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鞭(三)
方芷莨道:“我知道你在想辦法將林珍兒囚禁起來,也知道以你的本事絕對能做到,可惜在此之前,你歸順魔族一事就會傳揚出去,你信不信?”
穆長風點頭道:“我當然相信,今日要是出去了,就會聽到一些風聲。散布此事宜早不宜遲。”
方芷莨道:“以你的聰明早就料到了,林珍兒知曉我先祖秦薏蘿的心藏在何處,你投鼠忌器,自然由著她去。”
穆長風低下頭,小聲道:“不全因為投鼠忌器,我已做好準備一輩子效忠于你。”。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方芷莨情不自禁地有些感動,神色柔和了許多,道:“你是個有前途的人,即使不做玉龍閣的閣主,將來也會有了不起的成就。我不希望你和魔族摻和在一起,哪怕是為了救人的權宜之計也不行。”
穆長風沉默了一會,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方芷莨,鼓足勇氣道:“我想陪著你。”
方芷莨目中有淚光閃爍,道:“兒女情長則英雄氣短,你不該這樣。”
穆長風道:“我是個貪心的人,我想要的很多,權勢地位和心愛之人,我都想得到。其實效忠魔族一樣有前途,師姐回歸其位,定會嚴禁魔族在人世為害,我幫師姐鏟除那些別有居心的魔物,一樣是造福蒼生的壯舉。”
方芷莨道:“那是你想要的,與我無關。”
穆長風小心翼翼地將手移動過去,輕輕握住方芷莨的手腕,只覺觸手冰涼,寒氣入骨,
一陣陣心痛之情難以抑制,穆長風絲毫不在意方芷莨強烈的陰氣,道:“師姐已經喜歡我了對嗎?”
方芷莨感覺到穆長風的手如火一般滾燙,不由得全身一顫,立即抽出手,道:“別誤會,我出手幫你,只是因為愧疚。”
“師姐為何愧疚?”
“近日來不知怎么了,常常反思自己的行為。當初我就不該求你去解除封印,釋放血魔,你會成為人族的罪人,我根本是在害你。”
穆長風道:“師姐一直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我也如此。當初在遺愛寺,我不僅僅是怕血魔現世為禍蒼生,我也怕自己的行為激怒太師傅,害怕自己從前為了閣主之位付出的心血付諸東流。因一己私欲占了上風,犯下了彌天大錯,師姐恨我怨我,根本就是我應該付出的代價。”
方芷莨笑著道:“我在反思,你也在反思,有意思。”
穆長風道:“師姐來到明家村后,性情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發生了那么多事,我發現師姐的悲憫之情越來越濃,日后定會后悔為了我算計了林爺爺,還請師姐早些給白雪姑娘傳信,取消全部的計劃。”
方芷莨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
穆長風道:“師姐別忘了,師姐二十年前在血河池畔遇難的時候,是林爺爺第一個趕去救你。師姐這樣算計他,就是忘恩負義。林珍兒無論做過什么,林爺爺也不會輕易割舍骨肉之情。親自詆毀林珍兒,他會承受怎樣的煎熬?”
方芷莨嘻嘻一笑,道:“我幫他與林珍兒劃清界限,不是很好嗎?”
穆長風語重心長地道:“師姐沒有必要這樣做,我闖下的禍事自會一力承擔,林爺爺隱居多年不問世事,不要把他牽扯進來。”
“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方芷莨拿出一個白瓷瓶,放在穆長風面前,“這是隱形藥水,涂在胎記上,半柱香時分就可以隱去胎記。”
穆長風道:“我這胎記到底有何古怪,還請師姐實言相告。”
方芷莨猶豫了片刻,決定實話實說,道:“那是倀魔的標記。世有倀鬼幫老虎作惡,倀魔則是協助血魔為禍世間的惡魔。”
穆長風吃了一驚,不動聲色地道:“知曉此事的人多嗎?”
方芷莨道:“據我所知,雙子門有人知曉,穆師伯也知曉,穆師伯曾為此錯殺了妖族。”
穆長風道:“我爹從未說過此事。”
“難以啟齒唄,錯殺無辜,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方芷莨見穆長風雙目中有驚痛之色,惻隱之心油然而生,“那一年我還很小,穆師伯帶我去春水村賞花。恰好路過兩個狐妖,不知為何事起了爭執大打出手,其中一位打的性起,脫下了衣衫,他心口處有個狀似骷髏的東西,師伯出手把他殺了,事后才發現是場誤會,狐妖心口處的骷髏是紋身。”
穆長風心中冰涼一片,手心處冷汗涔涔,父親向來是剛直不阿之人,萬一知曉他的秘密,很有可能會大義滅親。
方芷莨道:“狐妖死的冤枉,化為厲鬼尋仇。穆師伯甘心贖罪,那狐鬼心性豁達,見他誠心,便放下了仇恨。”
穆長風道:“師姐覺得我爹會對我下手嗎?”
“極有可能,”方芷莨知道穆長風心痛,依舊選擇實話實說,“他寧愿死于蝕心蠱,也要做個忘恩負義之人助爺爺將我封印,未必會對你心慈手軟。”
穆長風攥緊了拳頭,心中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方芷莨道:“我原本不相信什么倀魔一事,在你決定簽下魔族契約書時,我都驚呆了。我想盡一切辦法,就是為了降低事態的嚴重性。你與魔族毫無關系,才能避免成為倀魔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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