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當(dāng)頭棒喝，讓方芷莨徹底清醒過來。
是啊，在柳成蔚數(shù)百年的歲月里，一次次地遭遇危機，他卻始終保持著人性和善良，不曾害過一條人命。
她愛他的才華橫溢，更敬他的寬容善良，她若是成為濫殺無辜的劊子手，怎么配得上柳成蔚？
林墨龍道：“你爹和你哥哥在天有靈，愿意看到你狂性大發(fā)嗎？方世安希望你莫忘初心，你可還記得自己當(dāng)初的樣子？”
“我當(dāng)初……”方芷莨無聲地啜泣著，緊緊地握著白玉簫，“我當(dāng)初救人無數(shù)，結(jié)果我落個什么下場，命運不公，老天無眼，難道都是我的錯？”
林墨龍輕輕走到方芷莨身邊，道：“妮子，你被人殘害，失去家人，這事發(fā)生在誰的身上都受不了，我能理解你的不甘和憤怒。但是你只記住了那些害你的惡人，可記得那些為了救你同樣死于非命的好人？”
方芷莨心頭一震，許久說不出話。
林墨龍道：“二十年前，我是第一個趕到血河池救你的人。不過為時已晚，你已經(jīng)被薛紅蓮親手推進(jìn)血河池，當(dāng)時的情景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明家村的大部分村民為了救你，赤手空拳和兇手展開了一場血拼，甚至有人為了救你跳進(jìn)了血河池。”
方芷莨哽咽道：“我想起來了，在我受傷之時，明家村的人就竭盡全力地阻止。我還想起有一個孩子撲在我的身上，為我擋了一刀。”
林墨龍道：“人嘛，有善有惡，有的人都忘記了你的救命之恩，為了一己私欲置你于死地。你就覺得自己救了一群白眼狼，認(rèn)為自己多年行醫(yī)濟世落個血肉無存的下場很是不值。你怎么不換個角度想一想，若非你行醫(yī)濟世救了無數(shù)人命，怎么會有人甘心為你送死？”
“我……”方芷莨慚愧地低下了頭。
林墨龍見自己的話有了成效，不由得一陣激動，繼續(x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妮子，怕死乃是人之常情，沒什么好指責(zé)的，明家村的人完全可以選擇袖手旁觀，保全自己的性命。你對他們有恩，受過你的恩惠就有義務(wù)為你去送死嗎？”
林淵忍不住插口道：“那是當(dāng)然，如果我的恩人遇到了危難，拼了命我也會救她。”
林墨龍道：“世人大多會選擇在不傷害自己的情況下報恩。打個比方吧，我快要病死了，你救了我一命。等你病的快不行了，我可以四處奔波給你求醫(yī)問藥，如果有人說我得挖出自己的心做藥引才能救活你，我說什么也不干。當(dāng)然，前提是你不是我孫子，我才會不愿意為你死。”
林淵啞然失笑，道：“換做我就干，沒有恩人我早死了，有恩不報還有良心嗎？”
林墨龍道：“我已經(jīng)四處為你求醫(yī)問藥了，難道就沒良心了？明家村的人也一樣，只要沒有參與殺害妮子一事，就已經(jīng)很有良心。可他們選擇為了妮子舍命，妮子不該死，他們就該死？妮子的命是命，他們的命就是草？妮子的親人會痛不欲生，他們的親人就不會？”
林淵總覺得爺爺?shù)囊环捠峭崂硇罢f，卻不知如何辯駁。
林墨龍語重心長地道：“淵兒，這就是人性，能做到不損人利己就已經(jīng)很難得。損己利人則是圣人，凡夫俗子遍地都是，圣人沒有幾個。記住我的話，好好學(xué)本事，變得聰明一些，遇到難關(guān)時要有本事自救，千萬不要奢望別人來救你。身為驅(qū)魔師，你也曾救人無數(shù)，千萬不要奢望那些人都會記得你的好。”
