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被摜落馬下,生死未知。消息傳來,淳于瓊很是為之惋惜。
然而,當他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面前,并且直言不諱是朱廣主動放了他之后,淳于瓊心里很不得勁。尤其是參軍郭圖私下里懷疑丑的立場,讓他不得不做出決定,暫時不讓丑領兵。
昨天下午,他就收到了消息,冀州軍已經在收拾武器裝備,看樣子是要奔著平陽來了。而朱廣的馬軍也肆無忌憚地出現在平陽近郊,窺探軍情。這一切都有理由讓他作出朱廣極有可能今日前來對陣的判斷。
遂于昨夜召開了戰前軍事會議,向與會將領詳細介紹了麴義的戰術思想。即“克制騎兵,防守反擊”。
天剛麻麻亮,平陽城的輪廓在晨曦中都還顯得有些模糊,平逆將軍就收到了確切消息:鄴城的軍隊傾巢而出!
“望諸公勉力,一戰定河北!”
這是淳于將軍在出發前對將領們作出的號召。
這一仗,無論是哪一方都不容有失。朱廣若敗,鄴城不保,很可能冀州就沒他什么事了;而淳于瓊在接受任命之際親口對袁紹說“兩萬精兵足矣”,似乎對奪取鄴城信心十足。然而現在,非但不能如期拿下鄴城,實打實兩萬精兵剩下一萬多人,甚至還需要東郡太守東岱領兵一萬來增援。
如果敗了,對朝廷,對袁公來說,或許暫時妨害不大。但于他個人,可能就代表著“職業生涯”的終結。
旭日東升,平陽沸騰起來。
密密麻麻的士兵在軍官們的指揮下,達到指定地點列陣,各色器械也在緊鑼密鼓地布置之中。
麴義之前說過,王師對朱廣軍,優勢不僅僅是“以逸待勞”,更重要的一點是可以決定戰場。他選擇的戰場,就在平陽—背城結陣。
平陽城存在的意義就是拱衛鄴城,在修筑之初就考慮到了有可能遭到敵人“拔除外圍據點”式的打擊。所以,它的筑城地址非常有利,是方圓十幾里區域內地勢最高處。
背城結陣,不光視線不受干擾,若朱軍來攻,王師還有居高臨下之優勢。最重要的一點,正因為地勢的抬高,所以隱藏千張強弩變得容易。
麴義陪同淳于瓊親自到冀州軍將要列陣的地點看過,從那里望過來,只能看到王師前面的死士,兩翼的步軍,然后就是抬高的平陽城,絕無可能看到隱藏于陣中的強弩。
太陽高升,霞光萬丈,一掃黑夜的余霾。
淳于瓊所部萬余人全部到達指定地位列陣完畢,獨東郡太守劉岱率領的兗州軍稍顯混亂。這也怪不得,中央軍和地方軍總是有些差別的。
旌蓋下,平逆將軍全副披掛,身跨良馬,旁邊的親隨也捧著他有相當一段時間不曾動用的大戟。
環視身前身后,無數攢動的人頭,他面上的神情即便是在朝陽下也好似萬年寒冰化不開。只有看到前方不遠,那一列列整齊的“蹶張士”時,才稍稍舒眉。
今日之戰,勝負關鍵就在在你們了……
日上三竿,王師列陣完畢,除了軍陣中有兩桿大旗,一為“平逆將軍”,一為“東郡太守”,顯得突兀以外,堪稱整齊。真個衣甲鮮明,刀槍生輝!
尤其是居于大陣最前端,處于突出部隊的八百死士,最為引人注目。這支部隊就是淳于將軍重賞之下而出的勇夫。由軍司馬麴義親自率領,每人都裝備鐵葉甲,大旁牌,長槍,八百人獨成一陣。
同袍們雖然眼紅他們得到的重賞,卻也對自己沒能入選并不失望。因為,錢確實是好東西,但有命掙沒命花豈不悲劇?
“怎么還沒來?”
