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深說罷,一個凌空前滾翻,從包廂門口翻滾到了大廳里,大廳中眾人的目光也都落到了陳深身上。唐山海對柳美娜說聲抱歉,趕緊放開柳美娜,隨大廳里的人一起蜂擁到李默群面前。徐碧城見狀更加不敢放下電話。
唐山海端起酒杯過去說:“李主任,祝您生日快樂,壽比南山。”
李默群笑容滿面,舉杯對向眾人說:“謝謝諸位同仁賞光。門口一會兒有南洋產的煙火,請大家移步共賞。”
畢忠良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陪著李默群下樓而去,眾人立即跟著離開。陳深有意落在后面,看了一眼還在吧臺上假裝打電話的徐碧城,又看了一眼唐山海。徐碧城目送畢忠良走出大廳,這才如釋重負地對著電話說:“那好,大嫂,我改天再給你打電話。”
徐碧城擱下電話,立即跟陳深、唐山海等人走了出去。步伐有些匆忙的徐碧城沒有注意到,侍者在她掛了電話后看了她一眼。
李默群、畢忠良、唐山海等人已經走到了飯店門口。守候在飯店門口的吳龍看到畢忠良出來,面露喜色。吳龍趁扁頭整理煙花時,跑到飯店的臺階上高喊:“畢處長!”
陳深此時走到了飯店門口,看到吳龍跑上來,不由得一陣緊張。唐山海也神情緊張地看著吳龍。兩名汪偽特工迅速攔住了他,吳龍掙扎著繼續高喊:“畢處長,我是吳龍,我有事要跟你說,重要的事!”
徐碧城此時跑來,聽到此話,站在眾人身后的她幾乎站立不穩,扶住大門才勉強站穩。包括李默群在內,所有人都望向了吳龍。
畢忠良認出了吳龍。但唐山海搶先一步,上前拉住了吳龍質問說:“有什么事一會再說,沒見李主任正要賞煙火嗎?”
吳龍并不認識唐山海,但被唐山海抓住衣領,又看到畢忠良對自己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站到一旁,他不敢再掙扎。吳龍正好看到站在一旁的陳深,眼中露出了挑釁般的神色。陳深強自鎮定,不動聲色,卻不知畢忠良已經捕捉到了吳龍對自己的這一瞥。
李默群問畢忠良:“這人你認識?”
畢忠良點點頭,“是個線人。”
李默群說:“有要緊事?要不你先過去吧。”
畢忠良笑了笑,“不用。什么事能有主任的事要緊?放煙火,放了煙火再說。”
唐山海左手拖著吳龍站到一旁,右手伸進口袋,那里有一把之前他欲割斷電話線的餐刀。而陳深看著唐山海,卻看不出他有任何打算,內心緊張已極。
有人點燃了煙火的引線,一朵朵美麗的煙火在夜空中綻開。李默群等人喜笑顏開。只是在這片異常絢爛的煙火下,眾人卻各懷心事。柳美娜和太太們對美麗的煙火贊賞驚叫,完全察覺不到即將發生的事;畢忠良不忘四下張望,查看可疑人物;徐碧城幾乎要絕望,眼前的煙火對她來說,不過是死亡的前奏而已;陳深望向吳龍,迎接著吳龍挑釁的目光;唐山海摸著那把餐刀,卻不知該如何下手。
此時一輛汽車緩緩地駛到附近,汽車的窗口忽然伸出一支槍。眾人都被絢爛的煙火所吸引,只有畢忠良看到槍口,大呼一聲:“有刺客!”
李默群臉色大變。陳深立即高喊“保護李主任”,然后拉著李默群向飯店內跑去,眾女眷驚叫著,跟著向內奔跑。慌亂中李默群跌倒在地,陳深直接撲在了李默群身上想保護他。陶大春的槍本想瞄準陳深,但因陳深撲倒在地很難瞄準,他轉而對準畢忠良。
徐碧城被眾人撞得東倒西歪,她看到陳深的身體已無遮攔,著急地驚叫:“陳深!”
吳龍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呆若木雞。與此相反的是唐山海,他格外冷靜,目光如電,看到掏槍殿后的畢忠良此時成了門口最顯眼的一個。車內的陶大春果斷地開了槍,子彈立即飛射而出。與此同時,畢忠良射出的子彈同時飛向了陶大春的汽車。
畢忠良似乎預感到自己會被擊中,臉上露出了一絲懼意,但顯然已不及躲避。
電光石火之間,子彈將要擊中畢忠良的時候,唐山海忽然將吳龍推到畢忠良的面前。
那顆子彈猝不及防,正中吳龍,吳龍的身體因被推的慣性而向側面撲倒在地。他難以置信般地睜大了眼睛,抽搐了兩下,斷了氣。
陶大春的汽車前擋風玻璃被擊碎。他大喊了一聲撤,呂明立即一腳油門,迅速駕車駛離。扁頭等人開槍追擊,子彈盡數打在陶大春的汽車后面。
徐碧城驚慌地撲到陳深面前問:“陳深,陳深,你沒事吧?”
