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苦陷悲情中,十杰戰于星辰鐘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來到古靈峰的修靈之士越來越多。光天化日下,也可見眾多修靈之士御劍而行,天空中的仙人不計其數。
造化靈宗的弟子也是陸續趕來,即使黃凌薇身處吉祥居內,也能聽到門外弟子的議論聲。安康身為落劍閣的弟子,不好在這里久住,這樣對兩個女孩子的名聲不好。安康的母親告誡過后,安康便很少再來這里,只是偶爾來找黃凌薇聊天。古天麟身為大妖怪,更不能隨便出來,只能整日躲在房間中。
黃凌薇因為心情低落,很少出門。這么長的時間,她只出去過一次,那就是去看看那傳說中的相思樹。通常情況下,古靈峰是沒有什么仙獸守護的,進出都很隨意。因為以前大戰的原因,這里的大多地方都是廢墟。后來的修葺,使得這里擁有著非常多的比試石臺和觀看席。
相思樹坐落在古靈峰的最中心,劍臺圍繞它四方而建。從四方劍臺向里,有一片青翠的草地,這里的青草因情而生,春夏秋冬皆不凋零。在巨大的草原之后,便是相思樹。此樹高達九十九丈,一丈不多,一丈不少。粗壯的樹干,繁盛的枝葉,青蔥的樹冠,相思樹永遠都保持著此形態。在郁郁蔥蔥的枝葉間,可見各色的九棱錐水晶。在陽光揮灑過枝葉后,相思水晶發出動人心魄的光芒。每一顆水晶都代表著凡間的一個愛情故事,這么多年間,靈星許多情侶都來此祈求良緣。
不知為何,來到這里后,黃凌薇久久未能舒緩的心境竟平和下來,她望著懸掛的水晶,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若是可能,她也希望自己擁有一份這樣圓滿的愛情,被后人所知。
“薇薇姐,這棵樹看起來不錯吧?”不知何時,叼著一根香蕉的古天麟倚靠在相思樹旁。
黃凌薇望著相思樹,感慨道:“突然有一種感覺,愛上別人會是一件很痛的事情。”
古天麟心想:“別人不知道,但我知道,喜歡你真的好難啊。”他搖頭笑道:“痛就痛吧,反正都是心甘情愿的痛。”
黃凌薇道:“現在,我真的有點不懂,為什么那么多人還要堅持?就像古樹仙的愛人,她何必要在人間苦等,如果她及早嫁人,也許會傷心一段時間,但之后,她就能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否則,古樹仙返回后,看到愛人會傷心、生氣,也不至于弄的仙力盡失,化作原形。你說說看,她做的到底是對是錯?”
古天麟知道黃凌薇在這段時間內想過很多事情,但他沒想到黃凌薇的想法這么怪,思考一會后,古天麟道:“其實,這個答案很簡單。薇薇姐,如果我現在失去所有的力量,被一個靈宗弟子殺掉,你說這個弟子做的是對是錯?”
黃凌薇笑道:“他身為造化靈宗弟子,斬妖伏魔,自然是對的。”
古天麟道:“是嗎?可你就沒想過別的嗎,我畢竟是天芒金猿族,如果我死了,金猿族很多的妖怪都會為我報仇。和我結拜的金剛猿王重情重義,說不定會和整個造化靈宗開戰,以他們的力量,靈宗很難獲勝,縱使贏了,人間和靈宗的死傷都會不計其數,對于那些死者的家屬而言,你說,殺我的弟子究竟是對是錯?”
黃凌薇語窒,沒有作答。
古天麟又笑道:“再者,我捫心自問,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相反,我在人間時行善無數。不從殺妖這方面講,他又是對是錯呢?”
黃凌薇圍樹而轉,緩緩道:“相思樹下,縱然是同一顆相思水晶,但我的位置不同,所看到的的光景也是不同的。哪有什么對錯,只要她認為自己是對的,那便夠了。”
古天麟笑嘻嘻的湊了過去,說道:“薇薇姐,我們要不要試試,我自問有足夠的愛心,說不定能也能讓它結出水晶。”
黃凌薇白了他一眼,嬌俏道:“就算許諾,也不和你一起。”
“不要這么絕情啊。”古天麟厚著臉皮,和以前一樣,拉起了她的小拇指。黃凌薇會心一笑,也沒拒絕。
這時,又有好幾對情侶趕到這邊。古天麟不便見人,登時隱匿起身形。黃凌薇抱起雙肩,悠閑的逛著。這幾對小情侶是兩島三殿的弟子,兩島是方丈和瀛洲,三殿是修羅、龍王和靈寶。這些情侶有的手牽手,更厲害一點的就抱在一起說悄悄話。黃凌薇望著這副場景,頗感不自在,尤其是一對對小情侶鄙視的眼神。其他人都是結伴而來,就黃凌薇自己一個人,難免有些丟人。就在黃凌薇準備離開的時候,她又遇見了開心的事情,一對小情侶在相思樹下祈求良久,可是,相思樹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產生什么愛情結晶,而另外一對情侶許諾后,相思樹在剎那間就亮了起來,那對情侶身前也出現一道光芒,從光芒之中,可以看到一顆華麗的紅色水晶。
能產生相思水晶,就代表兩人之間是真正的愛情,那對情侶興奮的不行,開心的親吻對方,可是祈求良久的那對小情侶就尷尬了,開始互相指責對方。
