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海沒再說什么,只在眉宇間閃過一絲不安,他感到蘇三省此時并不信任他。
門外窗口處等待擊殺蘇三省的狙擊手此時一定已經就位了,即便唐山海知道等下或許有危險,也只能就此一搏了。
蹲守在院子的劉二寶很快聽到牢房方向傳來蘇三省的聲音:“不想他死,就都給我讓開!”
蘇三省押著唐山海出現在牢房門口,迅速被幾名特務包圍了。
陳深和徐碧城、柳美娜、錢秘書、扁頭等人也迅速跑出了辦公樓,來到院子里。陳深沒料到蘇三省竟然用了玻璃,神色無比擔憂。徐碧城攥緊了手指,緊緊地盯著那塊抵住唐山海脖子的玻璃,生怕出現什么意外。
蘇三省大笑著說:“我也不想唐隊長血濺當場,不想他死的,全部讓開!”
唐山海此時也緊張得額頭冒汗,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墻上的狙擊手欲瞄準蘇三省,卻因蘇三省大半個身子躲在他身后而不敢輕舉妄動。這是他跟陳深還有畢忠良三個人的計劃,先是由唐山海溜入審訊室,騙取蘇三省的信任,再讓他挾持自己出來,冠上畏罪逃竄的罪名,當場擊斃。
陳深看情況不妙,不由對扁頭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立刻去蘇三省家里,把他的姐姐請來。”
扁頭應聲離去。
陳深上前一步,盡量拖延,“蘇三省,我要是你,我就不會干這種蠢事。”
蘇三省聞言大笑,“等死只會更蠢。讓開,我要見李主任。”
而此時站在辦公室窗口看著這一幕的畢忠良,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現在已經可以斷定,曾樹一定是去通知了李默群,方才他辦公室的電話一直響個不停。畢忠良心知必定是李默群無疑,卻故意沒有接聽,電話在響了幾次之后才歸于安靜。
這樣的情況讓畢忠良感到更加不安,因為電話停止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李默群正在趕來的路上,而他必須在李默群出現之前結果了蘇三省。
唐山海對蘇三省說:“蘇隊長,你冷靜一點!你要見李主任,可以讓陳隊長現在就打電話給他。你先放開我,大家坐下來說。”
蘇三省激動無比地大吼:“我信不過他們。”
陳深心中閃過無數對策,直視著蘇三省說:“好,我可以讓你見李主任,但有一個條件。”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陳深不顧對方的抗拒,繼續說道:“要是我沒有記錯,蘇隊長的姐姐也在上海吧?”
蘇三省果然緊張了,怒視著陳深,“你想干什么?”
陳深緊緊地盯著他面上的表情,“聽說蘇隊長家里人也是被日本人殺的。要是一會兒你姐姐看到你被這么多槍指著,知道你其實是個漢奸,你覺得她會怎么樣?”
“不許動我姐姐!”
“那你覺得我有沒有資格跟你談條件呢?”
蘇三省忍著怒氣,惡狠狠地注視著陳深,“你說!什么條件?!”
陳深試探性地上前兩步,“公平的條件。放了唐隊長,我來做你的人質。”
徐碧城和唐山海同時一驚,望向陳深。
陳深說:“我陳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來當人質,免得唐太太在一旁看得揪心。”
徐碧城望向陳深的眼神里擔憂更盛。唐山海顯然捕捉到了徐碧城的神色,眼神不禁一暗,他寧愿一直被蘇三省挾持,也不愿意看到徐碧城這樣的神情。
蘇三省說:“好,馬上備車,我要立即去76號。”
陳深微笑著抬手揚了揚手中的車鑰匙,“車鑰匙在這里。”而后雙手舉過頭頂,義無反顧地走了過去。
陳深說:“放人吧。”
蘇三省把唐山海猛地一推,迅速將玻璃指向了陳深的脖子。但電火石光之際,陳深卻忽然一閃,唬得蘇三省一驚,再次揮動玻璃片砍向陳深。陳深伸手一格,手被玻璃劃出一個大口子,蘇三省的手也被玻璃割出了血。唐山海此時已經退開幾步,被柳美娜上前一把拉住,退到安全區域。徐碧城的注意力全在陳深身上,眼見著他受傷,驚呼出聲:“小心!”