陳深站了起來,搖搖頭說:“沒事。”
徐碧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驚魂未定地看了唐山海一眼,只見他責備地看著自己。她趕緊對李默群關切地問:“舅舅,你不要緊吧?”
李默群擺擺手,“我不要緊,快去看看忠良。”
陳深對徐碧城吩咐,“你扶李主任先進去。”
徐碧城趕緊點頭,扶著李默群入內。陳深走到畢忠良身邊,看向畢忠良問:“有沒有多個窟窿?”
畢忠良驚魂未定,緩緩地說:“閻王爺嫌棄我,還不想收我。”
唐山海快步走到吳龍面前,探了他的鼻息和脈搏,確認吳龍已死。陳深看向吳龍的尸體,忽然笑了笑,“看來是他替你死了。”
畢忠良看向唐山海,感慨地說:“山海,你救了我一命啊!”
唐山海沉聲說:“實在是事發突然,來不及反應,這才順手把他推出來了。處座沒事就好。”
陳深看了唐山海一眼,話中有話,“唐隊長,多謝了。”
唐山海笑了笑,“自己人,不言謝。只是連累了一條無辜性命。”
畢忠良看了一眼吳龍的尸體說:“這世道一天不太平,就會連累一天無辜的性命,又有誰是真的該死的?”
徐碧城這時又匆匆走了出來,她看到已死的吳龍心中稍定,走到唐山海面前問: “你……沒事吧?”
唐山海看徐碧城的目光中分明有些埋怨,語氣卻是淡淡地說:“沒事。”
畢忠良下了指令,“我進去看看李主任,陳深,你負責追查刺客。山海,你協助陳深。”畢忠良說罷,匆匆進了大飯店。
陳深、唐山海和徐碧城并肩站在門口。陳深鎮定自若地指揮手下將吳龍的尸體抬走,徐碧城偷眼看陳深,唐山海的目光卻望向徐碧城。
就在槍響的那刻,陳深都不知道唐山海究竟是否會接招。不過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一顆子彈改變了在場五個人的命運。在吳龍命喪黃泉、畢忠良死里逃生的那刻,在唐山海那句“自己人”中,他和唐山海、徐碧城已心照不宣地結盟。陳深不由得對唐山海暗中贊嘆,他以誤殺的方式除掉了吳龍,救下畢忠良,一切都顯得那樣滴水不漏。但同時陳深也意識到,城府極深的唐山海或許比畢忠良更難對付,萬一他洞察了自己的身份,一旦涉及到國共利益和矛盾,今后他究竟是敵是友,仍然是個未知數。
陳深看到徐碧城的眼中閃著激動甚至有些欣喜的淚花。眼下最高興的莫過于徐碧城,終于不用再和心上人為敵,終于能和他站在同一戰線,這正是她最想要的結果。
唐山海安慰地攬住徐碧城的肩,用眼神暗示她收斂情緒。徐碧城低頭抹掉了淚水。
當晚所有的一切都落下帷幕,劉二寶駕著車,畢忠良摟著害怕的劉蘭芝坐在車后座,若有所思。在畢忠良看來,剛剛發生的這一切實在有太多蹊蹺。吳龍的死似乎沒有那么簡單,他一直在說有很重要的事對自己說。畢忠良忽然想到吳龍挑釁般地看了陳深一眼。那么吳龍要說的與陳深有關嗎?是陳深瞞著自己做了什么嗎?那一槍打死了吳龍,也將原本將要揭曉的秘密永遠封存,會是有人蓄意謀殺吳龍嗎?
但是把吳龍推到自己面前的是唐山海,他與吳龍素不相識,他有殺死吳龍的動機嗎?
顯然沒有。難道真是巧合嗎?這當中究竟有何玄機?畢忠良一時也想不明白。
陳深疲憊地走到自家門口,看到家里有燈亮著。他望著家中透出的溫暖燈光,站住了,給自己點了根煙,香煙和燈光讓陳深原本緊繃的神經漸漸松懈下來。有時候陳深十分羨慕李小男,她仿佛永遠不思考就開始行動,而老天卻格外眷顧她,讓她活得簡單又快活,甚至置身險境的時候,她還能把一切變成奇遇。他永遠在盤算、籌謀和冒險,活得那樣疲憊,在每次賭贏之后,他都不知道下一次是否還能全身而退。
在廚房忙活了一晚的李小男坐在沙發上看書,手里捧著一杯水,時不時地喝兩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