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春似有些陶醉,“有你這句話,我就是死了,也覺得值了。”
徐碧城的心頭溢滿了愧疚。她低下頭,聲音也低了幾分,輕聲說:“我還要吃你包的粽子呢。”
陶大春笑了,“對呀,我還要包粽子給你吃,我肯定不能死。只是萬一他們發現情報走漏,改變了押送路線,我們怎么辦?”
徐碧城點點頭,心里稍微輕松了一點。她回:“萬一,我是說萬一,過了十一點押送車還沒到喬家柵,我也沒有給你送出新的消息,那就放棄營救。”
陶大春詫異,“不救了?”
徐碧城鄭重地點點頭說:“救人雖然重要,但你們的命同樣重要。”
兩人商討一陣后,離開了茶館包房。在道別時,呂明恰好來到茶館。他看到正在和陶大春說話的徐碧城。呂明走向前去,拍了一下陶大春的肩膀。陶大春一驚,回頭見是呂明,松了口氣。陶大春說正好有事要跟呂明說,兩人便一起離開了。
唐山海怎么也沒想到徐碧城會私自找陶大春,安排營救計劃。同樣沒想到的還有徐碧城,她完全忘記了在這個世間上,還有計劃趕不上變化這種事。原本押送犯人的扁頭因為母親腸穿孔,必須馬上動手術,因此換成了陳深。陳深在跟畢忠良報告時,正好被徐碧城聽見。陳深走出畢忠良的辦公室,冷不防被徐碧城從背后拉住了手臂。
徐碧城剛拉著陳深來到一處僻靜的消防樓梯轉角,便焦急地說:“你不能去押送犯人。”
陳深立即明白了什么,“你不會想劫囚吧?”
徐碧城無奈地點點頭說:“來不及了,現在我已經沒有辦法讓一切停止,所以你不能去。”
陳深說:“我不信唐山海會支持你劫囚車。”
徐碧城難過地低下頭,“是,他不支持。但我就是想試一試。不試怎么知道不行呢?”
陳深嘆了一口氣,“你還是這么任性。這個世界上,所有孤注一擲的事都會付出代價。”
徐碧城徹底慌了,“我錯了,我沒想到押送人會臨時改成你。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一切都被我自己攪亂了。我會盡量想辦法出去通知他們,但是我請求你,你能不能拖延一下時間?”
此時在樓梯口,剛從廁所出來的劉二寶正打算走回辦公室。聽到消防樓梯內有人聲時,他下意識地駐足。
陳深微微皺了眉,“我們的押送流程是有嚴格規定的,一般不允許有任何偏差,包括時間。”
徐碧城說:“我知道。所以我之前就告訴了動手的人,如果過了十一點還沒看到押送車輛經過喬家柵,就中止行動。你能不能盡量拖延時間?”
臺階上有點沙子,劉二寶踩上去,發出了一聲不易察覺的沙沙聲。陳深警覺地捕捉到這點輕微的聲音,他一抬頭,看到樓梯上有個人影。他立刻對徐碧城做了噓聲的動作,附在徐碧城耳邊輕聲說:“我知道了。你別離開行動隊,也不要給任何人懷疑你的機會。”
陳深說罷下樓離去。徐碧城看著陳深的身影,眼中滿是擔憂,卻什么也不能說。
劉二寶看到陳深離去和徐碧城走上樓來的身影,匆匆折回,躲進了廁所。他看到徐1碧城從樓梯間出來,經過廁所門口,回了辦公室。
劉二寶離開廁所,立即將此事稟告了畢忠良。畢忠良反復咀嚼著劉二寶說的話,略一沉吟,便問:“今天陳深從漕河涇監獄轉送犯人到提籃橋的路線怎么走?”
劉二寶猛然想起,“會經過喬家柵。”他臉上露出緊張興奮的神色,他問:“難道他們要聯手劫囚?”