黃凌薇在一邊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反正她是單身,單身的人越多越好,她才不在乎。
除四靈界外,靈星勢力也相當眾多。古靈峰變得熱鬧起來,除了觀看比賽場地外,他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登門拜訪外加……送禮。也就是這時,黃凌薇是見識到人山人海是什么意思,造化靈宗所在的無憂山莊擠滿了人,他們有秩序的排著隊,沒有任何一個插隊,但這個隊伍并不是直的,彎彎曲曲,導致山莊前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
更加恐怖的事情是,當這些人知道黃凌薇的身份后,一個個都禮貌的對她行禮,介紹自己,比如說四海之王,東海寧王,南海龐王,西海林王和北海秦王,他們眉開眼笑,繽紛遞上手中靈草仙花。比如說五門之主,七毒門主,金劍門主,太極門主,黑龍門主和天音門主,他們恭敬無比,一一呈遞高級靈器。黃凌薇剛開始還能記住幾個人的名字,但后來,她也懶得記了,召出幾個下人后,黃凌薇推脫自己有事,迅速跑回屋子。
“哈哈哈,這種場景讓我想起妖帝大典的那天,各方洞主和妖王都跑到古猿山,那百妖千魔,把我看的頭疼。”古天麟捂著肚子,感嘆著兩人的同命相連。
黃凌薇瞪他一眼,將他推開。
幾日之后,朱天靈圣攜門下弟子也是趕到,更令黃凌薇開心的是,她爺爺也來了。朱雀護法別事不提,非常關心的自己的小孫女。黃凌薇聽到消息后,第一時間跑到他房間,一把擁入他的懷抱。
“爺爺,好久沒有見到你了,我好想你。”黃凌薇上一次見他還是專心修靈期間,約莫兩年前。
朱雀護法一頭紅發,穿有靈宗長老的寬松長袍,年事雖高卻精神奕奕,見到小孫女后,他笑容滿面道:“你這頑皮鬼,怎么不等爺爺出來,獨自一人就上路了?”
黃凌薇道:“沒什么啊,只是想一個人逛逛,我去的地方還是很少的,能夠多走走,歷練一下自己也有好處嘛。”
朱雀護法有些贊嘆的笑道:“聽別人說你突破了靈圣,我還不相信,但親眼看見你,我不信都不行了。小薇,沒想到你靈力居然提升到這種地步,這是非常難得的事情,你是怎么辦到的?”
黃凌薇心里一跳,隱藏起的黯然情緒又被勾了出來。朱雀護法見她低頭無語,急忙問道:“怎么傷心了?爺爺說錯什么事情嗎?”
黃凌薇連忙搖頭道:“哪有,爺爺,修行好比人生,都不是一帆風順。當別人嫉妒我取得強大的靈力時,從沒想過我獲得靈力有多么的波折。如果可能,我寧愿自己什么都沒有得到。”
朱雀護法眉頭微皺,忽然間,他將手掌放在黃凌薇額頭,想以靈念力探查其經歷,但就在這時,一股純正的黃金龍力破體而出,將朱雀護法所有靈力全部彈開。強大的靈力沖鋒,將兩人全部逼開,朱雀護法大驚道:“魂?火焰之魂?”
黃凌薇不顧自己的龍魂,立刻關心道:“爺爺,你不要緊吧?”
朱雀護法望著自己升起濃煙的手掌,不由得點頭笑道:“了不起!小薇,你的九離天火真是世間少有,龍魂護體,金光顫世!單論火焰而言,就算火隱星君再世,你也可以與之一較高下。”
黃凌薇無奈的搖搖頭,利用五行仙火幫他驅熱吧,并問道:“爺爺,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么問題?”
黃凌薇親昵的靠在他身邊,道:“四靈界原來明明是一個整體,最后為什么會分開呢?”
朱雀護法一愣,問道:“你怎么知道的,這些事情,就是你父親都不知道?哦……對了,我聽說你抓住了魅影妖狐白三娘,是她告訴你的吧?”
黃凌薇順著他的話,回答道:“是啊,抓她之前,和她聊了一些事情,她曾提過這件事。但我不理解,為什么她的語氣中,對我們四靈界很是蔑視。”
朱雀護法嘆道:“當初的古靈界人才濟濟,即使人族整體實力比不上妖族,仍然可以憑借那些頂級高手一戰。兩族曾發生一場大戰,那一場大戰,死傷無數。可兩族首領都沒有放棄的意思,執意拼打到底……”說到這,他突然停了下來,沒有再說。
黃凌薇奇怪道:“爺爺,我怎么聽不懂,這和靈界分裂有什么關系?”
朱雀護法嘆道:“小薇,無論走到哪里,都存在著爭斗。因為那場戰爭,水隱星君聶云、古靈界王張成陽都被妖魔所害,兇多吉少,不知所蹤;而風隱星君許磊,更是直接戰死古靈峰。那時,古靈峰最高資歷的就剩下火隱星君,他為報師兄弟和至親師傅的仇,與妖族大戰不休,門下弟子死傷無數。可就在此時,古靈峰誕生一股反對繼續戰斗的勢力,因為妖族也不愿繼續戰斗,他們的損傷不比人類少,在無奈之下,他們提出了休戰協議,只要將分裂的妖尊玉給他們,他們將在三百年內,對人類秋毫無犯。火隱星君自然不會同意這個計劃,可有些人卻不這么想,他們對戰多年,難得找到停戰的方法,可以這么說,他們對這種停戰協議是夢寐以求的。”
黃凌薇內心猛的顫動起來,妖界的實力強大,優勢比人類強出太多,黃凌薇本來還不理解,兩者為何在多年內都相安無事,原來,兩者根本是早有協議。想到這,黃凌薇忽然怪異的問道:“爺爺,你們……真的將分散出的妖尊玉給了強大的妖族?”