林淵摸著自己的額頭道：“爺爺是教我不要做個好人？”
林墨龍氣的一瞪眼睛，恨不得揪掉林淵的耳朵，最后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對牛彈琴，朽木不可雕也。”
方芷莨道：“當(dāng)年我要是能跟母親學(xué)一些詭術(shù)，危難之時定然會全身而退。”
林墨龍道：“你只記得仇人，想要報仇雪恨，你的恩人怎么辦？他們都為了救你死于非命，他們也有親人在世，你可曾想過報恩？”
方芷莨愧疚不已，二十年來，心心念念不忘仇人的臉，恩人一個也沒想起。
林墨龍道：“他們的親人，如今不是孤兒就是寡母，你可曾想過這些人的痛？”
方芷莨全身無力，坐在地上，小聲道：“從未想過。”
林墨龍搖頭苦笑，“人啊，都是這個樣子，永遠(yuǎn)記住的都是仇恨。”
方芷莨道：“血海深仇，我放不下。”
林墨龍道：“暫時放下行不行？妮子，你可記得明家村的老村長明鏡老先生？”
方芷莨面現(xiàn)崇敬之色，道：“當(dāng)然記得，當(dāng)年我遇難，老先生是第一個沖過來救我的人，被王三活活地打死了。”
林墨龍道：“他的啞女兒至今還在明家村，已經(jīng)有孕在身，你要不要去看看？”
方芷莨猶豫起來，深情地望著柳成蔚。
林墨龍道：“我會將他的尸身帶到自閑莊好好安置，什么時候讓他入土為安由你做主。”
方芷莨的眼淚不停地流著，哭著道：“心好疼，林爺爺，我想陪他一起去，我想快點解脫。”
林墨龍也曾失去過至愛，也曾痛不欲生，甚是了解方芷莨的心情，席地坐下，道：“妮子，
你可以狠心不管別人，秦芠芊呢，你要置她于不顧？”
方芷莨道：“我是一顆掃把星，愛我的人都沒有好結(jié)果。我娘早已逃離巫女峽，十幾年無影無蹤，只怕和我爹我的哥哥一樣，早已不在人世了。”
林墨龍道：“秦蘋呢，你的外婆也不管了？”
方芷莨道：“小姨知道了外婆的為人，定會恩怨全消，好好地照顧她。”
林墨龍道：“秦若薇呢，她為了你瞎了一雙眼睛，我不攔著你一心求死，你在死之前是不是應(yīng)該把她的眼睛治好了？”
林葙兒迫不及待地問道：“表姐的醫(yī)術(shù)冠絕天下，一定有治好我娘的辦法吧？”
“有是有，需要多費一番功夫。”方芷莨曾治好過無數(shù)眼盲的患者，信心還是有的。
林葙兒和林淵大喜過望，林墨龍道：“費功夫不礙事，反正已經(jīng)瞎了二十年，再等一等又有何妨。”
方芷莨道：“我要每天給小姨針灸，最少也要半年才能見效。”
林墨龍心里一動，立即有了計較，道：“淵兒，葙兒，你們速速回玉龍閣，就說常青山有一位性格古怪的大夫擅長治療眼疾，需將你娘帶到常青山自閑莊醫(yī)治。離開玉龍閣后，你們一行人就去明家村。”
“為什么要去明家村啊？”林淵莫名其妙，不解地問道。
林葙兒也猜不透爺爺?shù)男乃迹M是茫然之色。
林墨龍道：“妮子會在明家村給你們的娘治療眼疾。”
林淵更是不解，問道：“為什么要折騰到明家村治療眼疾？”
“榆木腦袋，笨死了。”林墨龍小聲嘀咕一句，看向穆長風(fēng)，穆長風(fēng)心領(lǐng)神會，微微一笑，
他猜到了林墨龍的心思，明家村的村民，大多和方芷莨的恩人有關(guān)系，不是親人就是朋友。
方芷莨在那里，怨恨和戾氣必會消失很多。若是有機會報答當(dāng)年的大恩就更好，報恩則意味著行善，有助于方芷莨找回自己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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