淳于瓊稍稍有些急躁。按說鄴城到平陽也就十幾二十里地,大戰在即,你早該到了。想到此處,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了南面,兩三里地外,有一片高粱田,長勢喜人,等不了多久就能收獲。
正當此時,城上傳來一片呼聲,想是臨高遠眺的官兵發現了端倪。
沒一陣,果見西面有塵土揚起!原來還有些嘈雜的許都軍陣逐漸消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未幾,已聽得密集的蹄聲隱隱傳來,那片塵土越揚越高!
又過片刻,蹄聲大作時,只見那片巨大的塵幕下,成群的騎兵漫野而來!
一直以來,騎兵這種兵種都是北方的專利。并非南方不產馬,而是南方馬雖然耐力較強,適合走山路,但體形較小,速度也慢,不宜作為戰馬使用。袁紹雖然把持了中央政權,但漢軍的騎兵基本處于黃河以北,尤其是東西兩個角。現在西北的騎兵他是甭指望了,東北的騎兵基本上都在朱廣和公孫瓚手里。
再加上東漢時期,漢帝國最強大的敵人匈奴已經不復威脅,騎兵規模極劇銳減。史料上記載的東漢對外戰爭,只出動幾千騎已經成為常態。像衛青霍去病這甥舅兩個動輒數萬騎兵的規模,已經成為歷史。
所以,你就不難想像當“王師”看到數以千計的騎兵蜂擁而至時,心頭的那種震撼了。
隔著兩里地,河北騎兵止住了馬,只十數騎離開隊伍壓至前方,抵近窺探許都軍陣,甚至一度快要逼近弓弩射程之內。
身在前端的麴義見此情景,心頭非常非常不爽。若在西涼,你敢靠得這么近,只消百十輕騎出陣掩殺,你連退都來不及!
當然,如果他知道這靠過來的是誰,也許就不會這么想了。
常山趙子龍!
朱廣治軍有個原則,就是不分親疏,不管你是云中小伙伴,還是半路加入的,唯才是舉。但他從來都沒在掩飾過自己對趙云的偏愛,這在軍中將領中是人盡皆知的。自擔任左將軍司馬以后,趙云一直代替他統率著最為精銳的“狼騎營”。并非是朱三有意要將趙云培養成為一名“騎將”,而是只有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上,他才能夠迅速地刷軍功。而作為北方軍隊,騎兵和步兵一樣,都是不可或缺的。不諳熟騎兵戰法,你就統率不了大軍,難以獨擋一面。其實以趙云近兩年的功勞,作個雜號校尉也沒誰能說什么閑話。朱廣為什么還把他留在“司馬”位置上?就是希望他多些歷練,把騎兵這一套吃透了以后,以趙云和高順的關系,步軍也不是難事。
二百五十九兵者詭道
“這大概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布陣位置和方法了。”在細細觀察了許都軍的陣容之后,趙云說道。
身邊有一騎督,從云中時就追隨朱廣,每戰必爭先,朱三曾經親自向他敬過酒。雖然也服趙子龍武藝絕倫人貴重,但此時聽他如此稱贊,便笑道:“卑職眼拙。”
趙云仍未收回目光,隨口問道:“你若是將軍,這仗如何打?”
騎督往前一指:“千騎并發,踐踏敵陣!”
搖了搖頭,趙云英俊的臉龐上神情格外凝重:“敵軍陣后抬高,沖不上去的。一旦被困陣中,再想出來就難了。”
“那有什么關系?狼騎營即便被困,將軍全軍壓上!”