朱雀護法嘆道:“事情比你想的更復雜,火隱星君被某些人陷害,失去了對古靈界統治的力量。”
黃凌薇大怒道:“爺爺!是誰做出這種事情的?”
朱雀護法嘆了口氣,無奈道:“不能說是誰做的,應該說誰沒有做。火隱星君原本是一位光明開朗之人,但長達數年的戰爭,讓他變得兇殘、狠毒,靈界很多人都開始對他不滿。當時,我和三位兄長是四圣堂的護法,可以說,我們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黃凌薇不禁笑了出來:“爺爺,你知道靈宗首戒是什么嗎?”
朱雀護法抓著她的手,淡笑道:“你知道為什么要設那些戒律嗎?因為我們這輩人都做不到那些事情,所以滿懷期待,將自己遺憾施加到下一代的身上。假若每個人都能做到這些事情,那就沒必要存在戒律了。你以前還小,不能知道太多的事情,但現在,你必須要知道一些事情,有時候,為了和平,必須做出必要的犧牲。雖然我們對不起火隱星君,但我從來沒有后悔。這近百年來,人族走出了那段黑暗的歷史,并向著朝氣蓬勃的方向發展,現在的人間可謂繁榮昌盛,假若當初繼續和妖族硬抗,人間的生活絕不如現在之萬一。”
黃凌薇眉頭輕顫,有些疑問的說道:“以前不可以,現在卻說了。爺爺是什么意思?”
朱雀護法笑道:“你必須慢慢了解一些事情,爺爺和兄弟們都老了。造化靈宗的三代的杰出弟子中,只有你是近親,其余幾位都不適合修靈,雖然你犯下一些大錯,但幾位兄長已經原諒你了。所以,你……”他頓了頓,頗為堅定的說道:“你將是造化靈宗下一任宗主!”
黃凌薇心頭大震,她驚道:“爺爺,你,你說什么?”
朱雀護法淡笑道:“或許你一時接受不了,但這是我們商量良久的才得到的結果。”
黃凌薇無奈道:“我的大師兄,還有修潔師兄,他們都是人中之龍,你可以……”
“你是我的孫女,他們就算再好,也只是外人。”
黃凌薇嘆息一聲,不由自主的想到:“無論如何,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修靈多年,將心境修煉到清心寡欲一般的爺爺也不能免得了親人羈絆,他都是如此,靈宗的其他人又怎能避免。”她露出了然的笑容,有些黯然的摟住他,同時,她也有些不開心的望向身旁,早知道爺爺會對她說這些秘密,她就應該把小猴子給趕走。
心不在焉的應付爺爺幾句后,黃凌薇就跑回自己的小院,就連朱雀護法說的靈界秘聞都沒有聽。
“死猴子,你就不能少跟我一會。”黃凌薇氣鼓鼓的坐在石椅上,表示自己很不開心。
古天麟當然知道她在說什么,立刻就捂住耳朵,裝出害怕的樣子道:“你們剛才說的什么靈宗缺德事,我是一件都沒聽進去,未來的造化宗主大姐,千萬別殺小猴子滅口。”
黃凌薇繃著臉道:“還說自己沒聽到?找死吧?我告訴你哦,今天的事情,你不許對任何人說。”
古天麟笑道:“姐姐,你太天真了吧。古猿山的四個猿王可是近千年的大妖怪,不要說百年前的人妖兩族大戰,就是再久之前的異魔入侵戰都經歷過,這種事情怎么可能瞞得過他們,只要我想,說不定能知道當初簽的協議在哪里?”
黃凌薇哼道:“你找那份協議想干嘛?”
古天麟露出色色的表情,壞笑道:“姐姐這么喜歡和平,我就可以用這份協議威脅姐姐啊,到時候,姐姐還不任由我捏圓搓扁。”
黃凌薇呼吸一窒,一拳把他打飛,并大叫道:“你個死猴子,今天不許跟著我!”
恐怖的破神腕力,竟將這位天尊妖帝打成了空中飛人,從下方望去,他仿佛是一個沖向天空的流星。黃凌薇哼道:“捏圓搓扁,你個混蛋猴子,還真敢說話,你就……”
自言自語的黃凌薇停下了,她不可思議的望著前方的九離天火,沒有再動彈一下。
“小薇……”朱天靈圣從火焰中走了出來,頗為哀痛的望著她。
黃凌薇坐到石椅上,無所謂道:“還是你厲害,居然能將身形隱藏到這種地步,就算我有五行仙火的操控能力,依然沒辦法和你比。”
朱天靈圣道:“這些天內,我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他隱藏的很好,若不注意,任何人都發現不了,但可惜,只要你單獨存在,他總會出現,他太自信自己的隱藏能力了。”
“他不是自信,他根本就是只傻猴子。”
朱天靈圣驚道:“他……他是那只一直陪伴你的小猴子?”
黃凌薇笑道:“怎么樣,他是不是變帥了?”
朱天靈圣怒道:“為什么?你為什么還要和他糾纏在一起?他是妖怪!你是我的女兒啊!”
黃凌薇道:“父親,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恨的事情是什么嗎?”
“什么?”朱天靈圣不明所以,驚愕的問道。
黃凌薇露出一絲瘋狂的笑容,湊到他的耳邊道:“我這輩子最恨的事情……就是成為你的女兒!”
