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丹(六) 新
周夫人笑了一下,笑的苦澀而又落寞,“此人雄心勃勃,一心要建功立業,長生不老。我會煉制長生丹,他又怎會放棄如此絕佳的好機會。”
穆長風總覺得周夫人有種詭異莫測之感,說不清道不明,令人心生防備,道:“夫人會煉制長生丹,應當是件極其隱秘的事,他又是如何得知?”
說出這個疑問之后,穆長風心念電轉,立即猜到了真相,“你妹妹也想要長生丹?”
周夫人的目光中帶有濃濃的贊賞之意,道:“銀露厭惡山中一成不變的平淡生活,向往人世間的聲色犬馬錦衣玉食。她入世十年,毫無作為,就希望我多多煉制長生丹,做為她大展宏圖的敲門磚。他們一樣的野心,一樣的性情,暗地勾結,聯起手來算計我。”
穆長風道:“如果夫人不煉制長生丹,為何山中的精靈都難逃一劫?”
周夫人道:“你們來時,可見到了那惡鬼?”
穆長風搖搖頭,道:“我沒見到,薛姑娘見到了,蠻不講理,兇神惡煞,好生厲害。”
周夫人道:“周嘉死后,在詭術師的幫助下逃過鬼差的追捕,更擁有了一身可怖的本事。修為高深,不懼陽光,日日夜夜前來糾纏索要長生丹。我騙他說煉制長生丹需要一味卻老子。卻老子開花結果到成熟需要五百年的光陰,他便日日夜夜守在林中,謹防要采摘卻老子的不軌之徒。”
穆長風頓覺哭笑不得,又覺得周嘉可悲又可憐,“都已經成了鬼,就算得到了長生丹有什么用,他腦子糊涂了吧。”
周夫人道:“我覺得他并未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守候了五百余年。”
穆長風道:“看來他真的瘋了。”
周夫人道:“最可怕的就是這種心狠毒辣喪心病狂的瘋子,也不知他修習了什么法術,可以隨時隨地噴出致命的毒氣,即使是我沾染了毒氣也需數年才能復原。我若再拿不出長生丹,他就會用毒氣讓這座山變成墳墓。”
穆長風道:“周夫人是為了這個找到逃走的琪兒姑娘,希望她可以犧牲自己救你們?”
周夫人眼圈一紅,道:“我走投無路才會如此。我看著琪兒長大,為她取名金琪,希望她像金玉一般發光發亮。我視她如親生女兒,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傷害她。”
穆長風察言觀色,發現周夫人的悲傷中,隱隱藏有恨意,道:“難道夫人感到心寒不成,你自認為對金琪有養育之恩,認為她應該犧牲自己救活你們,她不肯跟你回家,你就認為她沒良心。”
周夫人道:“換做是你會如何選擇,養育之恩不該報答嗎?”
穆長風道:“夫人感覺心寒,金琪姑娘同樣感覺心寒。為了報恩,她拼命救我師姐,在白云莊真心陪伴二十年,更為了救我師姐焚身而亡。”
周夫人一言不發地傾聽著,臉色陰晴不定。穆長風不由自主地后退幾步,停頓了片刻,繼續道:“金琪姑娘得知真相之前,定是敬你愛你。沒想到你把她當成一只羔羊,養育照顧不是因為真情,而是為了把她養肥之后舉起屠刀無情宰殺,她憑什么跟你回來。”
周夫人臉色越發難看,就像被人硬生生一拳打在了臉上,“如此忘恩負義之徒,你竟然替她說話。”
穆長風道:“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珍貴的,你沒有理由要求金琪為你去死。”
周夫人冷笑數聲,道:“我真是糊涂了,跟你掰扯了這么久。”
穆長風暗中摸著赤霄劍的劍柄,盡量保持恭敬的語氣道:“還望夫人放了我師姐。”
“不可能,”周夫人斬釘截鐵地道:“琪兒當年就是為了她才不肯走,也是為了她犧牲了性命,讓我無法煉制長生丹,我一定要好好地折磨她。”
“是嗎,夫人以為我是隨便能讓你折磨的?”方芷莨清脆的聲音在木屋外響起,陰森詭異,令人不寒而栗,“本姑娘一直以為自己編故事的本事無人能及,夫人胡編亂造的本事更令人嘆為觀止啊,佩服,著實佩服。”
穆長風大喜過望,循著聲音望去。方芷莨俏生生站在門口,長發披散,臉色煞白。一身淡藍色衣衫遍布被長劍穿過的窟窿。
穆長風幾步奔過去,忽然察覺到十分熟悉的異樣氣息,狐疑道:“師姐的封印解除了,你的靈力恢復了?”
方芷莨格格嬌笑,難掩自得之意,輕拍穆長風的肩膀,眼睛卻盯著神情兇狠的周夫人,“師姐我不演一出負荊請罪的好戲,如何能被她扔進枯井之中,我咬緊牙關忍受了萬劍穿身之痛,這一身修為終于恢復如初了。”
穆長風不可思議地看著方芷莨,回想她失蹤之前心痛愧疚的模樣,很難相信又是一場好戲。
方芷莨道:“師弟啊,師姐再教你一招。想要騙過詭計多端的老妖婆,必須把戲演的爐火純青。師姐我全情投入,把自己都騙過去了,還能騙不了她?”
周夫人兇光畢露,怒道:“好一個方芷莨,你竟然敢騙我。”
方芷莨道:“你同樣在演戲騙我師弟啊,你以為她會和你一樣認為小黑忘恩負義,以為他會幫你聚魂,殊不知長風因為小黑的死一直心存敬意,根本不聽你胡扯。”
穆長風有些糊涂,問道:“師姐什么意思?”
方芷莨道:“穆家有一種聚魂的禁術,過于霸道殘忍,并未流傳下來。這位夫人不知情,就想騙你為小黑聚魂。”。
穆長風道:“聚魂有什么用?”
方芷莨嘿嘿一笑,“煉制長生丹,需要蛇妖魂魄入藥,而不是什么蛇膽。她自始至終都在胡扯,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卻不知她當年離開白云莊之后我早已查清她的底細。周夫人……啊,不對,你是宋珂,一千五百年前,荀誠正是為了救你,才狠心活埋我的祖先秦薏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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