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愣了一下，然后便咧開了大嘴：“客官你這算是問對人了，要說這西安城城里城外的消息可是沒有我不知道的，你盡管打聽，城里的馬販子有幾個我都能說得出來。”

程孝廉笑了一聲：“我們這匹馬本來是打算賣給軍中的，現在想問一問，這西安城的將軍，是不是個仁厚人，能不能和他做買賣。”

掌柜的面色一僵：“這，這可不好說，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大將軍，聽說還見過皇上呢，咱們就是普通的老百姓，人家身邊這么多甲士圍著，他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啊。”

程孝廉呵呵一笑：“掌柜的，這可就是你不實在了，他來了西安城也有不少日子了，對待這些百姓怎么樣，你心中沒有數么？我們是來做生意的，為的就是一個心里踏實，又不會把掌柜的你供出去，這一點你沒必要遮遮掩掩的吧？”

掌柜的倒是笑了一聲：“這也沒什么不能說的，撫遠大將軍到此之后，明賞罰，申約束，沒有出現過擾亂普通百姓的現象，所以你們去賣馬，一定不會被他吞掉了銀子。”

程孝廉故意搖了搖頭：“這總是有些不保險，你們是本地的百姓，他要維護名聲自然不可能做出傷害你們的事情來，但是我們可是外來人，若是他來一次黑吃黑，我們還不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掌柜的倒沒有替圖海辯解什么：“所以一切還要諸位小心行事，仔細打點，只要不得罪那些當官的，便不會被人卡住克扣了銀子。這些事情你們常年在外做生意，應該是懂得其中的訣竅，另外一定要把自己的地位放低一些，在他們跟前越卑微越好說話。”

程孝廉笑了一聲：“掌柜的你先忙著，有事情我們再叫你就好。”

待掌柜的走了，孟軻愣了一下：“少爺，你問的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問一問西安城對滿清軍伍的印象，現在看來，雖然西安城一直都在滿清人的手中，但是這些百姓倒是對他們沒有完全歸心，否則剛才我說圖海黑吃黑的時候，那位掌柜的便要開始辯駁了，而且這些人很明顯對于滿清的官員高高在上的樣子很不滿，所以才有了這個最后一句提醒。”

孟軻還是有些不明白：“少爺，咱們問清楚了這些有什么用處？”

“若是圖海已經收復了西安城的民心，咱們要不要進西安城就要重做打算了，畢竟百姓要都愿意順從他們的統治，那么我們進城之后便掀不起什么風浪來，現在則不一樣了，咱們打起來之后，城中的漢人就算不會幫咱們，最少也能做到兩不相幫，這樣咱們就有了足夠的信心掀起風浪來。”

賈胥笑了一聲：“若論掌控人心，少爺的本事已經登峰造極了。”

誰知道楊有財趕緊吐了嘴里的骨頭：“賈書生，這種拍馬屁的話不都是該我來講么？你這種讀過圣賢書的人講這種話對得起孔圣人么？”

賈胥哼了一聲：“楊護衛，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少爺說得好，我自然要為少爺賀，哪兒像你，只顧著吃肉，一點誠心都沒有。”

出門在外，總要防備隔墻有耳，所以楊大人便成了楊護衛，賈軍師也成了賈書生。

楊有財冷哼一聲：“人家都說讀書人錚錚鐵骨，我從賈書生你身上可是一點鐵骨的意思都沒看到，你下次別說你讀過圣賢書了，就說閑著沒事在街邊的茶館之中聽過幾天說書的講書算了。”

程孝廉拿著手里的骨頭敲了敲桌子：“吃肉吃肉，看你們就是吃多了撐的，沒看到都在吃肉么，誰還有嘴巴吵架？”

客棧的掌柜的自然知道城門什么時候開，不過第二天程孝廉他們還是早起了一些，畢竟要排隊進城。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前面排著了，他們這一行人牽著百十匹好馬，十分引人注目。果然沒出一刻鐘的時間，城門口的士卒便走到了近前：“喂，你們是干什么的？牽這么多馬來西安城做什么？”

楊有財嘿嘿笑了一聲走上前去：“我們是從草原上販馬回來的，聽聞朝廷正在和反賊作戰，我們想著這馬賣給誰不是賣，所以打算把馬賣個守城的軍爺們，還請軍爺行個方便。”說著神不知鬼不覺之間已經把一錠銀子塞到了他的手中。

這個士卒點了點手中的銀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算你們有些忠貞報國之心，在這兒等著，我這就去稟報將軍，還有你們幾個，怎么不剃頭？”

楊有財嘿嘿笑了一聲：“去了趟草原，幾個月的時間須發已經長出來了，這外人的手藝信不過，還得回城里剃頭，你放心，我們進了城立刻準備剃頭。”

“哪兒有時間讓你準備，在這兒等著將馬匹交付給將軍。”說著他沖著城門口的守卒擺擺手：“來幾個弟兄看著他們，別讓他們沖撞了城門。”

前面的士卒一過來，進城檢查的人就少了，進城的速度就變慢了，后面的百姓低聲咒罵著：“一幫長毛鬼，跑到這兒來抖什么機靈，若是守城的將軍到時候不給你們銀子搶了你們的馬，你們也得生受著。”

“就是的，都是漢人的模樣，偏偏來幫滿人，這。。。。。。”這個人的話還沒說完，立刻就被身旁的弟兄捂住了嘴巴：“你想死是不是？胡說八道什么？”

然后他趕緊向著四周拱手：“舍弟昨夜剛剛喝得大醉，現在還沒有醒酒。”

就在這個時候前面傳來了一陣喧鬧聲，一個將領走了過來：“就是你們要將馬匹獻給我家大帥？”

程孝廉一愣，自己說的可是賣給他們啊，不過還好楊有財機靈，趕緊走到近前：“沒錯，這些馬匹是我們從草原上販賣過來的，只要將軍給我們本錢，我們分文不賺，就當這幾個月給大軍干活了！”

那個將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如此報國之心，該賞！你們這些人隨我進來，將馬匹弄進營中，然后本將軍必定會厚賞你們！”

楊有財點點頭：“好嘞！”然后沖著后面一招手：“弟兄們趕緊跟上了，交付了馬匹，領了賞銀回家養老婆孩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