朱天靈圣瞳孔縮緊,不由自主的,他一個巴掌就打了過去,黃凌薇的臉頰被他打出一個通紅的手印。黃凌薇舔舔嘴角,不在乎的說道:“打的真好,你可以再用力一點。”
打過女兒之后,朱天靈圣的手掌就不停的顫抖著,望著那桀驁不馴的目光,他終于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舉起的手臂無力的放了下去:“他雖然頑劣,但應該不會害你,你自己小心,不要被其他人發現。”
黃凌薇一句話也不想和他多說,轉身就走。吉祥居就是黃凌薇住的地方,除了這里,她還真的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望著忙忙碌碌的四周,黃凌薇頗有一種世界很大,但我無處可去的感覺。
“不對啊,這是我住的地方,我為什么要走,要走也應該他走才對啊。”出門之后,黃凌薇才想通這一點,可讓她現在回去,實在太難為人了,于是,她晃悠悠的待在門口,等待她父親使用火焰穿梭離開這里。
因為朱天靈圣的靈力修為很高,黃凌薇也沒辦法肯定他什么時候走,待了一會后,黃凌薇不自在的跳上屋頂,想看看他有沒有離開。可就是這么一看,黃凌薇的內心死死的顫動一下,朱天靈圣落寞的坐在石臺上,托腮望林,他面無表情,可是他的臉頰上,居然流著兩行清淚。在黃凌薇的心中,她父親一直是一個堅強,冷血的象征,她從沒有見過他懦弱或者妥協過那么任何一次,但今天,他居然落寞的流淚了;但今天,他居然被自己說的流淚了。狹小的院子中,只有朱天靈圣一個人,她的兩個女兒都在附近,若是往常,無論發生什么事情,他都不會如此失態,只因,今天受的刺激實在太大。
黃凌薇撇撇嘴,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想到他做的那些事情,她也不想下去安慰。嘆了口氣后,黃凌薇跳下墻壁,望著茫茫然的四周,她走向周皓軒所在的神果居。
不一會后,神果居外的看門弟子便向黃凌薇行禮:“參見師姐。”
黃凌薇道:“大師兄在嗎?”
“皓軒師兄沒有出去過。”
黃凌薇點了點頭,走上前去敲門:“大師兄,你在嗎?是我。”
她喊了幾聲,無人應答。稍稍一會后,周皓軒將門打開,他禮貌的點頭,想將黃凌薇請進去。
黃凌薇搖搖頭,將一封信遞給他:“大師兄,我要說的都在這里,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你可以看一下,但假若你不看,也沒關系。”
周皓軒錯愕道:“有什么事直接說不就好了,為什么要給我這種東西?”
黃凌薇笑道:“就讓我再任性一下好嗎,反正從小到大,你都是由著我的。”
周皓軒面色一黯,也是想起兩人兒時的歡好,不由自主的,他點了點頭。黃凌薇溫柔一笑,也沒多做停留,離開了這里。
二十年一次的靈界盛事,吸引了眾多的修靈高手。靈星各個地域,無論是遠海,還是近派,他們都不想錯過這場界戰。開幕式的這一天,由造化靈宗的顥天靈圣主持,他德高望重,一生斬妖伏魔無數,受世人敬仰,由他主持,任何人都不會拒絕。造化靈宗的四象護法,落劍仙閣的天奇真人,噩夢古堡的八位堡主,云虹城的彩云城主坐在最上座。
開幕式的舉行地點在古靈峰主峰的最大劍臺,長方形狀的劍臺長寬皆達百丈,乃用上等方形白玉磐石搭建,其紋理清晰,剛硬如斯。劍臺上無封頂,距離劍臺的百米之外,是人聲鼎沸的觀看席。觀看席坐落有序,但并不是均分,而是以勢力為分,每一勢力皆有一地。觀眾席的高度比劍臺高出一些,且越往后,高度越高。最接近劍臺的是參加四靈界戰的二十個勢力,他們之后,是受到邀請,或者一些靈力高強又想湊熱鬧的閑云野鶴。
看臺的整體呈現圓形,而在圓形的一個方位處,有一憑空向前延伸出來的柱形觀看臺,這看臺距離劍臺不遠不近,能將看臺各個角度盡收眼底,看臺最前,連著四個座位,由造化宗主,御劍尊者,紫萱仙子,以及風傷堡主等四人就坐。四人不分先后,平起平坐,四主的身后,皆有名動一方的隨行護衛。
這一日,黃凌薇早早就拉著小雪趕到這里,望著數萬名天下聞名的修靈之士齊聚一堂,即使她心情略顯哀傷,也覺得這一場盛世確實令人血液沸騰,蠢蠢欲動。
“吼!”
開幕式的起點是神龍升空為始,九十九條黃金神龍同時發出龍吟,遨游向頂空之上,從下望去,這些神龍宛如一條條黃金彩帶。只是眨眼間,它們就沖入了千里之上的云層,神龍都能行云布雨,但此時,它們卻是在天空做法,當它們穿入云層后,云朵中爆射出一道道紅色的雷火電光,黃色的雷火電光,青色的雷火電光……交織在一起的雷火電光發出劇烈的爆鳴音,宛如魔法煙花一般,滯留在空中的光芒久久為散,漸漸的,有眼尖的修靈之士突然一叫,讓眾人觀看那遺留的煙花。直到這時,眾人才發現,神龍遺留下來的火光竟在空中的四個方位形成四個圖案,而這些圖案恰好是造化靈宗、落劍仙閣、噩夢古堡和云虹城的特有標志。
就在眾人感嘆之際,來自四靈界的數百弟子騰空而起,他們御劍而行,腳下所踏寶劍散發出本屬性的光芒,相互交織在一起的光芒形成一片劍網,交叉斗法一陣后,他們飛到各自位置凌空而立,齊齊朗誦道:“天道蒼蒼,我道茫茫!斬妖伏魔,無懼無徨!”
“好!”