趙云不再說話了。資歷那么深,戰功那么多,若再精細些,時至今日怕不止是騎督了。若照這么個打法,敵人兵力占有優勢,又有背陣結營居高臨下之利,我軍根本占不到絲毫便宜。
想到此處,手搭涼棚一抬頭,刺眼的陽光晃得人幾乎難以張目。
“走,繞一圈。”
淳于瓊在中軍,見敵軍鋒騎在他的大陣外圍旁若無人地繞陣而行,擺明了欺負他沒有騎兵,心里雖然惱怒卻也無可奈何。但往好處想,這也表明朱廣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認為自己既然及時趕回了鄴城,那么就應該理所當然地擊敗自己。
像這種寒門出身的子弟自己見得多了,他們比所有人都要拼,都要狠,有著旁人無可比擬的企圖心。但是,這種人一旦得勢都會走兩個極端,要么極度自卑,要么極度自負。看起來朱將軍是屬于后者,他確實干了幾件可稱得驚天動地的大事,甚至有可能名載史冊。
但他若以為單憑這此就能讓他成為一方霸主,那只能說他能太天真了。武力雖然可怕,卻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他即使是頂著劉伯安繼承者的光環,跟袁公斗,卻不啻于螳壁擋車,自不量力。
方想到此處,身旁高干道:“將軍,朱子昂來了。”
淳于瓊極目遠眺,果見西面煙塵揚處,天地相接,一面碩大醒目的戰旗已然展露出來,隔著這么遠的距離,都能依稀看到上面那個“朱”字。
不一陣,再望戰旗下,密集的兵潮席卷而來!
騎兵居前引導,步軍在后隨從,朱廣馬軍規模之強,在北四州除了公孫瓚以外,誰敢與之爭鋒?
王師將士們看在眼里,不免感受到一些壓力。將領們見多識廣,自然知道決定戰斗勝敗的因素很多,但其中最不重要的一項便是主將有多驍勇。
將貴謀,而不貴勇。兵者詭道,玩的就是算計,你再勇,以一擋十,但你能以一擋百么?
但普通士兵未必明白這個,他們只知道朱廣是北軍的領袖,悍勇無比,擅使一口丈余長,百余斤的斷馬大刀,敢當此人者,人馬俱碎!
這種壓力,在北軍的主力部隊停在他們大陣對面三里以外時變得更加沉重。因為敵人幾乎就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迅速地列著陣。
這時候就是內行看門道了,所謂“陣法”,其實沒有那么玄,決不會一進去好像暗無天日,這噴一通黑氣,那冒幾團火,說得跟鬼屋似的。陣法往小了說就是隊列隊形,往大了說就是各兵種排列的位置。歸根結底就是把松散的單兵最大限度地凝聚成一個整體,使之達到一加一大于二的程度。
一個優秀的將領能夠一眼洞穿對方陣形的優劣。此時,許都軍中不少諳熟陣法的人瞪大眼睛看著。他們也只能看著,因為人家有大規模的騎兵軍團保護,根本不擔心陣未成而遇襲。
北軍的騎兵壓住了左右兩翼,步軍居前突擊,呈矛頭狀排列,這是典型的進攻陣列,并沒有什么稀奇之處。
若說有什么可取的話,那就是速度快,排得齊,顯示出了良好的訓練水平。尤其居前大陣前端的那一陣步軍非但引起了淳于瓊的注意,連前頭一直冷眼旁觀的麴義也不禁多看了幾眼。
雖然隔著三里地,只能看出人體輪廓。但許都的將士們還是發現了這陣步軍是一個到達指定地點的部隊,而且一旦達到,再沒有動過。在其他陣列里的士兵還在交頭接耳,左顧右盼之際,他們就跟石像一般,巍然不動。
“河北人馬,如此雄壯!”冷不防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讓正細細觀察敵軍陣容的淳于瓊小吃一驚。扭頭看時,卻是東郡太守劉岱。
“府君難道怕了?”淳于瓊語氣不是那么和藹。
劉岱,字公山,東萊人,年四十有余,容貌可稱得“昳麗”,哪怕是身著戎裝鎧甲,你都能從他身上看出骨子里的清秀和高貴來。而且那把漂亮的胡須明顯就是今天才修過的。眼見朱廣之軍旌旗鮮明,刀槍森布,步伍之整肅近年少見,輕笑道:“怕?哼。”
只一個“哼”,多一聲也不愿給。
其實打從剛見面,這兩位就處得不太愉快。劉岱認為自己是東郡太守,二千石,淳于瓊乃雜號將軍,亦二千石級別,且牧伯楊彪派自己率軍過河,只說是增援助戰,并無明確示下說讓誰聽誰的節制。
我到平陽,你不來迎接就算了,但我與你平級,怎么連軍事會議也不讓我參加?就因為我說了你一句不懂禮節?
