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滔天血染衣(二)
狐鬼在二十年前以禁術自裁,化為厲鬼后修為大增,法力不容小覷。
薛慕煙雖是九尾狐族,卻也沒見過數丈長的狐尾。只覺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侵入骨髓的森森寒氣撲面而來,驚懼之下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穆長風早有心理準備,臨危不亂。
“刷”的一聲,赤霄劍出鞘,隨著一道藍光閃過,九條狐尾被齊齊斬斷,掉落于地。
狐鬼發出一聲慘呼,疼的撕心裂肺。
不過她個性極是剛強,只叫喚了一聲便咬牙忍住。穩穩地撐著自己的狐貍身,伺機而動。
薛慕煙見穆長風一劍斬斷九條狐尾,干脆利索,心中越發敬佩,催促道:“她受了重傷,快點補上一劍將她徹底消滅。”
穆長風將赤霄劍橫于胸前嚴陣以待,對薛慕煙的催促聽而不聞。
他素來知曉這種心性堅韌的鬼物越是重傷劇痛之下爆發力越強,進攻不是明智之舉。唯有以靜制動,待她氣力衰竭就能一舉拿下。
薛慕煙一低頭,發現九條被斬斷的狐尾在地上兀自掙扎扭動。霎時間覺得惡心不已,一扭頭,在墻角狂吐起來。
穆長風皺著眉頭瞄了薛慕煙一眼,暗地里自嘆倒霉,大敵當前,怎么就和一個中看不中用的家伙成了隊友。
對付狐鬼并不十分困難,可怕的是那個千年怨靈白衣女子。
在薛慕煙對著墻角狂吐之時開始,暗中就出現了一股更為強大的戾氣,定是那白衣女子隱身于附近。
她的心計和能力都十分出眾,穆長風可沒有萬全的把握將她給收拾了。
“別吐了,給我忍著點。”穆長風恨鐵不成鋼,語氣頗為嚴厲。
薛慕煙道:“能怪我嗎?你看地上啊,像不像九條大蛆蟲?”說完再次開始狂吐,肚子里殘余的食物吐了個精光,又吐出很多酸水。吐得她頭暈眼花筋骨酸軟,順著墻角委頓于地。
穆長風道:“給我站起來。”
薛慕煙“嗯”了一聲,扶著墻角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眼前金星亂冒,哼哼了兩聲又摔倒在地。
她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苦頭,江湖經驗更是少的可憐。不知大敵當前之時萬萬不能示弱,道:“我難受的厲害,你就別吼我了。我從來沒受過這種罪,嗚嗚嗚……什么破爛遺愛寺,我幾次受到驚嚇,鐵打的也支撐不住啊。”
穆長風暗中觀察,發現狐鬼一直盯著薛慕煙,知她正打算發起進攻直取薛慕煙,萬一被她得逞手中有了人質,情況則極為不利,當即站在薛慕煙身前。道:“不管發生什么情況,必須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后。”
狐鬼的如意算盤落空,怒不可遏,齜著牙,低低地咆哮起來。
穆長風手中的赤霄劍乃是有靈性的驅魔利器,一旦重創惡鬼惡妖,會變得異常興奮。在狐鬼低聲咆哮的同時,也發出輕微的“嗡嗡”之聲。
每當“嗡嗡”之聲發出,則表明赤霄劍對眼前的鬼物興趣濃厚,唯有以其魂魄獻祭才能滿足。
穆長風心里一沉,此時白衣女子藏身于暗中,說不定正打著坐收漁翁之力的主意,拼武力不成,就只得斗智,若能說服狐鬼站到他一邊,勝算就多了一分。
他對自己的口才向來有幾分自信,道:“你受傷太重,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肯乖乖地跟我回玉龍閣,我就會放你一條生路。”
狐鬼化作人形,倚著墻壁道:“跟你回玉龍閣,等待我的就是在玄冰塔中被囚禁千百年的命運。即使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也不會跟你去。”
穆長風道:“二十年前你作惡多端,紅蓮圣母才不得不決定將你處死。你將滿腔的恨意發泄到她的身上實在沒有道理。薛慕煙更是無辜,你如何下得去毒手。”
狐鬼默然片刻,嘴角咧出一個難看的弧度,不知是笑還是哭。
穆長風道:“姑娘在隱仙國可還有親人?”