看臺數萬名靈士齊聲叫好,其掌聲驚天動地,響徹云霄。就連那四界之主都不禁點頭頜首。數百弟子的御劍表演后,場中突然響起悅耳的清曲,一隊靈界仙女應曲而來,賽雪欺霜的容顏,玲瓏曼妙的身段,輕盈飄逸的舞步,令天下聚集而來的之士贊不絕口。
古天麟望著喜歡顯擺的靈界,大覺鄙視,不由自主道:“真是無聊啊,不是說四靈界戰是打架的嗎?我怎么看像是表演一般?”
黃凌薇和靈宗弟子都聚在一起,而小雪素來不喜出現在人前,只和古天麟坐在劍臺的一個角落。
“這個好像要持續兩個時辰,慢慢等吧。”
“什么?”古天麟大吃一驚,差點從座位上栽倒,他叫道:“雪姐姐,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小雪平靜道:“你認識我這么多年,我開過一次玩笑嘛?”
古天麟哀嘆道:“突然間,我開始懷念起妖族的時光了,雖然那里的儀式也蠻復雜的,但總比這里好。”
小雪嘟嘟嘴,示意他看向劍臺,并說道:“看,那些女子招出鳳凰了,上為金龍,下為紅鳳,是謂之龍鳳呈祥。我聽姐姐說,一會還有麒麟獻瑞呢。”
古天麟郁悶道:“有什么好看的,這些獸類最倒霉了,在人間要被奴役,在妖界就是食材。你就告訴我,待會還要干嘛吧,姐姐會不會上場打架?”
小雪道:“今日是開幕儀式,不會開戰的。主持人會將所有參賽者羅列出來,然后宣布第一輪的淘汰賽歸屬。我記得有非常多的勢力,方丈、瀛洲二島,修羅、龍王、靈寶等三殿;鄱陽、洞庭、太和、千島等四湖;東、南、西、北等四海;五毒、金劍、太極、黑龍、天音等五門;水都、天幕、仙遺、無歡、劍、鈴等六城;飛刀、鐵槍、斬魂、龍淵、一指、古風、神符等七派;龍泉、云臺、雪峰、武夷、七華、牛首、丹桂、秦嶺等八山;公主、桃花、青梅、長白、白霧、青云、元陽、丹霞、珠峰等九嶺。四靈界和這些勢力的眾多參賽選手都會上劍臺上展示,會見靈星的所有修靈高手。緊接著,四靈界的長者們會親自激勵參賽的選手……”
“雪姐姐,不要再說了,我頭暈。”古天麟捏著自己的額頭,實是無力之極,左右望望后,他突然笑道:“我看你也不怎么喜歡,要不我帶你出去吧?”
“嗯?”
古天麟哪管她真實想法如何,一把就擒住她的手,利用空間移動離開劍臺。
此時此刻,眾人皆齊聚,古靈峰的其他地方倒稍顯清幽。古天麟帶小雪去的地方是相思樹,遠處可以看見神龍、鳳凰飛舞,人聲鼎沸,但這邊,只有漫步的兩人。望著這棵樹,古天麟是歡喜異常,對它有著莫名的好感。
“你怎么這樣看著它?”小雪好奇的抬起頭。
古天麟柔聲道:“這棵樹真的很好,它可以讓我對姐姐的心意用實質的形式表達出來,以前我完全沒看得起植物,但現在,我卻改觀了。”
小雪沉吟一聲,緩緩道:“這棵樹上結的是天下有情人的愛戀之心,你若真的喜歡姐姐,可以在這棵樹下一試。”
古天麟搖頭一笑,將手伸進懷里,小心翼翼的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顆青色水晶,這顆水晶一出,相思樹上的一顆水晶立刻與之呼應,閃亮了一下。
“你……已經試過了?”小雪驚訝的抬頭。
古天麟望著這顆水晶,信心滿滿道:“第一次,姐姐在天芒古猿山拒絕我,第二次,姐姐在造化望月峰拒絕我。一個是我的家,一個是她的家,而這次,我要在這顆相思樹下向她表白。”
小雪忽然笑道:“假若姐姐再拒絕你呢?”
古天麟道:“雪姐姐,你可以不說我最擔心的事情嗎?”
小雪道:“我不是在打擊你,只是在替你思考。”
“我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古天麟望著手中的水晶,有些自嘲的笑道:“我可以很確定,我喜歡薇薇姐,但我不確定薇薇姐的想法,假若,假若……她的真的不喜歡我,那我也愿意像風大哥一樣,陪伴姐姐終老。”
小雪奇道:“陪伴她終老?”
古天麟嘆道:“我不會說情話,但我看出姐姐被風大哥的事跡感動了。對淺夢姐姐而言,這世上最動聽的情話就是默默的陪伴,而我,也愿意對姐姐說出這世上最動聽的情話。”
“呵,我等著叫你姐夫的那一天。”
古天麟眉毛一挑,胸中涌出無限的勇氣:“雪姐姐,我也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隨著夜幕的降臨,古靈峰的第四次界戰的開幕式圓滿結束,劍臺聚集的靈士也漸漸散去。有些勢力不會放棄這完美的機會,他們找著自己熟悉的宗門,嘗試著登門拜訪亦或獻禮送福,有的勢力就比較安分,好好告誡門下弟子,讓他們安心休息,以備在明日對戰好好表現。
作為最‘老實’的仙子,黃凌薇本來是誰都不想見,但令人無奈的是,劍城的副城主帶著幾名侍從前來拜訪。他們倒沒有介紹自己的弟子,只是感恩黃凌薇上次在劍城封印了邪劍,還他們一個和平的城市。黃凌薇禮貌接待,和他們聊了一會,并替他們劍城的弟子加油打氣。不過,那副城主倒看得開,能不能入得四靈界是其次,讓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在這場盛事中長長見識就可以。黃凌薇挺佩服他的豪氣,和他聊了不少的時間。
劍城的前輩還是非常懂禮數的,并沒有在黃凌薇居所待太久。正好,黃凌薇今晚也有事,就沒有挽留。可剛剛把他們送走,黃凌薇多年未見的寧叔叔就帶著朋友來看她。應該久別重逢的人終會久別重逢,黃凌薇險些失去控制,直接撲入了血刃刀王的懷抱。
“小薇,別哭,別哭。”血刃刀王抱著這個大姑娘,頗感不好意思,小時候倒沒事,但現在,黃凌薇可是亭亭玉立的大美女,他哪好意思一直將她摟著。
“光頭叔叔,光頭叔叔……”開心之下,黃凌薇幾乎說不出話,只能不停的顫抖著。
幾人結伴走入吉祥居,黃凌薇開心無比,連連召出小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黃凌薇吩咐仆人,準備些膳食,悉心招待幾位好友。
望著這些熟悉的臉龐,黃凌薇感嘆道:“這一眨眼,都多少年了,光頭叔叔,你們過的還好吧?”
