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回頭停下,無力的扶著一旁的巨石,努力壓住自己氣血翻涌的五臟六腑,強聲道:“茅前輩既然已經看出了不才的小術,又何必自陷泥潭呢?”
茅了赫然一笑負手道:“怕易小公子再走下去,都要深入金國腹地了,道士可不愿意跟他們打交道,故此想停一停,跟易小公子問些事情。”
“哦?”易努力保持清醒,回道:“茅前輩大可以抓住不才再進行盤問,又何必故意踩這層絆腳石?”
茅了笑著搖頭道:“易公子在打斗中能施展石困獸陣,有巧施奇術逃遁,而且這一路知道自己腳力不足,為阻老夫竟然在這百里山路上設下百余道止步小術。有虛有實,有良有莠,雖難不倒老夫,但也確實使老夫不能全力施展輕功腳力,從而落下少許。其實這些平凡局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懂些易經的人,都能擺出來,不過老夫比較奇怪易小公子在汴京城外施展的魍魎移位,和四鬼拜象之術,這兩種奇術可是我茅山派不傳秘籍百鬼夜行抄里的兩門馭鬼奇術,你是如何得知?而且還有這八卦七艮陣?若不是行中人,又如何洞悉這些門路?道士一路跟來思來想去,始終想不出江湖上還有那位行友出來行走江湖。所以實在想問一句,易小公子到底師承何派?”
原來這八卦七艮陣,雖不上大陣,卻也比石困獸陣高明極多,石困獸不過是一死局,只困人一時,只如一鏡之隔,雖可入不可出。并無奇巧變化,即便不能破局,也不能傷人,更是極易受外力影響而破廢。
而艮七陣有變化之能,惑人心智,亂人慧覺,若不能明白陣中奧秘,想破頭也難以解開。或被陣中殺招擊中暴斃,或被幻象亂心,心魔妄生而至經脈大亂,殘廢一生,其威力勝之前者百倍有余。
而且陣局不易受外界影響,陣內陣外兩周天。結界又如源源活水,永無方止。當是局中大者。若無名師,難窺其徑。故覺易公子很有可能乃自己茅山派人。故此自陷其陣,希望易可以放下芥蒂,道出些眉目。
易邊喘氣邊道:“我六歲學習易經,這些陣法困局是自己跟著周王推演八卦的的理據,自己變換出的。目前為止我只會一些小小的阻敵小術,和一些簡單的困局。要是說道陣法,我只會八卦圖中的三個本爻陣,乃巽四,艮七,和坤八。而且此處并非艮體,我欲止前輩相逼,強挪巨石做陣腳擺下艮局,也不過能抵一時之際,以茅前輩的神通不可能破不得開,在下只求一間之時,好逃往他處。”
茅了忽然想到了易為何故意等著自己,而又在自己剛剛出現時,假裝急逃,想必是猜出這陣法瞞不過自己,便故作下假象,讓自己好拿他心切,一時之間忘卻觀察四周,好被引入陣中。
心道這易小公子也是聰明可人,真可惜不是自己門下,此時又聽說是自學成才,更是驚訝不已,在陣中依然道:“你是自學的?”
易道:“不錯,不過也只是一些基礎和皮毛。都說陣里陣外兩重天,陣外之人可看的見陣內之人,而陣內之人卻看不到陣外之人,陣外之聲傳入陣內更是四下響應,無從辨別方位,往往會千轉百回不得要義,而前輩卻一直看著在下,似乎并不受這個限制!”
“不然。”茅了又道:“其實你的陣法雖然平實無巧,但是基礎極佳,定位也十分準確,陣法雖無花招,但陣法之大義卻是扣的很對,實有幾分可贊之處。而且陣法中的基本變化也盡顯其中,如你所說的被亂其聽視之覺,也十分不錯,可以看出來你是極有天資,對陣法的領悟也極為正確。道士并不是不受陣法影響,只不過我熟悉各種陣法,能找得到陣內陣外的變化差異,從而判斷出你的位置而已,你真的只是自學?”
“是啊!”易算算自己除了那三個八卦爻陣,和兩個困陣之外,路障小術也不過會兩三個最簡單的氣墻水坳之術,方才雖然自己一下子下了百余個小術阻擋茅了。可可無非是翻來覆去的用著兩三個小術,或者是將那兩個困陣拆開施展,是不過根據地勢差異,形成良莠不齊的局面而已。
遇到茅了這樣的局陣大家,當真覺得班門弄斧,頗有羞愧之感,便回道:“算上各種抄水小術總共加起來也不過七八種。若不是不才技窮,也不至于拿出來丟人現眼。”
茅了嘆氣道:“唉,老道還以為你是茅山派的世俗弟子,只是沒有遇到好師父,可惜了一塊好材料啊!”感嘆之余忽又想起什么接道:“那你何從會魍魎移位和四鬼拜象之術?”
