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于籠中設賭局
穆長風臉頰發燒,雙耳通紅,硬著頭皮走進竹屋,尷尬地一笑,“師姐早知道我來了。”
方芷莨悠閑地翹著二郎腿,笑意更濃,“別忘了,我是鬼,能問到人的氣味兒。鬼鬼祟祟地在窗下潛伏許久,你想干什么?”
穆長風直視著方芷莨的雙眼,道:“有好心人告訴我,師姐要在幽篁山置我于死地,我想聽聽師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哪個好心人?”方芷莨甚為詫異,算計穆長風一事,只有她和小白知道,不知哪個好心人如此神通廣大。
穆長風道:“海婆婆,救下小白的那位前輩。”
方芷莨怒氣橫生,狠狠地盯著小白。
小白不明所以,睜大了眼睛道:“你怎么了,怎么兇神惡煞地看著我?”
穆長風道:“師姐懷疑你和海婆婆暗中往來,告知了她的毒計。”
小白突然跳了起來,賭咒發誓道:“我沒有,如果是我做的,你就再把我活埋一次。”
穆長風道:“小白沒有說謊,海婆婆身為水族之神,掌管著所有水族精靈。師姐的謀劃再隱秘,也瞞不住遍布天下的水族精靈。”
“呵呵……”方芷莨隨身把玩著一縷長發,笑的極其溫柔,“你都知道了,干嘛不逃啊,活膩歪了,等死啊?”
穆長風強忍心中痛楚,道:“不親自證實一下,我實在不敢相信師姐對我仍有殺意。”
“說句肺腑之言,我真的不想殺你。”一絲若有若無的哀戚之意悄然浮現,方芷莨的語氣更加溫柔。
穆長風心中一喜,以為方芷莨恨意已消,忽見她臉色一沉,聲音轉為冷冽,“等你變成百歲老人,不能說不能動,茍延殘喘之時,我會將你帶離幽篁山。”
穆長風神色大變,難以置信地看著方芷莨。
她曾經說過,會讓他生不如死,果然說到做到。
方芷莨神態自若,拿出兩枚竹杯,伸指在桌上輕輕一敲,清香撲鼻的茉莉花茶應聲出現,她一指桌旁的竹椅,做了個“請”的手勢。
穆長風冷靜下來,泰然自若地坐下,臉上掛著平和的笑意。此情此景,宛如摯友談心。
小白感覺到暗中涌動的危機和殺氣,冷汗涔涔落下。
“師姐,你有沒有想起我們在遺愛寺深夜喝茶的樣子。”穆長風輕輕端起竹杯,但覺清香沁人心脾。
方芷莨道:“茶水中沒有毒藥也沒有迷藥,你不用提前服下解毒丹。”
穆長風一飲而盡,道:“師姐為何放棄逃出黑石棺的機會?”
方芷莨道:“為了日后折磨你的時候不必心存不忍。”
穆長風頓時一愣,呆呆地看著她。
方芷莨道:“在你釘下第一枚玄石釘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始終一動不動地看著你,很難相信,這就是我二十二年前舍命救下的孩子。”
“我……”穆長風嘴唇顫抖,不知該說些什么。
方芷莨撕扯著自己的衣袖,陰測測地笑著,“我救過陸家村的人,救過薛紅蓮,結果呢,他們為了一己私欲在血河池畔殺了我。肅州墓園里,我和你被困于結界之中,我憐惜你疼愛你,不惜用自己的血保住你的性命。結果呢,卻是你再次封印我的尸骨。”
小白囁嚅著道:“他也不知道真相,你就別怨他了。”
方芷莨瞪了小白一眼,道:“穆長風,你可知萬念俱灰的感覺嗎?正是你,讓我覺得自己的一生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從小爺爺和外婆就教我,人生于天地之間,應俯仰無愧于心。存有善念,方為正道。我從來不敢忘記二老的教導。結果可笑的很,二十年前,我被自己親手救過的人屠殺,二十年后,我又是被自己親手救過的人毀去了最后的希望。”
小白還想再勸,方芷莨伸手將她推開,道:“我曾數次放棄報仇的想法,正是你的五枚玄石釘,讓我堅定了復仇之念。每一日每一夜,都是你的玄石釘在提醒我,當年的方芷莨何其荒唐。”
穆長風無言以對,沮喪地垂著頭。
二十年前,方芷莨被無情地殺害,聚集天地怨氣化為血魔。
血魔并不是真正的惡魔,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邪惡,力所能及地保留著自己的善良。
是辛清遠的絕情,是他的傷害,徹底激發了方芷莨的魔性。
“我希望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穆長風滿腔赤誠,坦蕩地看著方芷莨,“師姐仍有良知,你珍愛所有善待你的人,僅憑這一點,我就相信師姐化為真正的血魔之后也不會害人。”
“既然要折磨你,我就不會欠下你一絲一毫。”方芷莨重新為穆長風的竹杯里續滿茉莉花茶,聲音平淡,好似閑話家常一般,“來明家村之前,我和白雪偷偷地見了面。讓她以詭術重新封印了黑石棺,累死你也拔不出五枚玄石釘。”
“什么?”穆長風額頭滿是冷汗,既悲且痛,“你竟然如此決絕,對自己也如此狠心?”