血刃刀王道:“我們沒事,不過你要注意好自己的身體。受了那么重的傷,不管怎么說,都應該有后遺癥的才對吧?”
黃凌薇思考一番,恍然大悟道:“哦,當初天麟為治我妖氣入體,曾去過七華山。你在那時見過我啊?”
血刃刀王笑道:“那也不能算見吧,畢竟你那時只有半條人命。”
“哎,若是有機會,我一定去看你的,但這次下山,我遇到點事情。一直沒有機會去,你不要怪我啊。”
血刃刀王道:“你和他一樣,上來就是道歉,天麟今天……”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的趙四叔就捅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
陳三叔也是拉住他,對黃凌薇呵呵說道:“大冷天的,在外面說什么話,我們進屋說吧。”
黃凌薇瞬間明白,將幾人領入屋子。雖然院中少有人來,但在這里說話還是不太妙。
進入屋中后,趙四叔笑道:“小薇,我查過你的任務資料,沒想到你現在實力大增,竟封印住劍城的三把邪劍。那個任務就連許多成名高手都無可奈何,這一戰后,你可是名聞遐邇。”
黃凌薇笑道:“小打小鬧而已,相比你們俠義滿天下,我只是個小孩子,及不得你們的萬一。”
血刃刀王道:“絕代仙子的美名,誰敢質疑,若有人不服,我就發布一個任務,直接滅了他。”
陳三叔瞪著他道:“還用發布任務,我們就滅了他。”
“哈哈哈……”
純正的友誼好比佳釀,它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淡,相反,越久越濃,再次品位到它的時候,會讓人置若云端,徜徉在溫暖的海洋中。黃凌薇與他們交談了很久,不時被庇寒樓的趣事逗樂,如今,天涵合盟蒸蒸日上,雖然頂級高手不多,但它已名滿天下。無數有困難的人曾得過它的恩惠,無數吃不飽、穿不暖的人因為它有了新的生活。
聊得盡興之下,黃凌薇讓仆人拿來美酒,準備和故友一醉方休。
可是,趙四叔拒絕道:“小薇,我們除了來看看你之外,還為另外一件事來的。”
“是啊是啊,這可是一件好事哦。”血刃刀王眉毛亂動,恢復那沒有一絲正經的模樣。
黃凌薇奇道:“什么事?你們想把弟子送入靈宗嗎?只要他們想來,這個一點問題都沒有,把名單給我。我雖然不是什么管事的,但完全能說的上話。”這幾天,被這些事情弄暈了,黃凌薇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
血刃刀王切了一聲,無奈道:“我才不想讓七華山后輩進入四靈界,那些木頭……”又是一下胳膊肘捅了過來,血刃刀王受不了,叫道:“我說,你別老捅我行不行,有話說話。”
黃凌薇表情一黯,了然道:“四叔,沒關系的,靈宗什么樣,我比你們更清楚。”
血刃刀王得意道:“看見沒有,小薇都這么說。”
“你個蠢貨,少說兩句話能死啊。”趙四叔死死瞪了他一眼。
看著他們兩人即將吵起來,陳三叔嘆氣道:“其實,我們除了來看你之外,還是來給你帶個口信的。”
黃凌薇沒想到他們另外一件事就是來捎信的,奇怪之下,她問道:“什么口信?誰讓你你帶的?”
陳三叔壞笑道:“你最好做好準備哦,天麟可是非常認真的。”
“對啊,他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和你談。”血刃刀王也是在一邊添油加醋,強調重要兩個字。
黃凌薇露出了然的表情:“我說你們消息怎么這么準,立刻就知道我在這里,他告訴你們的吧。”
“小薇,快點出發吧,他在相思樹下等你。”
黃凌薇驚訝道:“他在哪里?”
“相思樹啊,有什么問題嗎?你今晚應該沒有什么事情吧。”
黃凌薇淡淡的搖頭,說道:“我知道了,今晚,一切都會明白的。”
和幾位叔叔告別之后,黃凌薇有些落寞的走出吉祥居。她不是對相思樹不滿,而是她感覺太巧了,昨天晚上,她給周皓軒的信上,也約他出來見面,而見面的地點也恰好是相思樹下。在古靈峰約會,那里確實是最好的地點。
今晚月色迷人,皎潔的月光灑下一片銀光,大地披上了朦朧的紗巾。黃凌薇行走在這片銀色的世界中,不停的思考著,到底該怎么面對相思樹下等待她的兩個男人,
也許是思考過度的原因,沒過多久,她就來到了樹下。
“薇薇姐,等你好久,你終于來了。”古天麟從樹上跳了下來,站在她的面前。
黃凌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仍然走向前去。古天麟郁悶的看著自己,不解道:“我也沒隱身啊,你就看不見我嗎?”郁悶過后,古天麟發現她雙手抱頸,坐在了樹下。
古天麟清清嗓子,想要說出自己準備了好幾天的話,但這時,黃凌薇突然道:“大師兄應該快來了,有什么事情,等我見過他后再說,好嗎?”