聽到這里,易也奇了:“魍魎移位?四鬼拜象?我如何會啊?”
茅了不解道:“你在汴京城外的梯困圖陣里以魍魎移位之術從陣中換進畢顯勝,又以四鬼拜象之術反彈我闊陣之方向,從而逃出生天不是嗎?”
易搖頭道:“那不過是我在學習易經八卦六爻時參悟的小術,只不過我學的那本周易里面,夾雜這幾張龍虎相圖,似乎都是周易陣法里面的衍生術。前輩所謂的魍魎移位,應該八卦起課后的變爻和覆卦,變爻陰陽相換,以此換彼,一入一出,才有我以彼之軀換出自己,而至于反彈前輩闊陣方位,也只是用了正卦顛倒為覆卦之意,以六爻顛倒得反數,才反開前輩之術得以逃生,這兩個術本是龍虎相解釋變卦的。至于前輩所說的四鬼拜象,和魍魎移位,不才倒從來沒有聽說過。”
“龍虎相圖?”茅了聞言更是驚異:“易小公子師承何人?”
“并無誰人,出了家父指導一二,其余全憑參悟。”易回道。
“令尊師是龍虎山殿的人?”茅了更是奇怪:“如今茅山,龍虎山,合皂山三山一脈,如果令尊是龍虎山的人,道士不應該不知道啊?”
易聞言低嘆一聲:“家父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所以到現在我也只是一個名字,沒有姓氏。”
“還有這種父親?”茅了不由一笑。
可又聽易說:“而且他并不太喜歡我鉆研這些是旁門小術。說是容易使人生邪念。”
“呵,”茅了輕嗤一笑:“如此說來我茅山派但是不入令尊法眼嘍!”
易忙打勸道:“前輩不要介懷,人各有性格特點,愛好樂趣有不同之處實在尋常,不才倒是挺喜歡這些小術,可苦無良師,又天資有限,鉆研之際實在舉步維艱。”
茅了聞言道:“哦?你喜愛?”
易點頭稱是,茅了又嘆了嘆氣道:“真可惜你不屬我茅山派,否則老道這一身本領也可以后繼有人了。”
易也可惜:“我也一直想真正的學習一下陣法的變幻曲回,可良師在前,卻又不得討教,實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茅了也道:“吾遇良材不得傳授家什,豈不也是一大憾事!”
易嘆道:“只可惜我身負魔殛,為世人所誤,實在不敢牽扯他人。”
茅了回道:“易公子何不棄殛以保身,如今江湖澹澹太平,少有殺戮血腥之事,若易小公子肯放棄魔殛,我想皇甫劍尊也未必會難為你,到時候你便可名正言順的入我門下,發揚奇門異術,顯赫于江湖,又有何不可?”
聞言,易良久不語。是啊,自己為什么為了這么一個虛無縹緲而又與自己無關的東奔西走呢?自己想來又無行走江湖之意,只想聲明與朝野,或威震與邊疆,自己身懷四書五經,兵法謀略,又有絕技傍身,大可以天下為己任,治世與昌盛太平。若此身真的為了此物,葬送與荒山野崖。豈非妄送了父親的一番教誨,和自己的大好前程,甚至是整個宋朝的興衰存亡。
可目前金國強勢,宋朝微存腐朽,棄良將忠義而不顧,信佞臣讒言以議和,損國之財力民生,割下地奉金,以討敵歡,無疑與割肉奉虎,終有盡時。
而整個中原大地只剩下江湖上眾位豪杰的皆民抗衡。若是此番江湖大亂,武林遭災,強金再度襲來,豈不又是一片涂炭生靈?
思來想去,都覺矛盾之際,即使想撒手,手到背上又遲遲不動。正疑遲著。忽聽有人話語。
“呵呵!我道誰呢?原來是易公子”只見一行人從龍池方向行來,山路曲折,一轉彎之間正好看到正在說話的易虎和困在陣里的周天術士茅了。
一行人仍是大黑袍裹身不露臉面,可易虎和茅了一看便知是當日出現在蜀山劍臺上的金人,只不過來人只有三個,易與茅了并不認識。
不過游虎卻看出了說話之人,就是那天在他馬車走車輪子的那個臬兀,輕功極好。見他搖搖擺擺十分不在意的停在了一旁,見易不認識自己便又笑道:“雖與易公子有過一面之緣,可看來易公子似乎是不認識在下了?”
