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蠱丹(二)
明秀玉在方芷莨心目中地位之高,猶如親妹一般。如今她飽受喪夫之痛,孤兒寡母好生可憐。
方芷莨心痛不已,舉起油紙傘向趙卓言重重地打了下去。
趙卓言起身離座,躲開致命一擊,道:“你想怎么算賬都成,咱們先演一場戲,拿下林珍兒之后再清算如何?”
穆長風(fēng)閃身擋在她們中間,道:“先顧緊要之事,明旭大哥的賬日后再算不遲。”
方芷莨冰雪聰明,立即猜到了趙卓言的意圖,道:“你想演一場和我水火不容的好戲,取得林珍兒的信任,再伺機拿下她?”
趙卓言道:“正是這樣謀劃的,取得林珍兒的信任之后,就去找我弟弟趙琦,說服他和我同去蕩魔山烈焰谷鑄造誅魔劍,穆師侄解開你尸骨的封印,待你成為真正的血魔,林珍兒自然不足為懼,當(dāng)然了,老夫會借故拖延,不會真的鑄造誅魔劍。”
方芷莨拿著油紙傘敲打著桌子,道:“你籌謀的不錯,但你從來沒有想過嗎,本姑娘豈會任你擺布。”
趙卓言道:“咱們好說好商量,誰也沒把你當(dāng)成木偶來擺布,方姑娘未免言過其實了。”
穆長風(fēng)勸道:“師姐莫要意氣用事,師伯的辦法還是行得通的。”
方芷莨的目光牢牢地盯著穆長風(fēng),神情甚是古怪,道:“血魔現(xiàn)世,則意味著生靈涂炭,驅(qū)了狼引來了虎,你不怕得不嘗失?”
穆長風(fēng)道:“我相信師姐的為人,即使化為血魔也不會殘害無辜之人。”
“那可不一定,”方芷莨想起穆長風(fēng)曾經(jīng)的話,有些哭笑不得,“血魔嗜血就和普通人餓了要吃飯一樣,我一旦控制不好自己把人吸成干尸,是應(yīng)該怪我天性殘忍,還是該怪你助紂為虐啊?”
穆長風(fēng)好生尷尬,臉色泛紅,道:“師姐自控能力極強,我以前不了解師姐的為人,才口無遮攔胡說八道。”
“呵呵,”方芷莨笑的前仰后合,似乎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由你解開封印,本姑娘自然就欠了你的情,穆長風(fēng),我這輩子都不會欠你什么。”
穆長風(fēng)神色一暗,心中凄楚,如刀割一般疼痛。
時至今日,方芷莨仍然不愿欠他一絲一毫,就意味著她仍然恨他入骨。
這一路走來,共同面對風(fēng)雨,攜手解決難題,方芷莨的心就像千年不化的寒冰,沒有一絲感動。
可見當(dāng)日天水湖封印尸骨一事,徹底傷透了她的心。
趙卓言道:“方姑娘,那林珍兒乃是幽冥鬼域的羅剎尊者,修為之高難以想象,不僅可以控制花草樹木的生死,而且擅長控制亡靈作祟,不除掉她,所有人都有危險。包括你在意的親人好友。”
穆長風(fēng)道:“當(dāng)日她使用調(diào)虎離山之計暗算明旭敗于師姐手中,其實是故意為之。她怕你有朝一日回歸其位成為幽冥鬼域之主,就給自己留條后路。”
趙卓言道:“萬一她發(fā)狠召喚亡靈,后果不堪設(shè)想。”
穆長風(fēng)道:“最擔(dān)心她向無辜的村民下手,她當(dāng)日離去之前,揚言要所有人給林寶兒陪葬的。”
“我知道啊,”方芷莨聽著二人一搭一檔頗有默契,露出春花初綻般的美麗笑容,完全沒把林珍兒當(dāng)成一回事,“本姑娘現(xiàn)在雖然沒多少善心,但也不會做出連累親人好友的蠢事。不同意你們的辦法,不代表我沒辦法讓林珍兒放過大家。”
穆長風(fēng)一聽,登時激動不已,笑著道:“我就知道師姐聰明,再難的事也能解決。”
方芷莨道:“林珍兒最終的目的是除掉我,只要我不存在了,大家自然平安無事。”
穆長風(fēng)心底一寒,再也笑不出來,道:“你什么意思?”
方芷莨的神情頗為詭異,似笑非笑,摸出紙筆迅速寫好了一封書信,引火點燃,道:“我給爺爺寫了信,他很快就會來明家村布置天雷陣殺我。爺爺知道我的魂魄逃了出來,也就知道用天雷陣可以毀去尸骨,林珍兒心愿達成,從此高枕無憂,不會再為難你們。”
穆長風(fēng)驚得臉色煞白,回過神后,不禁勃然大怒,“你一心想死是不是,親人好友如此善待你,你還想求死去陪著柳成蔚是不是?”
