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無邊終有岸
趙卓言下手極重,勢必要打碎自己的天靈蓋,穆長風萬沒料到他有輕生之念,意欲出手相救,無奈全身動彈不得。
方芷莨眼疾手快,一步向前,伸手一格,推開了趙卓言的手掌。
趙卓言早已抱著必死的決心,此番死里逃生,毫無欣喜之感,不解地道:“你恨我入骨,為何要救我性命?”
方芷莨道:“在你救下林淵的那一刻,我已經(jīng)不想殺你?!?/p>
趙卓言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根本沒想要林淵的性命,只是為了試探我和阿芬?!?/p>
方芷莨道:“不試探一下,怎知你是真心悔改。”
趙卓言在得知閔芬的所作所為之后,早已萬念俱灰,救下林淵,斷送了兒子的復活機會,更是了無生趣。
唯覺一死,才能真正解脫。
不必再承受妻子刻骨銘心的怨恨,不必再日夜思念英年早逝的兒子,也不必再未當年害了趙琦心存愧疚。
“姑娘實在沒必要救我性命?!壁w卓言委頓在地,死氣沉沉,還想輕生,但從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已經(jīng)沒了適才決絕的勇氣。
方芷莨看著這個可恨又可憐的男人,從前的厭惡、鄙視、痛恨,已經(jīng)化作一縷輕煙,隨風散去。
她席地而坐,輕輕拍著趙卓言的肩膀,頗有幾分忘年之交的感覺,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試問世間又有幾個惡毒之人能幡然悔悟放下屠刀。你做到了,我對你有了幾分敬重之意?!?/p>
趙卓言看著咬牙切齒的妻子,更是心灰意冷,道:“阿芬沒有通過考驗,想來必死無疑,我珍愛的一切都失去了,活著還有何意義?!?/p>
方芷莨厭惡閔芬,看都不看一眼,道:“你認定了我會殺她?”
趙卓言雙目一亮,已死的心恢復了幾分生氣,道:“我早該想到,姑娘心中仍然保留著從前的善良,不會對至親下手?!?/p>
“嘁……”方芷莨不停地冷笑,“我對她早已沒有至親的情誼?!?/p>
趙卓言心里一沉,將身體往閔芬身邊挪了挪,謹防方芷莨突然下手。
方芷莨伸出食指,戳了戳林淵的臉頰,發(fā)覺他臉頰異常冰冷,知道適才的事情著實嚇到了他,道:“木頭,你對她可還有親人的情誼?”
自被趙卓言救下到現(xiàn)在,林淵始終低垂著頭,不言不語,像極了一根沒有生命的木頭。
聽了方芷莨的問話,終于慢慢抬起頭來,看向閔芬。
他的目光甚為平靜,沒有惱怒,沒有恨意,也沒有了殘留的情誼。就那樣平平靜靜都看著閔芬,仿佛在看著一位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閔芬本希望林淵顧念著至親之情,求方芷莨手下留情。
林淵的眼神讓她怕的厲害,她明白林淵再也不會求情了。
整個地牢之中,方芷莨恨她入骨,穆長風視她如污水爛泥,林淵情誼不在,唯有趙卓言仍有真情。
閔芬怕死,更怕方芷莨會要趙琦的性命,抓著趙卓言的袖子哀求道:“你為趙琦求求情好不好,阿莨現(xiàn)在敬重你,你說的話她會聽進去的,你為趙琦求求情好不好?”
趙卓言淚如雨下,事到如今,閔芬一心惦念的不是兒子,而是十八年未見一面的趙琦。
閔芬狠毒,卻也是難得一見的癡情人。
他恨自己,當年若是成全了閔芬和二弟,又怎會落到今日這個地步。
趙卓言艱難起身,跪著道:“求姑娘饒了她,也饒了我二弟。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二弟親自向姑娘賠罪?!?/p>
方芷莨道:“如何處置趙琦,我自有打算,你不必費心。至于閔芬嘛……”
“求你不要殺她。”趙卓言磕頭如搗蒜,一心救下妻子的性命。
“殺人算什么,誅心才是報仇的好手段?!?/p>
趙卓言吃了一驚,錯愕地看著方芷莨,不知她要用何誅心的手段。
方芷莨道:“我只問你,是否想見趙錦龍一面?”
趙卓言道:“我更想時時刻刻守護在錦龍的身邊?!?/p>
“還是不想活啊?”方芷莨輕撫額頭,頗為無奈,“也罷,我不是神仙,救不了心死之人。我會用招魂術(shù)讓你見一見錦龍,想死還是想活,見過他之后再做決斷不遲。”
趙卓言得知自己還有機會見到兒子,登時激動地臉色泛紅,道:“我什么時候可以見到錦龍?”
方芷莨道:“且回錦龍生前的臥室耐心等耐,只要他還沒有投胎轉(zhuǎn)世,你很快就能見到他的。”
趙卓言陡然有了力氣,起身就往地牢外走去,走到門口,不放心地看向閔芬,“她怎么辦?”
方芷莨道:“我不會殺她?!?/p>
趙卓言見識過方芷莨的陰狠,雖不知她想如何誅心,但心里明白,她將用的手段定會折磨的閔芬痛不欲生。
想勸方芷莨徹底放下這段恩怨,又如何能勸說得了。不好好勸說一番,又對妻子充滿愧疚。
方芷莨自然明白他的心意,突然臉色一沉,道:“已經(jīng)饒了她的性命,你還待怎樣?本姑娘不想跟你白費唇舌,當心我用出更凌厲的手段?!?/p>
趙卓言不敢多說什么,深情地看了閔芬一眼,蹣跚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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