陳深瞥了一眼檔案袋,卻并沒有接。他對唐山海說:“我要柳美娜手上那份。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份不過是畢忠良用來混淆視聽的李鬼。柳美娜對你情深意重,她不會不幫你的。”
唐山海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陳深低頭看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他對唐山海說:“你考慮一下。要不了多久,畢忠良就會追來。阿四是一條忠誠的狼狗,它不是吃素的。”
正如陳深所言,狼狗阿四已經被一名特務牽了出來,吐著舌頭陰狠地對所有人虎視耽耽。有個特務闖進柳美娜的辦公室,取了她日常所用的鏡子、椅子上的靠墊等物出來,放在阿四的面前,讓它聞了聞。
劉二寶、曾樹、扁頭都站在畢忠良身旁。劉二寶分析道:“這么晚了,所有離城的汽車都已經停開。但如果有車或者船,還是可以走。”
畢忠良思索了一會兒吩咐曾樹,讓他帶著所有人封鎖所有出城路口,扁頭則帶人盤查所有碼頭,并在火車站進站口和月臺上仔細檢查。他則帶著劉二寶和阿四向外走去。臨行前,畢忠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腳下一頓,對劉二寶說:“找個人去通知唐山海,馬上召集人馬,來處里增援。”
這個時候的唐山海到底選擇了放下槍。迫在眉睫的當口,他沒那么多時間猶豫,他走回車邊對柳美娜說:“把那份給我。”
柳美娜重重地搖頭,像是十分不舍地說:“他不會還給你的。”
唐山海對她慘然一笑,“可是現在我別無選擇。”柳美娜無奈,只得將手中那份“歸零計劃”交給了唐山海。唐山海將自己手中原本那份“歸零計劃”扔進了車后座,然后將手中的“歸零計劃”交給了陳深。他正色道:“掩護我,不然,大家一起死。”
陳深接過“歸零計劃”,點了點頭,目送著唐山海上車,自己亦上車發動汽車向前駛去,為唐山海讓出了路。唐山海加速超過陳深的車向前駛去。陳深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歸零計劃”,調轉車頭,駛上了另一條道路。
陳深并不知道,此時車上的柳美娜正慶幸無比地對唐山海說:“還是你想得周到,知道他一定信不過你,會要求調換。”
唐山海皺眉看著車前的路,有些疲憊地說:“他很狡猾,一直以來假裝被我利用,實際上一直是他在利用我和徐碧城。”
“那我們就這樣走了,你要怎樣把它交給你的上級?”
唐山海說:“我會辦好的,你不用擔心。”
柳美娜眉開眼笑地從車后座拿過那份“歸零計劃”,重新放入布包中放好。她激動無比地抱住唐山海的胳膊動情道:“山海,我們真的要私奔了嗎?”
唐山海敷衍地沖她一笑,“真的。”
就在唐山海的車急速駛向江邊的同時,家里的徐碧城亦是坐立難安。突兀的電話鈴聲幾乎嚇得她打了一個激靈,她緊張地走過去接起電話,里面傳來劉二寶略顯焦急的聲音,他在電話中有些歉意地表示了打攪,而后開門見山地要求唐隊長聽電話。
徐碧城手足無措,只能假裝聽不清,故意對著話筒說:“喂,喂?誰啊,怎么不說話?而后將手按在了電話插簧上,迅速掛斷了電話,并且將聽筒放在了電話機邊上,使電話無法再次接通。
劉二寶重撥電話,卻一直都是忙音了。他立即跑向坐在車內等候的畢忠良身邊匯報:“處座,唐山海家的電話接通后,先是聽不見我這邊的聲音,后來再撥打,就一直是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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