這頭在暗自腹誹,那邊淳于瓊也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若不是讓著他漢室宗親的身份早發作了,遂冷聲道:“大戰在即,府君最好慎言!”
劉岱瞄他一眼,朗聲道:“罷,將軍既不愿聽,我回本陣便是。”語畢,竟不等主將有所示下,徑直打馬,往兗州軍陣去了。
“什么東西!”淳于瓊輕蔑地說道。三里外,軍旗下,朱廣一邊眺望敵陣,一邊聽趙云報告。有意思的是,不知不覺間,他就被趙云牽著走,聽到的和看到的一應證,全對。在報告完畢之后,趙云將自己的擔憂合盤托出:“卑職以為,淳于將軍想要取勝,就必須用盡一切辦法來限制我軍騎兵之利。”
二百六十中計?
朱廣聽罷,未置可否。
別部司馬徐晃徐公明此時也進言道:“將軍,平陽城所在地勢稍稍抬高,淳于將軍背城結陣,既防我軍迂回,又可限制我騎兵沖擊,萬不能大意。”
朱三本來想聽聽賈和的看法,但長史卻在馬背上張望,凝神不語。見此情形,他問道:“先生有何高見?”
賈詡忽吸一口氣,嘖嘖連聲道:“怪事。”
“嗯?怎么怪了?”
手一指對方,賈詡道:“主公,淳于將軍既然背城結陣,用意就在于打消我驍騎直貫其陣的想法。可他又在大陣前方突出地帶單布一小陣,量兵力不過千人,這倒像是在引我軍去沖。自相矛盾,豈不是咄咄怪事?”
實話實說,要論臨陣指揮的水平,朱廣可能還不如張遼。但是他的長處就在于預知歷史,這不但包括一些重大歷史事件的前因,經過,結果。也包括許多歷史上著名戰役的大概情況。
在漢末,在河北,所發生的著名戰役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袁紹與公孫瓚為爭奪冀州而爆發的“界橋之戰”。這場戰役雖比不上“赤壁之戰”那么意義重大,但精彩程度卻絲毫不輸。
之所以說它精彩,就是因為以弱勝強。
彼時袁本初尚未在河北站穩腳根,而公孫瓚卻擁幽燕之強兵,挾名將之威悍然南下,一時氣吞萬里如虎,大有收取冀州,雄視河南之心。想必在當時,許多人也是不看好袁紹的。因為他剛剛威逼袁氏故吏韓馥致死,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取得“冀州牧”的位置,草草集結了幾萬人馬,便倉促與戰力剽悍的幽州軍對陣。
可結果,這場戰役表明,軍隊的戰斗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卻是如何正確使用這種力量。
想到此處,他忽然出人意料地說了一個字:“難。”
武們沒明白什么意思,賈詡問道:“難?這還沒開打,主公是不是……”
朱廣遍視部下,見所有人都對他這句話有意見。大戰在即,就不說討什么彩頭,你一來就“難”,這不是觸霉頭么?這是一軍主將該說的話?
但他不為所動,眼一斜仍舊道:“不難么?淳于瓊占著地利就不說了。再看看這日頭,若開打,我軍是迎著太陽在沖鋒,將士們視線受到干擾,而形勢又逼得我不得不先手。諸公,這還不難么?”