陳深與蘇三省陷入了格斗和扭打,劉二寶及眾特務及墻上的狙擊手都舉槍對準了兩人。窗口觀戰的畢忠良緊張地攥著拳,眼見在院子地上翻滾扭打的二人,擔心陳深受傷,遲遲沒有下開槍的命令,一時一籌莫展。
這時一聲槍聲在大門處響起,打破了院中激烈的戰況,一輛日軍軍用汽車迅速映入眼簾。蘇三省倏地一怔,陳深則趁蘇三省走神的瞬間,猛地揮出一拳,將蘇三省打倒在地。劉二寶等人的數把槍也在同一時間對準了蘇三省的腦袋。然而駛進的車子已經停下了,澀谷帶著一隊日本憲兵跳下來,迅速包圍了院子里的人,用生硬的中文吼道:“全部人,住手!”
站在窗口的畢忠良看到影佐也從汽車駕駛室走了下來,頓覺大事不妙。他牙齦緊咬,狠狠吐出一句:“狗日的李默群,自己不來,把日本人搬來了。”
陳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所有人都在望著從小車副駕駛室下來的影佐,而徐碧城的眼中只有陳深。
一場驚心動魄的內亂因為影佐的突然而至不得不告一段落。幾名在場的機要人員全部被帶到了會議室。影佐坐主位,余下幾人一字排開。蘇三省頭發凌亂,帶著滿身的血跡憤怒地吼道:“陷害,絕對是陷害!影佐將軍,我已經把整個軍統上海區送給了76號,我跟軍統早已不共戴天,怎么可能幫軍統盜取情報?這絕對是陷害!”
畢忠良知道此時已經刻不容緩,端坐在位置上意有所指地說:“蘇三省,你太沖動了。自始至終都沒人把盜取情報的罪名強加于你。你究竟是有多心虛,非要急著離開這里,甚至不惜劫持唐隊長?
這里面的話外之音自然是說給影佐聽的,然而影佐只是作壁上觀,沒有搭腔。
蘇三省氣憤地瞪著畢忠良,“陳深可不是這么說的。”
陳深撫弄著手上裂開的傷口,沉著應對,“看來是我的推理讓蘇隊長嚇破了膽。”
蘇三省怒極反笑,“你們既然能把我當作奸細銬起來,也完全可以殺了我,再告訴別人我已經認罪。我不能在這里等死。”
畢忠良冷冷地看著他,鼻子里一聲冷哼,“是嗎?那我們干嗎不趁你昏迷的時候,就直接把你殺了,非要等你醒來呢?”
蘇三省一時竟無言以對。
陳深平靜無比地看著憤怒的蘇三省,條理清晰地分析著這場內亂:“一場莫名發生的火災發生后,所有人都離開辦公樓的時候,蘇隊長卻始終待在檔案室里。等我們半個小時后找到你,你卻莫名其妙地暈倒在地,現場無任何打斗痕跡。湊巧的是,檔案室的絕密保險箱有被人試圖打開的痕跡。蘇隊長,任誰見到這番情景,是不是都會把此人列為嫌疑人一問究竟?”
“放屁!”蘇三省拍案而起,“我根本就是受害者。著火的時候有人從外把門鎖上了,所以我才出不去。我根本就不知道誰放的火。”
唐山海知道,既然影佐已經出現在這里,那么李默群那邊必然沒少說好話。事已至此,他也適時要賣蘇三省一個好了。唐山海慢條斯理地說:“雖然蘇隊長劫持我這件事做得太沖動,但我也覺得,蘇隊長不太可能一個人就把所有事都干了。”
蘇三省立即點頭,同時歉然道:“唐隊長,剛才對不住了。”他隨即轉向影佐,恭敬道,“影佐將軍,我懷疑有人怕我查到內奸通共的情報才故意陷害我。我要求徹查此事,還我一個清白。”
果然影佐神色淡淡地看向畢忠良,“畢處長,我覺得我可能有點聽明白了,這件事應該是個誤會。為了把此事徹底查清,我要把蘇三省帶回梅機關。我會責成憲兵隊負責調查此事,希望你能予以配合。”
蘇三省挑釁地回望畢忠良,畢忠良雖氣惱無比,卻無法反駁影佐的意思。畢忠良站在辦公樓前,眼睜睜地看著蘇三省跟著澀谷上了日本憲兵隊的汽車,陳深等人將他送出門。徐碧城從頭至尾都在盯著陳深受傷流血的手,她實在沒忍住,上前拉了一下唐山海的衣袖。可她正想說話,卻被唐山海作了一個噓聲制止了。
影佐搭著畢忠良的肩膀,知道他心里定然計較今日的事情,不忘安撫道:“畢處長,整個76號里,你是我最欣賞的人。”
畢忠良明知影佐這是打他一巴掌之后再給一顆甜棗,面上還是得裝作謙虛,“承蒙影佐將軍厚愛,忠良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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