提起親人,狐鬼全身一顫,大顆大顆的淚珠滾滾落下。
她所有的親人都在隱仙國,父親母親,弟弟妹妹,都是她心中難以割舍的牽掛。
二十年來活在無窮無盡的恨意中,她強行為自己催眠,竭力不去回想曾經歡樂無憂的幸福時光。
此時身受重傷修為嚴重受損,不想憶起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了心頭。
穆長風火眼金睛,看出狐鬼有親人在世,也看出她對親人的思念牽掛之情,道:“一年中最重要的兩個節日就那樣過去了,我沒能回家過年,也沒能陪伴家人一起歡度元宵佳節,心中好不郁悶。”
妖族自從和人族和平共處之后,深受其影響熏陶,每年的重大節日也會像人族一樣慶祝。燃鞭炮,放焰火,一家子開開心心地聚在一起,品美酒,吃美食,推杯換盞間笑語盈盈。
狐鬼憶起曾經合家團聚慶祝節日的時光,淚水流的更兇了。
穆長風道:“苦海無邊,為了你的至親也應選擇回頭是岸,玉龍閣向來有個規矩,有心悔過的鬼族需囚禁于玄冰塔中消除戾氣。我就擅自做一次主,不將你囚禁于玄冰塔,直接消除你的戾氣,助你進入輪回。而且在此之前,我可以盡快安排你和家人見一次面,過一個二月二龍抬頭的節日。”
狐鬼冷笑道:“助我消除戾氣,恐怕會耗去你一大半的修為。”
穆長風道:“我知曉有家不能回,親人不得團聚之苦。心有不忍,愿意助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進入輪回,免得你的至親再為你牽掛憂心,豈不是好?”
狐鬼低下了頭,似乎有些動了心。
穆長風再接再厲繼續苦勸:“魂飛魄散并不可怕,對你來說根本就是解脫。受苦的都是你的親人,他們會痛不欲生,你曾經作惡,他們或許為此惱怒過。但親人就是親人,血脈相連,沒人能夠替代。我相信他們寧愿自己魂飛魄散也不愿意你落得如此下場。我相信他們寧愿自己被千刀萬剮,也希望你能進入輪回重新開始。”
“親人……”狐鬼喃喃自語,想起當年剛剛被紅蓮圣母捉獲就被折斷了手足,割掉了舌頭,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睜睜地看著父親母親和弟弟妹妹跪倒于地,將額頭磕的血跡斑斑,哀求紅蓮圣母大發慈悲饒她一命。
紅蓮圣母與她的父母本是至交,可她冷若冰霜無動于衷,好不顧念昔日情分。
狐鬼突然抬起了頭,呸了一聲,斬釘截鐵地道:“誰稀罕你們助我一臂之力,我要報仇,我要殺了紅蓮圣母,我要滅了隱仙國,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說完最后一句,狐鬼突然一躍而起,頭朝下撲了過去,雙手抓向薛慕煙。
她的氣力已經衰竭過半,不過靠著一腔毀天滅地般的怨仇和一股同歸于盡的狠勁,竟然激發出前所未有的威力。
一旦被抓個正著,薛慕煙的頭上肯定會出現十個血淋淋的窟窿。
穆長風眼見計策沒有成功,大喝一聲,抓住狐鬼的手,重重地摔了出去。
心念電轉之下,決定冒險一搏。一手暗中扣住三枚蝕魂針,一手以靈力催動赤霄劍的威力。
若是白衣女子真的打算坐收漁翁之力,定會在他毀去狐鬼的三魂七魄時有所動作。
只要他將目光盯緊了,待她欺近身前無法躲避之時,將三枚蝕魂針釘在她的身上,計策一旦成功,他的勝算就大了不止一倍。
穆長風認為自己的計策十有八九會成功,佯裝將全部的心思放在狐鬼的身上,暗中悄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只等著白衣女子上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