古天麟心臟不自主的收縮著,他苦澀的‘啊’了一聲,之后,他一跳便飛向樹上。清冷的月光,古老的仙樹,寂靜的大地,妖仙與靈猿同時守候在這片蒼穹之下。
不知過了多久,周皓軒終于不緊不慢的趕來,黃凌薇與他約定的時間是子時,他并沒有遲到,相反,他還提前來了一段時間,只是黃凌薇來的太早,才顯得他來得很晚。
“師妹,你怎么來的這么早?”往日,只有周皓軒等她,今日忽然反過來,真叫他有些不適應。
黃凌薇道:“是我約你的嘛,我當然要先來。”
周皓軒笑道:“你就繼續說謊吧,你約我的時候,哪次不是我等你。”
“這次不一樣嘍,可是我主動的。”
周皓軒低下了頭,有些猶豫的說道:“你寫給我的信……我都看了。老實說,我想了很多,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都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甚至沒有考慮過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多難受。既然事情都如此了,你也放寬心吧。”
黃凌薇面色一苦,眼睛立刻紅了起來:“我……我去找過諸葛師弟了。”
“嗯?”
“抱歉,大師兄,我沒能見到他最后一面,他自盡了。”
周皓軒險些栽倒在地,他瞪大眼睛,驚道:“他……他……”呢喃幾句后,他忽然解脫般的靠在樹前,身體一抽一抽的笑出眼淚:“兄弟,我發過誓,無論走遍天涯海角,都會把你的傷治好,但現在,一路走好。”
黃凌薇坐他的身旁,平靜說道:“大師兄,今晚叫你出來,除了這件事之外,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周皓軒轉頭一望,沒有任何言語,只是靜待她的提問。
黃凌薇鼓起勇氣,說道:“我知道,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但我想問你。如果,如果沒有諸葛師弟的事情,如果我們相安無事的長大,如果……”
“這世間沒有如果,發生的就是發生了。”
黃凌薇心頭一酸:“我知道,我以前一直想談戀愛,但現在我才知道,試著喜歡一個人好累,噩夢古堡前,從你為我擋住御神衛開始,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從那時開始,我的心就容不下任何人。不管其他人多努力也好,我不想再愛人,也不想再開始另外一份愛情。”
周皓軒愣愣的看著她,露出了憐愛的表情。而那相思樹上,靜靜準備的古天麟也是愣住,望著樹下的金童玉女,他內心一笑。
“薇薇姐,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嘛?如果是這樣,那我懂了。”仿佛靜了一個世紀那么久,古天麟才從古樹上站了起來,祝福的望著樹下的兩人后,他一躍而起,化為一道金色的光芒,將這里交給兩人。
“都到了這個地步,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嗎?”周浩軒有些苦澀的說道。
黃凌薇道:“我真的想知道答案,可以告訴我嗎?”
周皓軒心有所思,仍不想回答。
黃凌薇有些憤恨的說道:“我知道你不想回答,我也知道原因。老實說,我好恨我父親,他剝奪我了我的自由,讓我背上不仁不義的名號,假若沒有他……”
“不要說了,師妹。”周皓軒突然握緊拳頭,壓低聲音阻止她。
黃凌薇倔強道:“不是嗎?如果不是他,我不定過的多開心。”
周皓軒冷笑一聲,突然從地上坐起,他俯視著黃凌薇,一字一句的說道:“這世上,誰都可以說師傅,唯有你不可以。”
“為什么……”
“因為你不配!”
黃凌薇急道:“你知道嗎,那些事情都不是我愿意的,如果可能,我寧愿自己受傷。”
周皓軒指著她的胸口,笑道:“你知道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嗎?”
