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妖(五)
穆長風不由得皺緊了眉頭,這個薛暮煙毫無長進,遺愛寺中那番推心置腹的談話算是白費了唇舌。
她還是那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姑娘,行事魯莽,仗著身份作威作福,令人好生厭惡。
周念平笑道:“果然是公主殿下,真是威風得很,想罵人就罵人,想打人就打人,我好心勸你一句,以后別這樣了,當心你下輩子也投胎成婢女,被主子任意打任意罵。”
薛暮煙推開阿月,一拳朝著周念平的臉打了過去。
周念平輕輕巧巧便躲開,帶著嘲笑戲弄的神色,“是你自己笨嘴拙舌講不清楚才讓人家解釋的,到頭來怪上人家,你也太不講理。公主就了不起了,我看你的腦子是真的喂了狗。”
薛暮煙氣的眼前一陣陣發黑,方芷莨發現她動怒之時眉間總是閃過一絲黑氣,轉頭瞧瞧燃燒正旺的火堆,問道:“薛姑娘,你適才在火堆旁不覺得熱嗎?”
薛暮煙不愛搭理方芷莨,阿月回答道:“公主最近受了風寒,一直覺得身上冷。我一直害怕主子死在半路上,這大熱的天,萬一尸體臭了可如何是好。”
薛暮煙揚起拳頭捶著阿月的腦袋,氣急敗壞地道:“我就知道你盼著我死,你的尸體才發臭呢。”
方芷莨“哦”了一聲,道:“正當盛夏,酷熱難當,我以為你在燒火熏蚊子,原來是受了風寒。”
穆長風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轉頭問薛暮煙:“你憑著畫上的血使用追蹤術找到蕊兒姑娘,就斷定她是害你母后的兇手,未免魯莽了些。”
“既然是她的血,當然就是她害我母后,”薛暮煙急切地辯解一句,突然瞪大了眼睛,嫉妒之情甚是明顯,“她叫蕊兒,你認識她,你們什么關系?”
方芷莨道:“薛姑娘可曾想過,害你母后之人故意設法取走了蕊兒的血,其實蕊兒也是受害者。”
薛暮煙哼了一聲,吩咐阿月:“去弄一桶水來,把臭丫頭潑醒了,我要連夜審問。”
方芷莨攔住阿月的去路,道:“人已經被你折騰的半死不活,你還想再次折磨她,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薛暮煙叉著腰,道:“我是公主,她是半妖,是我隱仙國的子民,我愛怎樣對她就怎樣對她,你管得著嗎?”
方芷莨欺近一步,道:“我是大夫,她是患者,大夫保護患者天經地義,妖族公主還管不到鬼族的頭上。”
薛暮煙道:“你不就是鬼嗎,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目中無人。”
方芷莨一拍薛暮煙的臉,道:“小姑娘,你是個美人兒,九尾狐族的女子都天生絕色,可惜啊,你長得再美,人家也看不上你。找個安靜角落好好哭一場,莫要憋出內傷啊。”
“你……”薛暮煙氣的七竅生煙,想打方芷莨,可是心中一陣陣沒來由的恐懼,最終沒敢出手。
穆長風見二人互不相讓,勸道:“薛姑娘,這位姑娘叫方蕊兒,乃是我太師父的至親。不看僧面看佛面,還請你念在玉龍閣與妖族交好的情分上,不要再折磨蕊兒姑娘。待她身體好轉,再仔細詢問不遲。”
薛暮煙一腔怒火無處發泄,根本不顧念妖族與玉龍閣的舊情,“我就想現在問,怎么的?”
“薛姑娘中毒已深,再發幾次火,神仙也救不了你。”方芷莨漫不經心地瞄了阿月一眼,“你想死還是想活?”
薛暮煙吃了一驚,道:“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時候中了毒?”
方芷莨嘿嘿一笑,附在穆長風耳邊小聲道:“未免節外生枝,你把她打暈了。”
“你們夫妻恩愛也用不著時刻顯擺吧,”薛暮煙醋意滿滿,傷心失落,語音發顫,“一人一鬼,你們又做不了長久的夫妻,顯擺個什么勁兒。”
穆長風故作溫和模樣,走近薛暮煙,趁其不備,突然一記手刀將薛暮煙劈暈過去。
幾位侍女抽出兵刃,方芷莨朗聲道:“行了,你們都別裝了,薛暮煙身中劇毒,不正是你們下的手。”
阿月顫聲道:“姑娘此話何意,莫要胡說八道冤枉人。”
方芷莨道:“薛暮煙中的毒,名為‘寒骨香’,中毒癥狀和感染風寒一模一樣。”
阿月臉色煞白,幾名侍女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十分恐慌。
方芷莨道:“你服侍薛暮煙許久,應當知曉她喜怒無常的性情,在解釋作畫為妖一事時故意激怒她,因為中了‘寒骨香’之毒,最怕動怒發火。”
“原來如此,”周念平笑呵呵地搓著手,“剛才我還在想,這丫頭怎么這么笨,兩次三番把主子氣的半死。一個侍女怎么會連主子的脾氣都不曉得,總是往槍口上撞,這不是找死嗎。”
周念平看著阿月的目光甚是柔和可親,兼有濃濃的憐惜之意,“原來你不是找死,是一心想把主子氣死。”
方芷莨指著幾位侍女,道:“薛暮煙被激怒時,你們都有幸災樂禍之意,分明早就知道她中了劇毒。”
阿月心慌如鼓,兀自辯解:“我們怎會給主子下毒,我們誰都不懂毒術,又如何給主子下毒。”
方芷莨道:“白雪的母親白柔在很多年前中過‘焚身蠱’之毒,正是用‘寒骨香’以毒攻毒保住了性命。你知道是誰給她解的毒嗎?”
阿月搖頭表示不知。
方芷莨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贈送‘寒骨香’救下白柔性命的人,正是本姑娘。據我猜測,是白柔指使你毒殺薛暮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