那一眾將校都是剛從北方戰場上撤回來,公孫瓚且僅以身免,淳于瓊算什么玩意?哪怕兵力不優勢,打他也跟玩似的。
但朱廣這一通抱怨,中郎校尉們雖然聽著不爽,但心中也暗道,這仗確實不是想像中的那么容易,須得仔細了。別陰溝里翻船,那玩笑就開大了。
朱廣正是明白麾下的將領們在重挫公孫瓚以后,不會將淳于瓊放在眼里,他更深知,在亂世中想要生存、發展、壯大,那就永遠不要輕視任何一個對手。所以,戰端還沒開,他就先把己方所有劣勢都說出來,讓武們知道,你不一定能勝,人家不一定會敗。
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拼盡全力。
“先生,有件事情我想請教一下。”在長久的沉默以后,朱廣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主公請示下。”
朱廣卻好似有些難為情,扭捏了半天,才在馬背上探身靠近賈詡,攤出手心,一筆一劃緩慢地寫著,最后問道:“這個字念什么?”
賈詡大感意外,雖然他也聽說主公沒讀過多少書,但從追隨以來的相處中,聽朱廣言談,證明這個人還是很有些學識見識的,怎么會連這個字都不認識。再說,這個字跟這場仗有什么關系?遂將那字解釋了一番。
“原來如此……”朱廣喃喃道,轉瞬之間他的神情變得陰鷙起來,雙眼微瞇,又盯著淳于瓊的軍陣好大一陣,忽然大聲道:“子龍!”
“在!”
“命你率狼騎直接踐踏敵陣!”
趙云大吃一驚!賈詡也嚇了一跳,急忙勸阻道:“主公!不可!淳于瓊大陣中必有玄機!依幕下之見,還是……”
話未說完,朱廣已經舉起手打斷:“作戰,拼的就是一股氣勢!并州狼騎追隨我多年,驍勇無比!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他們裝備之精良,足以摧毀淳于瓊的鋒線!”
趙云見他態度堅決,欲言又止,將目光投向了賈和,后者對主公此舉甚為意外,還想再勸時,卻見朱廣召了趙云近前,輕聲細語對他說著什么。趙子龍聽罷,只得一點頭,領命而去。
“主公……”
“看著,什么叫驍騎。傳我命令,擂鼓,吹號,助軍威!”
命令一下,身強力壯的鼓手光著膀子,提著兩條鼓錘掄圓了猛擊鼓面,雄渾的戰鼓起驟然響起!一通未罷,嘹亮的號角聲沖天而起!
左翼,趙子龍舉起鋼矟,催動了跨下坐騎。身后,一千余“并州狼騎”緩慢出陣。
狼騎營在河北軍中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因此它一出動,全軍鼓噪!萬人齊聲吶喊以壯氣勢!聲若驚濤!
許都將士們在這奔雷一般的喊聲中緊緊攥住了兵器,他們知道,大戰開始了……
淳于瓊心頭暗呼一聲“天助我也”,朱廣,你會為你的驕傲和自負付出慘重的代價!
陣前,麴義率八百死士靜靜伏于牌旁之下,他們的左右都是空地,突出于全軍之前,這幾乎就等于是找死!一旦敵騎撞來,他們一沒有退路,二亦無依托……
但這位“將種”此時完全不在意危險,他鷹一眼深沉的眸子里,滿是對勝利的渴望!并州狼咆哮而來!疾馳的馬蹄踐踏著大地,那愈加迫近的雷鳴般的聲響足以讓任何人膽寒!這支北方精銳打從跟在呂布身后殺回云中城時起,還未嘗一敗!連草原上的驍騎之王魁頭都認為,漢軍的騎兵已經不夠看了,但并州狼騎是一個值得敬畏的對手。跟朱廣的驍勇絕倫無關,并州狼中的每一名騎兵,都是真正的勇士!
二百六十一現形
當高大的駿馬負載著騎士挾雷霆之勢而來時,無論你如何英勇,恐懼也會迅速吞噬你的心!
麴義伏在大盾下,不需要去看,單憑感受也能知道身邊士卒定然被咆哮而來的并州狼騎駭得面無人色。那揚起的塵土,那轟鳴的蹄聲,還有那銳利的長槍,無一不在考驗著這八百死士的勇氣。
“穩住!”他并沒有怒吼,但聲音足以清楚地傳到每一名死士的耳中。這兩個字或多或少起了一些作用,作為軍司馬,他自己都身處隊伍前端,還有什么比這更能激勵士氣?
