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人不成反害己(三)
閔芬向來自視甚高,哪里能夠忍受這番言語。當即怪叫一聲,撲向了方芷莨。適才的畏懼瑟縮消失不見。
方芷莨暗中射出一枚骨針,正中閔芬的膝蓋。
方芷莨整理一下衣袖,滿面微笑地道:“咱們閑話少說,你究竟為什么想要趙卓言的命?”
閔芬捂著腿部的傷處,神情森寒,沉默了片刻,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
方芷莨道:“趙卓言不是個好人,對你卻是很好。恕我愚鈍,始終想不出你要殺他的理由。”
閔芬道:“因為他一直不死心,想要奪回雙子門,我必須殺了他。”
“哎呦,”方芷莨摸著下巴,饒是她冰雪聰明,此時也是滿心的不解,“他成門主,你就是門主夫人,何樂而不為呢?”
閔芬看了看方芷莨,甚是厭惡她居高臨下的氣勢。只是身在危險之境,不得不好生忍耐,道:“此事也要從當年說起,我被逐出家門,被一對無兒無女的老夫妻收養。長大之后,他們為我尋了一門親事,我于出嫁之日逃走,被趙卓言救下……”
方芷莨道:“你不滿意養父養母為你定的親事?”
閔芬冷冷地哼了一聲,道:“我天生麗質,豈能嫁給凡俗之人。辜負了上天賜予我的絕世美貌,我一輩子都不會甘心。”
方芷莨輕蔑地瞄了她一眼,道:“趙卓言英雄救美,對你一見鐘情?還是你勾引了他?”
閔芬不由得大怒,臉色慘白如鬼,道:“我擁有舉世無雙的好容顏,誰見了不喜歡?用得著我勾引嗎?”
“你繼續,你繼續,呵呵。”方芷莨不怒反笑,轉過頭去向穆長風做個鬼臉。
穆長風心里一暖,只覺她絕美動人,又不失俏皮可愛,一時看得呆了。
閔芬道:“趙卓言對我一見鐘情,我喜歡的卻是他的弟弟,而他的弟弟早已有心愛之人。”說到此處,閔芬難掩傷心失落之態。
地牢內靜悄悄的,方芷莨和林淵都與所愛之人心心相印,并無諸多感觸。穆長風卻苦戀方芷莨,深知單戀之苦,對閔芬有了幾分同情。
方芷莨道:“我一直厭煩雙子門的門主,沒想到此人還有值得稱道的優點,不錯不錯,他眼睛沒瞎。”
閔芬不禁怒目而視,方芷莨恍若不見,道:“你自學相面之術,是否早已看出趙卓言會與門主之位失之交臂?”
閔芬道:“你問這話什么意思,你以為我喜歡他弟弟,是因為我知道他終有一日會成為門主?方芷莨,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愛慕虛榮之人,我也有真心,即使他弟弟是個乞丐,我也不在乎。”
冷笑之意一閃而過,方芷莨輕輕咳了兩聲,全當聽了一句笑話,道:“你是為了自己的心愛之人,才狠心要殺掉趙卓言?”
閔芬道:“能與心愛之人在一起多好,他不喜歡我,他只喜歡他那傻乎乎的妻子,我哪里比不上那個女人?她只是個累贅,我才是能幫到他的女人,我要他明白,錯過了我是他一生最大的錯。”
方芷莨正欲開口說話,不料閔芬思及傷心往事,陷入了癲狂的狀態,大聲道:“她能為他做什么?只有我甘愿為他付出一切,我背叛趙卓言,為他害死了錦龍,天底下只有我愿意為他付出一切。”
方芷莨心理承受能力極佳,此時也不禁駭人變色,顫聲道:“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兒子?”
穆長風感到陣陣惡心,林淵急怒攻心,額頭上青筋暴起,道:“你給我把事情說清楚,為什么趙卓言說是燦兒害死了趙錦龍,你用了什么手段把污水潑到了燦兒的身上?”
想起自己的手段,閔芬頗為自得,道:“趙卓言是藥材商,各種藥材應有盡有。我將箭毒木的葉子混合在一味草藥之中,弄出了人命,官府自然不會放過他。”
方芷莨道:“小白……也就是兔兒神,她是如何卷進這場風波?趙卓言為何要殺她?”
閔芬道:“官府查到我們的藥材鋪,并沒有找到有毒的箭毒木葉子,一籌莫展之際,兔兒神突然現了身,找出了箭毒木的葉子,一切都如我預料的那般,官差要抓走趙卓言,只要他進了大牢,我自然有辦法讓他死在里面。”
方芷莨道:“最后死的卻是你的兒子。”
閔芬閉目嘆息,道:“錦龍見勢不妙,自愿為他父親頂罪,謊稱自己醫術不精,誤將有毒的葉子炮制出售,結果錦龍進了大牢。”
方芷莨頗感意外,在她的印象中,趙錦龍乃是一個沒良心的惡棍,怎會甘愿為了父親頂罪?
閔芬看出她的疑惑,道:“你別不相信,錦龍早已脫胎換骨,是個善良的孩子。我一直擔心他被自己的善良所害,結果真的是這樣。做人是不能太善良的。”
方芷莨一時頗有感觸,她也是被自己的善良所害,落得個凄慘下場,整整二十年來,她總是不停地問自己,難道做一個善良的人有錯嗎?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的無惡不作之徒仍然開心逍遙地活著?
穆長風道:“趙錦龍被殺頭了?”
閔芬的淚水流個不停,道:“染上了肺癆,死在了獄中。”
方芷莨仍然狐疑地道:“趙錦龍真的已經脫胎換骨,不再是當年那個小惡霸?”
閔芬道:“錦龍從小喜歡打獵,當年你離開雙子門不久,他在山上獵殺了一只小鹿,一只雌鹿傷心不已,哀鳴不絕,流了一天一夜的眼淚,最終撞樹而亡。錦龍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生了一場大病,從此就像變了一個人。吃齋念佛,心地仁善無比。這個小鎮之上有許多貧苦之人都被他救濟過。”
地牢再次陷入沉寂,林淵但覺心痛不已。
穆長風則是惋惜至極,感慨良多。許如梅性格偏激,屠殺無辜妖族,最終由穆婉蓮承擔了惡果。白瑛一時激憤,幾乎滅了許家滿門,她那無辜的幼女也成了一縷冤魂,紅蓮圣母罪惡滔天,付出生命代價的卻是她那寬厚仁義的丈夫。
趙錦龍本不該死,更不該死于他母親的陰謀詭計之下。他若在天有靈,是哭是笑,是憤怒還是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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