方芷莨道:“我要害的人,都是欠了我的,我絕對不允許自己欠別人的。”
穆長風道:“你連一次彌補的機會都不給我?”
方芷莨手上用力,將竹杯捏得粉碎,咬著牙道:“憑什么?”
小白終于看不下去了,摁住方芷莨的肩頭,氣哼哼地道:“你別蠻不講理好不好,他封印你的尸骨之時,并不知道和你的一切過往。現在他知道了,有心幫你,你怎么可以反過來害他?”
方芷莨道:“蠻不講理又怎樣,我就是蠻不講理。我就是恨他,我要讓他生不如死,誰也別想出手阻攔。”
“你……”小白急的淚水長流,“你是在胡亂發泄自己的恨,阿莨,你好好看看穆長風,他是你當年視如親弟的那個孩子,你抱過他,給他做過衣裳,為他親自下廚,你非要把他折磨地生不如死才甘心?”
“是我救了他的命,我有權利把他的命收回來。穆長風,不傷害你的爹娘和妹妹,我已經仁至義盡,別妄想我會饒了你。”方芷莨不容小白繼續為穆長風求情,扯著她的袖子離開了竹屋。
穆長風追上去,追到竹門之時,被一道無形的結界阻住了去路。
方芷莨在門外哈哈大笑,道:“一道阻止驅魔師的結界,進得去,出不來。安安靜靜地等死吧。你越掙扎,老的越快。”
穆長風道:“師姐在來明家村的路上,已經想好利用幽篁山算計我吧?”
“一點不錯,”方芷莨滿面微笑,“其實我還沒有想好怎么做,當我知道小白被困于幽篁山的時候,不得不感嘆一聲,機不可失,天助我也。”
穆長風似笑非笑,許久無語。最終嘆息一聲,道:“師姐二十年前去常青山采赤芝,欲救妖王一命,一片好心,反糟了薛紅蓮的算計。我擔心師姐有難,進入幽篁山救你,也是一片好心,反而糟了你的算計。我怎么特別想笑呢?”
方芷莨道:“你倒是心寬,囚于籠中也不焦急。”
穆長風道:“我想笑,不是因為心寬,而是嘲笑師姐,日如一日年復一年的怨恨,終于讓你變成了自己最恨的那個人。”
方芷莨心驚肉跳,愧疚之意,悔恨之情,連同對自己的厭惡油然而生。
穆長風道:“迄今為止,薛紅蓮是最讓我惡心的女人。師姐恨她,也一定極其的鄙視她,師弟猜的可對?”
方芷莨輕輕一扯嘴角,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穆長風道:“好心反遭算計,師弟我不妨好好體會一下師姐當年憤恨絕望的心情。難得的人生經歷啊,多謝!”
方芷莨頓時怒不可遏,“正如你所說,我變得和薛紅蓮一樣卑鄙無恥又怎么樣。你戳中了我的痛處又怎樣,穆長風,本姑娘就在這門外看著你一點一點變老,無論如何,我絕對不會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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