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愧
程孝廉當(dāng)然沒空管那些衙役嘴里怎么說的他,所謂日久才能見人心,短時間內(nèi)他也沒打算讓西安城的百姓對他心服口服,大家都不是涉世未深的孩子,因為幾句話或者幾件事就能讓他們歸心根本不現(xiàn)實。
只有經(jīng)過了長時間的考驗,他治下的百姓確實能夠吃得飽飯了,才會對他歸心。
當(dāng)然程孝廉也沒打算利用這些百姓,他不可能帶一隊新兵蛋子上戰(zhàn)場,面對滿清的那些士卒,這些百姓很有可能在戰(zhàn)場上掉頭便跑,到時候就得連累著掃北軍一起潰敗,只求他們在后方不造反就好了。
而這個時候楊有財正在派人尋覓徐強(qiáng)的蹤跡,他相信,就算圖海撤出了西安城,他也一定不會放棄再打回來的機(jī)會,而這個徐強(qiáng),身為錦衣衛(wèi)的頭號叛徒,一定會協(xié)助圖海在西安城之中掀起一陣風(fēng)雨。
程孝廉看著城內(nèi)一道道斷壁殘垣,情不自禁地?fù)u了搖頭:“西安城雖然很有名氣,但是自古以來,一旦發(fā)生戰(zhàn)亂,倒霉的總是這些有名氣的大城池,這些城池的百姓也許沒有享過什么福,但是這種時候絕對跑不了受牽連的命。”
這個時候聞杜若伸手一指:“你看那里。”
程孝廉抬頭看去,只見周培公正蹲在斷壁之前,身體不住地抖動,看起來是在壓抑著自己的哭聲。
“這個人有些奇怪,對著一堵墻哭什么?”
程孝廉笑了一聲:“這個人做了一些虧心事,覺得對不住這里的百姓,所以才會對著墻哭,也許他哭得不是這堵墻,而是無數(shù)無辜的百姓。”
說著程孝廉走到了跟前:“哭有什么用處,人都被害死了,多少垂髫幼子嗷嗷待哺沒了父母,多少黃發(fā)老人,臥病在床沒了兒子,這些都是滿清做下的孽債,你覺得哭一場心里就好受了?”
周培公用右手抹了抹眼淚,猛地站起身就要離開這里,程孝廉冷笑一聲:“做了禍?zhǔn)卤銇砜抟粓觯D(zhuǎn)頭就走,若是天底下的道理都這么簡單,那么也就不會有什么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種事了。”
周培公猛地回過頭,不屑地笑了一聲:“我知道你想讓我?guī)湍悖俏抑挥袃蓚€字,休想。”
“也許并不是幫我,西安百姓被你所累,家破人亡者有,流離失所者也有,你不打算做些什么來償債么?”
“我明日便來蓋房子,給他們蓋房子住。”
“周培公,我發(fā)現(xiàn)你這個人虛偽得很,你只有一只手臂,蓋到猴年馬月才能蓋出一棟房子來?只求心安,不求結(jié)果是不是?我若是你,便應(yīng)下了西安的差事,爭取能夠造福萬民,你很清楚,你的優(yōu)勢在你的腦子,而不在你的手上,你愿不愿意誠心幫助西安的百姓,還是就為了自己心安理得,在這兒一棟破房子蓋上三五年,住不了十個八個人。”
“你要我做什么?”
“西安知府身邊還缺個同知,如今西安到處一片破敗,百廢待興,知府大人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可愿意幫他為了西安的百姓重建家園?”
周培公呵呵一笑:“你少用激將之法,這個同知我可以干,但是一旦涉及到對付大清朝廷的事,我一概不參合,你要是非逼我出什么主意,我就辭官不做。”
“放心吧,對付滿清用不著你,你好好在這兒經(jīng)略地方,能夠讓西安府的百姓安居樂業(yè),便是最大的功勛了。”
第二天周培公走馬上任,開始接任西安府同知,周復(fù)民聽聞他曾是圖海的幕僚之后,欣然接受,在他看來,圖海的眼光自然不會差,這個人的本事也一定差不了。
周培公上任之后立刻著手恢復(fù)西安城的生氣,并且頒布了戰(zhàn)時田地法,重新測量田地,分發(fā)土地,維持城內(nèi)秩序,接納各大商隊,西安府立刻有了生氣。
周復(fù)民也樂得輕松自在,騰出了身子去做別的事情,當(dāng)然這都是幾個月之后的事情了。
這個時候,楊有財已經(jīng)尋到了蛛絲馬跡,他從一些弟兄的嘴里得知了滿清也存在和錦衣衛(wèi)一樣的組織,命名為海東青,既然是同行,便更好揣摩用意了。
他只是對手下的幾個人說道:“若是你們這個時候是海東青,應(yīng)該藏身何處,按照你們的想法開始尋找蛛絲馬跡。”
功夫不負(fù)有心人,當(dāng)天晌午的時候,一隊錦衣衛(wèi)便在一家客棧的門后發(fā)現(xiàn)了一個疑似信號的標(biāo)記,雖說經(jīng)歷了這么多場戰(zhàn)亂,客棧早就半死不活的了,但是掌柜的又沒法子把客棧賣出去,這個時節(jié)根本不會有人接手他的客棧,只能勉強(qiáng)開著,過一天算一天。
楊有財?shù)弥@個情況之后,立刻進(jìn)了客棧里邊:“掌柜的,我們是城里的官軍,聽聞你們店里潛入了奸細(xì)。”
掌柜的早就面無表情了:“各位軍爺看見什么好便都搬走吧,這家客棧如今只剩下了這些東西,銀子我是拿不出來了,銅錢倒是還有一些。”
楊有財呸了一聲:“哪一個要你的銀子,跟我說一下店里的客人都是什么人,要是爺滿意了,給你點銀子也不是問題,要是你敢胡說八道,爺便拆了你的店。”
楊有財很清楚,既然客棧后面有信號,海東青的人很有可能藏身在客棧周圍或者就在客棧里,他這一次之所以大張旗鼓,是因為高處早就安排了弟兄們盯著,尋常人走動也許沒法發(fā)現(xiàn),但是一旦有人翻墻或是飛檐走壁,一定會被那些弟兄們看到,到時候依靠旗語就能知道具體的位置。
掌柜的總算反應(yīng)過來了,這些人真的不是來敲竹杠的,而是要抓人的,趕緊把賬冊拿出來了:“店中還有六房的客人,你們盡管去看便是了。”
“我來問你,這六個房間的客人都是什么特征,有沒有你覺得不對勁的人?”
“有啊,有兩個人,在天字三號房里邊,每天白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一到晚上就要出去找個人辦個事。”說到這里掌柜的壓低了聲音:“他們不會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吧?”
楊有財呵呵笑了一聲:“我倒是有句話想說給你聽,不知道你想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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