方芷莨道:“我本來就是死人,早已不屬于塵世,既然一死可以換取大家的平安,也算死的有價值。”
穆長風(fēng)又憤怒又絕望,離開玉龍閣之時,好不容易說服父親,將方芷莨魂魄逃離一事瞞著太師傅。結(jié)果倒好,方芷莨親自寫信告知,把自己推入絕境之中。
極度的憤怒與絕望,令穆長風(fēng)陷入癲狂之中,搖晃著方芷莨道:“柳成蔚就那么好嗎,魂飛魄散了也讓你念念不忘,你就不能忘了他嗎?我寧愿自己死一千次,也不會讓你死。”
方芷莨震驚于穆長風(fēng)的深情,呆了片刻,揮手推開穆長風(fēng),“你以為我會把你的命當(dāng)回事?封印尸骨之仇,我死之前會徹底清算干凈,你想跑都跑不了。”
趙卓言萬萬沒料到方芷莨如此決絕心狠,連自己都不肯放過,看著穆長風(fēng)的驚痛之色,憐憫之情迅速涌上心頭,勸慰道:“血濃于水,辛閣主怎么忍心殺掉親孫女,你且放寬心。”
穆長風(fēng)暗自嘆息一聲,希望辛清遠顧念血脈親情,不要趕盡殺絕。
“血濃于水啊?也許是這樣吧。”方芷莨突然一掌把趙卓言打倒在地,緊接著又是一掌,對準(zhǔn)他心口打了下去。
穆長風(fēng)吃了一驚,立即出掌一格。方芷莨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咔嚓”一聲,穆長風(fēng)的胳膊隨即被扭斷。
穆長風(fēng)疼的倒吸一口涼氣,嘴巴一張之際,方芷莨塞進他喉嚨里一顆紅色藥丸,強迫他將藥丸吞了下去。
穆長風(fēng)咬牙忍著錐心劇痛,道:“師姐在干什么?”
方芷莨拍拍穆長風(fēng)的臉,道:“尸蠱丹的味道很好吧,丹中尸蟲與我性命相連,爺爺心疼你,當(dāng)然會要我的命。”
穆長風(fēng)并不懼怕什么尸蠱丹,而是害怕方芷莨真的會死在辛清遠手中,急著道:“你腦子糊涂了,干什么蠢事。”
方芷莨神色一寒,道:“你當(dāng)日親手封印我的尸骨,不就是為了保護天下蒼生嗎?我自己找死,成全你守護蒼生的心愿,偷偷樂去吧,不必謝我的成全之恩。”說完打開油紙傘,推開房門,迅速離去。
趙卓言親自為穆長風(fēng)的斷骨之處敷上藥膏,道:“天底下竟有這種女子,非要求死不可。不過話說回來,我的辦法是不得已而為之,存在太大的風(fēng)險,徹底讓血魔消失,對誰都好。”
穆長風(fēng)過于心痛,已經(jīng)感覺不到斷骨之處的痛楚,顫聲道:“我早該想到的,師姐早有求死之念,以她一人之死換取大家的平安,有了這么好的理由,她斷然不會再猶豫。”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一心想死,誰能攔得住。”趙卓言看出穆長風(fēng)對方芷莨已經(jīng)是深入骨髓的愛戀,有些無奈,有些可憐,道:“孩子,林淵還有一樣比你聰明,可知是什么?”
穆長風(fēng)搖頭表示不知。
趙卓言道:“兒女情長則英雄氣短,林淵也動了情,卻未像你一般過于重視兒女之情。這何嘗不是一種智慧。”
“我……”穆長風(fēng)苦笑不已,“我很沒出息,對吧?愛上了一個根本不在意我的人。”
趙卓言席地而坐,面對著穆長風(fēng),慈祥和藹地笑著,道:“老夫理解,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方芷莨于你而言,就是一個情劫,熬過去了,你會發(fā)現(xiàn)男女情愛不過是你功成名就之路上的絆腳石,看得淡了,其實是件好事。”
穆長風(fēng)低下頭,細細思索趙卓言的話。
趙卓言道:“你再聰明,也掩蓋不了你是個情種的事實。孩子,真心錯付的代價很可怕,不要重蹈老夫的覆轍啊。”
穆長風(fēng)忽然抬起頭,道:“師伯,您后悔將一腔真心錯付嗎?”
趙卓言聞言一愣,心亂如麻之下,他也理不清自己真實的心意,道:“不知道。老夫只知道愛上一個心有所屬的女子不會有好結(jié)果。真心希望你能放手,有緣則聚,無緣則散,莫要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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