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愿為連理枝(十一)
林葙兒道:“我覺得師弟多此一舉,小姐姐已經(jīng)把話說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害哥哥的。”
林淵目中含淚,哽咽道:“直到此刻,我才知長風(fēng)的孤獨從何而來。”
林葙兒道:“什么意思?”
林淵擦去眼角的淚珠,越發(fā)地惱恨自己過分的行為,道:“我總是在指責(zé)他疑神疑鬼,這些話多讓人寒心。長風(fēng)是真的把我當(dāng)親哥哥來保護,我口口聲聲說把他當(dāng)親弟弟,可是到了關(guān)鍵時刻,我自然而然就產(chǎn)生了親疏有別的想法,把長風(fēng)當(dāng)外人看待。”
林葙兒道:“親疏有別才正常嘛,師弟跟咱們再親,畢竟不是一家人,我們又沒有血緣關(guān)系。”
“真摯的情誼和血緣又有什么關(guān)系?”林淵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敢于面對自己的錯誤,總是會勇敢地審視自己的內(nèi)心,適才不經(jīng)意間傷了穆長風(fēng),他便開始反思自己的言行作為,“疑神疑鬼也罷,無中生有也罷,長風(fēng)完全是為了保護我。就憑這份真心,我也不能總是指責(zé)他。做人要懂得念著人家的好,懂得感激才是正理。”
林葙兒道:“待長風(fēng)和小姐姐回來,我真的要去監(jiān)視姑姑,探聽小姐姐會不會暗地里搞鬼嗎?我總覺得一家人不該這樣。”
“我也覺得不該這樣,”林淵畢竟太念親情,不愿和至親爾虞我詐,“無論珍兒有沒有別的心思,我們都以平常心對待就是了。”
林葙兒道:“萬一長風(fēng)料想得對呢?哥哥,我心里很亂,不知道該怎么辦。”
林淵看著妹妹純潔無暇的臉,憐愛之情油然而生,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fā),道:“哥哥希望你不要摻和這件事情,也希望你忘記所有的不安,該和珍兒親近就和她親近,她此時最需要的就是家人。你不要擔(dān)心我,哥哥知道自己該怎么做。”
林葙兒猶豫了片刻后,鄭重地點點頭。
二人一起去了靈堂,棺中的林寶兒依舊面色如生,熟睡了一般,嬌嬌俏俏楚楚動人。
明久趁林珍兒不在,也來到靈堂,燒了很多金箔銀箔。明旭則帶著三個年紀較長的孩子在靈柩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林淵低垂著頭,視而不見,林葙兒倍覺尷尬,不知該說些什么。
明旭經(jīng)過深思熟慮之后,反而顯得很坦然,道:“我已經(jīng)想得很清楚,欠了人家的終究要還,我本就是個不該活著的人,搶了林姑娘的陽壽茍活至今,能有兒有女已是萬幸。時間到了,我會償還我欠下的債。”
明久不禁熱淚縱橫,并沒出言反對,只是心痛地望向幾個垂髫小兒。
明久看著老父,目中也含著淚光,臉上卻帶著笑意,道:“幸好方姑娘為我們爭取了七天的時間,足夠我們一家享受最后的好時光。”
明久也笑了起來,道:“走吧,秀玉和葵兒還在村頭等著,今天咱們陪著葵兒好好放一天風(fēng)箏。”
林淵待他們離去,終于抬起了頭,目光中滿是不忍和不舍。
此時冷靜下來,他開始琢磨自己對待明旭的態(tài)度是不是有些過分。
強行奪走林寶兒陽壽的人是林瑩,當(dāng)時明旭嚴重昏迷,并未做過傷害林寶兒的事。
明旭娶妻生子,又哪里是無可饒恕的大錯,難道非要人家日日夜夜備受良心的煎熬,生不如死才算對得起林寶兒?
林淵又氣又惱,驀然發(fā)現(xiàn)自己最想殺的人其實是林瑩。痛恨她的冷血無情,鄙視她的喪心病狂。
可她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姑姑,父親念了二十余年苦苦尋找了二十余年的親妹,林淵沒有膽量承受犯下弒親的罪行。
萬般無奈之中,他將一腔熊熊燃燒的怒火發(fā)泄到明旭的頭上。
殺了明旭,也不會為林寶兒討回應(yīng)有的公道。反而會害的一位慈祥正直的老人失去愛子,害的一位善良的女人失去丈夫,害的四個幼小的孩童失去父親。
這并不是林淵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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