易這才憶起游虎曾經提到過一個輕功極好的金國人,不過仍是點頭做禮,道:“恕不才健忘,得罪少俠了。”
“哈哈”臬兀笑道:“談不上你健忘,只是是在你昏迷之時而已,在下臬兀。這是我兩位同行,相澤徙,九蛇由,想必易公子也知道我們是金國人了吧。”
易又點頭致意,回道:“不才見過了。只是不知這幾位貴人如何也來到了這里?”
“哈哈哈哈,這龍池本就在我金國境內,該問這句話的是我吧?”臬兀笑笑說:“完顏宗骨將軍,在四處搜尋金棺和易公子的下落,我家薩滿法師似有感應說你和金棺有可能會出現在這齊魯之地,所以就分散我等,各處尋找,我們三個本在這龍池境內的濟水,菏水一帶搜尋寶物下落,想不到竟有意外發現啊!”說罷,繞有興致的看著易虎茅了三人,又疑道:“既然易公子和游虎壯士俱在,為何不見那個南宮小丫頭呢?”
知易不知情,游虎接道:“她回家探望她爹爹了。”
臬兀哦了一聲也無做多說。又從袖子里拿出一物,狀如丹丸,同體烏黑,約有核桃大小,似如鐵質,在手中把玩了兩下,問道:“易公子可知此為何物?”
易笑笑說:“不才鄙陋,實在并無見過此物。”
臬兀嘿嘿一笑:“不如借你把玩一下。”話音剛落,一彈手,將此物彈向易的面門,力道兇猛邪異。
易直覺一股邪氣撲面而來,心想來者非善,而此時自己人疲馬乏,又是重傷之軀,實在沒有把握接著這一迅猛來勢。當下偏頭閃過。彈珠擦面而過,鐺!鑲嵌洞沒在了旁邊的石壁上。
“你!”易猛聽臬兀一聲怒喝,心知自己不接別人來物實在有失禮數,回頭一看卻見臬兀不是一般的生氣,似乎并不是僅僅因為禮數的問題。
易似有不解,不過還是鞠禮道:“臬兀兄這一來勢實在迅猛,在下自認沒有實力可以接的了這招,只好讓過,還望兄臺見諒。”
卻見臬兀絲毫不為所動,手拳一握,回頭看了看其中一人,便又回過頭道:“好個易公子,居然如此不知好歹,壞我神器。這筆賬,咱們算是結下了。”
是時,見相澤徙也從懷中摸出另外一個同樣物品,一彈指,將此物射向半空,此時月已下斜,星已漸隱,天色已有轉明之色,墨黑色里重青靄靄。
卻見此物忽然悉悉簌簌,旋于中天而不落,只是一昧的飄忽旋轉,易忽然被游虎扯了扯衣角,一回頭,見游虎示意自己看向剛才鑲入石壁的彈珠,仔細一聽里面竟也是傳來一致的悉悉簌簌之聲,繼而彈珠忽然從壁洞中自動彈出,掉在地上,一陣騷動后,忽然彈珠上褶皺俱開,竟然是無數細小的鐵片。
但由于撞壞了的原因,隨著彈珠的展開有不少鐵片紛紛落地,只剩下少許繼而開合成一只殘翅,和一根小小的羅盤針,可來回振動了幾下后便嘎然而止,再也動不了了,眼見是壞死了。而羅盤針卻是顫顫巍巍指著天空的那個彈珠。那個彈珠在天空盤旋片刻之后,也緩緩下落飛回了相澤徙的手中。
易凝力于眼,看的真切。之見那鐵珠伸展之后竟成兩翼蟬翅,輕薄疾振,遂發出悉悉簌簌的聲音,鐵珠底部豎直一針如同蜂尾,而此時另一位金國人九蛇由也從腰間摸出一個,伸開手掌后那物卻也是展成雙翼狀,唯不同者,乃是指針在上呈斜指,直指相澤徙那物。易雖不知此物為何,但聞此情此景,心中已明十之八九。
果然,聽臬兀狠狠道:“此物乃完顏將軍請的南閩巧匠所制作的相互感應之物,青蚨磁珠。百里之內,一珠鳴而百珠鳴,十丈之內亦可同飛而互尋,乃是以北方精磁巧制,內斂青蚨細蟲,以青蚨感應母子相尋為引,內處機關,帶動磁珠運轉,好與我等方便。乃是極其珍貴之物,我好心借你把玩,你居然不接不護,任由其廢。若不是完顏將軍有所交代,我定打殘你那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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