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始終沒有出現(xiàn)，穆長風又將希望寄托于虛無縹緲的神明。

記得神話故事中有西王母、女媧娘娘、九天玄女，個個神通廣大本領非凡。他就不停地祈禱，希望這些女神仙大慈大悲、救苦救難。

在虔誠的祈禱聲中，出現(xiàn)了一位酒鬼，哼唱著靡靡之音，在街上手舞足蹈。

穆長風猶如溺水之人抓到一棵救命的稻草，拿出了全部的銀兩，買來一條有用的信息。

他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一路躲避田子昂的追殺，只記得自己腹痛如割，艱難地爬進了醫(yī)者的家中，見到一位須發(fā)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輕輕將他抱起，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蓋上一床又軟又厚的棉被，墊了一個軟綿綿的枕頭。

枕頭里不知充塞是何物，清香撲鼻，沁人心脾，老人家麻利地在藥斗子里翻翻找找，用砂鍋熬制了湯藥，滿屋子苦澀的味道，隱隱透著清涼和甘甜。

老人家親自喂他喝了藥，用手帕浸了熱水，為他擦去額上的冷汗污漬，取來一套布衣，換下了他又濕又粘的衣衫。

他驚懼寒涼的心瞬間被溫暖過來，正是從那時起，他對仁心仁術的醫(yī)者充滿敬仰之情。

也正是在那時起，他對遭遇不幸的醫(yī)者懷有無與倫比的痛惜和哀傷之意。

“長風，”林淵輕輕碰觸他的胳膊，道：“想起傷心事了？”

穆長風強忍淚水，道：“那位醫(yī)者是位年過八旬的老人家，心腸極好，醫(yī)術也十分高明，為我解了毒，將我安置在家中休養(yǎng)。田子昂尋了幾日，找上門來，老人家將我藏在后院池塘中，田子昂找不到我，就把他給殺了。”

林淵登時怒不可遏，一拳捶在墻上，道：“混賬東西，連老人家都不放過。”

穆長風回想著當年惡夢一般的情景，兀自心有余悸，道：“后來我四處逃竄，田子昂一直在追殺我。一年的逃亡生涯，我見過許多美好的人，為了救我竭盡全力，我也見過許多丑惡的嘴臉，趁我逃難之際威脅我去殺人。我想快點回到玉龍閣，田子昂帶著幫手圍追堵截，我數(shù)次命懸一線。”

林淵難過不已，哽咽道：“那時的你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啊。”

穆長風道：“逃亡的日子很艱難，我餓過肚子，扮過乞丐，為了賺點銀兩也曾在煙花柳巷之地給人當小廝，也曾幫過捕快去抓殺人犯，就為了能分兩個銅板買幾個饅頭填飽肚子。現(xiàn)在想來，我還得感激他當年的窮追不舍，正是他的狠心絕情，讓我迅速成長起來。”

林淵道：“枉我小時候把他當哥哥一樣敬重，什么鬼東西，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一拳揍扁了他。”

穆長風道：“歷經(jīng)九死一生之后，我終于平平安安地回到玉龍閣。你不知道田子昂在玉龍閣見到我時有多驚恐，我知道他怕我說出真相，同門弟子相殘乃是死罪，他手上還有一條無辜的人命，我一旦說出，太師傅定會將他處死。”

林淵道：“你沒將真相說出？”

穆長風道：“不但沒有說出，反而當著所有人的面和他有說有笑，親近的不得了。”

林淵道：“你為什么這樣做？”

“為什么？”穆長風的神情頗為復雜，有自得，也有悔意，道：“我故意給田子昂寫了一封信，又故意讓這封信不小心落到周師伯的手里，他見了信上的內(nèi)容，以為田子昂暗中和我達成協(xié)議，背叛了他。”

林淵恍然大悟，道：“所以周師伯殺了他，你也如愿以償，借刀殺人的計劃成功實施。”

穆長風點了點頭，道：“以周師伯的聰明，本不會輕易相信。因我當時年幼，他未料到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已經(jīng)滿腹心機，這才吃虧上當，殺了最精明強干的弟子。”

林淵欽佩的五體投地，他十幾歲的時候，還整天嚷嚷著要糖吃，會為了一塊糕點和妹妹爭得面紅耳赤，會因為父親扎的風箏不好看哭鬧不止，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簡直是世上最傻的人。

而穆長風十幾歲便成功躲避了惡徒的瘋狂追殺，將玉龍閣最狡猾的老狐貍玩弄于股掌之間，為無辜被害的老人家報仇雪恨，道：“長風，你真是太聰明了，錦龍要我多學多看，你就是我最好的師傅。”

穆長風看著林淵興奮的神色，忽然將笑容一收，道：“當年我也認為自己很聰明，看到田子昂的尸身，大仇得報的快感讓我飄飄然。得意洋洋地講給父親聽，結果你猜怎么著？”

“當然是為你驕傲唄。”林淵興奮地搓著手，以為自己猜的很準。

穆長風道：“我爹知道了一切，重重的給了我一巴掌。整整一個月沒有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