畢忠良沉默不語,良久才說:“派人盯著徐碧城,還有,帶人包圍喬家柵,他們有魚竿,我們有漁網。讓錢秘書配合你行動。”
劉二寶得了指令,立即離開了辦公室。而此時喬家柵路邊的茶攤,扮作茶攤老板的陶大春正在往客人杯中倒水,呂明扮作的茶客坐在茶攤上,還有一些軍統特工也扮作了茶客、行人、修鞋匠等在附近。附近二樓的一個陽臺上,有一名颶風隊在高處察看情況。陶大春看了一眼手表,此時是九點。
陳深與其他特工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陳深發動汽車時,仿佛隨意地瞟了一眼辦公樓,發現徐碧城正在窗口望著自己,滿是擔憂。但隨即他發現畢忠良窗口的窗簾動了一動,這一發現使陳深愁眉深鎖,因為這意味著畢忠良很可能知道了他與徐碧城的對話。他看了一下表,時間為上午九點十五分。
徐碧城焦慮不安地在屋內來回走動,絞著手指,終于下定決心走了出去。但她剛走到走廊上,就發現有個特務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經過幾番試探后,徐碧城已然明白此人是在盯著自己。她猶豫著走在走廊上,終于下定決心走進了唐山海的辦公室。
徐碧城連門也沒敲就推門而入,關上房門后,她臉色蒼白地走到唐山海面前。
唐山海正坐在辦公桌前,他顯然發現了異常,看向徐碧城問:“出什么事了?”
徐碧城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可能犯了一個大錯。”徐碧城看唐山海神色一凜,她幾乎快要哭出來,語無倫次地說,“我真的想救周麗,本來我覺得計劃是萬無一失的,可是現在如果老陶跟陳深再碰上,要怎么辦?陳深不能死啊。而且我還不知道劉二寶聽到了多少。怎么辦?”
唐山海噌地一下站起來,惱怒地看著徐碧城,“怎么辦?為什么總要到事情變得無法收拾的時候,你才來問我怎么辦?這句話應該我問你!上次你擅自綁架李小男之后,你向我保證過什么?為什么同樣的錯誤,你總是一犯再犯?”
徐碧城抬頭看向唐山海,流下淚來,“如果連試都不試,就眼睜睜看著周麗去死,我做不到。”
唐山海質問說:“那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情況有變,會有更多的人因此送命?”
徐碧城點點頭,“我考慮過突發情況,我跟老陶約定,十一點如果見不到囚車,就放棄行動。剛才我跟陳深說過,要他盡量拖延時間。”
唐山海深呼一口氣,“可要是他辦不到呢?一場你導演的血雨腥風就此被掀起?”
徐碧城沉默以對,抹了一把眼淚,準備轉身就走。唐山海喝住:“你去哪兒?站住!”
徐碧城只得站住說:“現在就去喬家柵,通知陶大春他們取消行動。”
唐山海走到徐碧城面前說:“你現在哪兒也不能去。如果劉二寶偷聽到了什么,那么現在的喬家柵,恐怕已經被畢忠良的人圍得密密匝匝了。”唐山海看著徐碧城這番模樣,終究還是軟了下來,“現在我們要配合行動。你必須先出去,吸引他們的視線。給老陶送消息的事,交給我來辦。”
徐碧城從唐山海的辦公室出來時,正好是九點半,也是陳深所駕的篷布大車駛入漕河涇監獄的時間。徐碧城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拿起掛在墻上的小包離開了行動處。唐山海則給孫秘書打了電話,說前幾天行動處在碼頭扣了一批走私的花梨木,正好可以給李主任的小蜜劉小姐送到府上。唐山海此時掛了電話,走到窗邊,恰好看到徐碧城在門口招手上了一輛黃包車,一個特務立即跑到院子角落,騎上一輛自行車尾隨徐碧城而去。他匆匆走出辦公室,看了一下表,時間為九點四十分。
漕河涇監獄的院子里,副監獄長正和陳深聊著天,阿達、阿慶等特工已站在車邊等候。監獄押解員于胖子和幾名獄警正帶著包括周麗在內的一隊囚犯從牢房內走出來,鐐銬拖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深走到周麗面前說:“我想,你應該還認得我。”
副監獄長說道:“陳隊長,天涯何處無芳草,處處都是老相好啊!”
陳深對副監獄長笑了笑,“以前的學生,就是不成器。”
周麗惡狠狠地說:“當然。只是我沒想到,昔日的老師今日竟會淪為狗漢奸!”
陳深笑了,“這世界只有兩種人,亡命之徒,或者傻子。不過誰又是亡命之徒,誰又是傻子呢?”
周麗哼了一聲,“碧城當年真是瞎了眼。”
陳深不以為然地說道:“幸虧有你相助,我和她才能那么快地互訴衷腸。”
周麗猛地將一口唾沫吐在了陳深臉上,副監獄長和于胖子大驚失色。于胖子直接一拳打在了周麗的肚子上,副監獄長扶住陳深問:“陳隊長,不要緊吧?”
陳深抹掉了臉上的唾沫,“沒事兒,一口唾沫還真能淹死人?想要翻江倒海,你以為你是東海龍王家的小龍女?”
副監獄長說:“去我那兒拿塊毛巾,洗把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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