而在他們身后,淳于瓊捏著韁繩的手幾乎攥出水來。因為他已經嗅到了勝利的氣息!只要并州狼再往前數十步,他便能叫這支朱廣賴以成家的精銳馬軍從此除名!
來了!八百死士已經能夠隱約看到并州狼們的面容。他們是如此的年輕……隨后,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前面那個頭盔上插著兩支雉翎,并不算偉岸的背影,等著他一聲令下!
而當此時,比他們更緊張的,便是前來參戰的一眾河北武。賈詡不敢絲毫大意,甚至不肯多眨一下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不是盯趙子龍率領的并州狼,而是密切關注著淳于瓊的大陣,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反觀左將軍朱廣,他倒是沉得住氣,若無其事地眺望前方,偶爾還跟身邊的部將說句什么。他大概是不知道,敵人已經準備了一千張強弩,等著讓他“重蹈”歷史上公孫瓚“白馬義從”的覆轍!
身先于千騎之前的常山趙子龍突然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鋼矟!
淳于瓊雙眼中殺機陡現,敵騎前鋒即將進入弓弩射程之內!
許都軍陣前的八百死士已經緊張得忘了呼吸,有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躍起!因為哪怕再多蹲片刻,他們就只能等著撞成肉泥!但,麴義仍舊伏著,威嚴的聲音仍舊重復著那個命令!
淳于瓊本要等著前頭麴義的信號,然此時他已顧不得那么多,一把拔出佩刀,高聲吶喊:“張弩!”
指揮“蹶張士”軍官們聲聲重復著他的命令,弩手們迅速而又整齊地踩住弩環,奮力拉開了弦,一支支銳利的弩箭被置入了箭槽!
前頭的麴義心里沒來由地一沉!
事情好像不太對頭,朱廣擁有絕對優勢的騎兵,他若真要直接沖陣,這對面壓過來的騎兵是不是少了點?
“將軍!不好!”部將的一聲喊讓淳于將軍心頭狂跳!他也清楚地看到了,就在敵騎前鋒已經進入弓弩射程之內時,并州狼突然轉向!
盡管指揮著以步軍為主的部隊,但淳于瓊對騎兵是了解的。疾馳沖鋒的騎兵是沒法突然停止的,只能轉向。可今日敵我兩軍之間只隔著幾里地而已,對方的前部已然進入射程之內,怎么可能如此靈活地轉向?居然沒有一名騎兵摔下馬背!
與此同時,前面的麴義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事情,他一改先前的穩重,用盡所有力氣大喊道:“別動!敵騎在試探!不能暴露!”
遲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位袁公麾下資歷最老的將軍狂吼出聲:“放箭!”
軍令一下,千弩齊發!
無數呼嘯而出的弩箭就從“八百死士”的頭頂上空飛過,那密集的聲響不禁讓人想起前些年鬧蝗災時,遮天蔽日的飛蝗!
麴義大驚!轉瞬之間便化為暴怒!他一躍而起!卻不是為了沖鋒,而是轉過身去,沖著陣后歇斯底里地吶喊!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
許都全軍將士眼睜睜地看著洶洶而來的敵騎,在戰場中央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只損失數十騎之后,安然掉頭。
這幾十騎,于朱廣來說,是少時玩伴,舊日袍澤,哪怕一馬一兵他也不想損失。可是,對整個河北軍來說,這一點犧牲是完全值得的。因為,他們的犧牲讓淳于將軍現出了原形,暴露了隱藏在陣中,原本可以對河北軍形成致命威脅的一千張強弩!
西去的趙云回望仍舊密集的箭雨,英勇如他,也心有余悸。他實在不敢想像,若將軍真命令全部騎兵踐踏敵陣,會是什么后果。
當他率軍奔回本陣后,河北將士們一片騷動。盡管沖鋒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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