黃凌薇道:“這是你送給我的青華,彈指青天上,眨眼中華外。”
周皓軒道:“你知道它是什么,知道它來自哪,更知道它是什么東西,那我問你,你就從來沒想過,我怎么得到它的?你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到處亂走,想要游遍天下的每個角落。于是,師傅便想替你求取這件仙器,可這是何等仙器,你說宗主會同意嗎?為了得到它,師傅長途跋涉,去誅滅北海(宗主愛人的故鄉)引發洪水的蛟龍,可那蛟龍遠在深海,哪有那么好殺,師傅打打停停,前前后后共二十八次深入北海,在那里待了九個月。因為這次戰斗,師傅留下非常重的隱患,每到天氣陰暗,渾身骨頭都酸痛。宗主有感他保護妻子的家鄉,最終才將這件仙器給師傅。否則,就我這么一個外門弟子,怎么可能得到它。”
黃凌薇被說的心口發痛,啞口無言之下,她唯有靠在相思樹上。
周皓軒苦笑道:“志遠正氣凜然,此生從沒有做過一件虧心事,落得這么一個下場,我真的好恨。即使在師傅面前,我也敢說,他這件事情做的不公。但你不可以,因為當你被那神秘人帶走的時候,他急的快發瘋了。”
黃凌薇賭氣道:“我不管,我不管他做什么。他只是在自以為是而已,他認為我喜歡這些事情,可是我根本不喜歡他給我的生活。”
“不喜歡?師妹,你年紀輕輕,靈力就名列靈宗前十,名滿天下,你知道為什么嗎?就因為你討厭的父親,這個世界,不是看你身份有多了不起,是看你能力有多強,有了能力,你才有資格追求自己的幸福,去完成自己的夢想。否則你能做什么,醉生夢死嗎?若不是師傅,憑你那貪玩的個性,只會浪費自己的天賦。”
“不要說了,你不要說了。”黃凌薇咬著牙,用力抓住自己的腦袋,現今,她只感覺頭痛欲裂。
周皓軒苦笑道:“師妹,你數過自己闖出多少亂子嗎?靈宗的天材地寶被你毀過多少,靈宗仙器靈法又被你浪費多少,你以為師傅是不喜歡你才責罰你嘛,他那是在保護你啊。好多東西,他都是出宗找回然后親自登門道歉,靈宗長老不會難為你,可是他們會難為你父親,他們能說的,只是你父親管教不力,造化靈宗的九天靈圣,師傅年齡不高,但他卻是看起來最老的那一個,因為,他為你操透了心。”
黃凌薇大叫道:“我不相信,他就會讓我傷心,他就會讓我為難,你不知道,他……”
“不知道?真正不知道的是你。”周皓軒露出了氣憤的表情,說道:“當年,你為了身邊的妖猴,用玄天幡將秋雷樓淹沒,你知道這件事鬧的有多大嗎?私藏妖孽,這是死罪啊!靈宗四位護法全部出關,你爺爺都快被你氣瘋了。是你父親,是你上頂天,下立地,是那一輩子都不屈服的耀世火神黃莫言,苦苦下跪哀求,自愿為你承受所有罪孽。那是這輩子,師傅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下跪,為了自己的女兒,跪在靈宗眾人的面前,他說‘子不教,父子過。小薇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我愿意為她承擔一切。’哈哈哈……最愛的,往往也是最痛的,這世上,你是唯一能讓師傅輸的徹徹底底的人!”
醍醐灌頂的話語,讓身處在迷夢中的黃凌薇清醒過來,她一直都在抱怨,她一直都在不滿,為什么父親從來不替她考慮,但現在,黃凌薇發現,她也沒有為自己的父親考慮,就在昨天,她還將自己父親氣個半死,想起那時父親的臉色,黃凌薇只覺渾身似乎爆炸一般的難受。
“師妹,自從你懂事開始,師傅在眾弟子面前提的最多的就是你,因為他真的愛你,為你驕傲。你說你喜歡我,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曉彤說的對,越缺乏就越渴望,你沒有父母疼愛,你這只是戀父情結而已,并不是真的喜歡。”
如果剛才是懊悔與疼痛,那現在,黃凌薇就是錯愕和癡呆,她磕磕巴巴的說道:“戀……戀父情節?錢曉彤說我喜歡你是戀父情節?”
周皓軒道:“你也不用狡辯,她說的很有道理,小薇,從小到大,我都是以一個關心、愛護你的身份出現,你把我當成父親一樣的角色也沒什么奇怪的。你還記得我說過什么嗎?‘師命難違!’這一切都是師傅吩咐我做的,他讓我好好保護你,莫要讓任何人傷了你。有時候,我也不喜歡幫你,因為你太調皮。可漸漸的,我習慣了,習慣你的任性,習慣你的調皮,凌薇師妹,我喜歡你。”
相思古樹下,橙芒起光華。就在周皓軒說完的那一瞬間,他的胸前升騰起橙色的光球,小小的光球內,一顆九角水晶靜靜地懸浮著。周皓軒錯愕了一下,隨后,他了然的拿過水晶,寂寥道:“原來,相思樹的傳說是真的。”他握住了這顆水晶,狠狠的抓握著,轉而間,他又凄然道:“師妹,你記得自己剛才說過什么嗎?你說你喜歡我,可是相思樹一點反應都沒有,這就證明,你根本沒有喜歡我,你只是把我當成哥哥、父親一般而已,或者,你心中有更喜歡的人。”
黃凌薇急道:“大師兄,我真的喜歡你,剛才不算,剛才不算。”她也不懂相思樹為什么沒有反應,焦急的她渴望能像周皓軒一樣,引發相思樹的共鳴,但可惜,她什么都沒有引出。
“師妹,追求你自己的幸福吧,我們注定不能在一起。”周皓軒拿起追星仙劍,與她錯身而過,離開的時候,他一步也沒有回頭,走的非常堅決。
黃凌薇突然一笑,她望著樹上的那顆橙色水晶,悵然若失:“相思樹啊相思樹,難道現在的我,還不懂愛情嗎?”
苦澀之下,黃凌薇抱著膝蓋,孤獨的坐在樹下。這時,她腦海中想的不是一直追尋的愛情,而是她自己的父親,想著他對自己的疼愛,想著他對自己的關心,但黃凌薇發現,自己和父親相見,無論哪次,都沒有一個平和的結果。上一次,朱天靈圣想和黃凌薇一起吃飯,她還橫眉冷眼,各種耍脾氣。黃凌薇嘆了口氣,默默的思考起來:“為什么?我對待任何人都很溫柔,為什么唯有父親,我會這般呢?是習慣嗎?我理所當然的認為,父親應該無回報的照顧我,關心我,我可以對他發脾氣,可以傷害他的心,因為無論多少次任性,父親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我、疼愛我。黃凌薇啊黃凌薇,這輩子,你終于找到最愛你的男人了。原來,他真的一直陪在你身邊。”
與周皓軒說清后,黃凌薇感覺自己的心豁然明朗起來,原來,自己居然有傳說中的戀父情節,她皺起眉頭,對著樹頂叫道:“笨猴子,你說我真的把大師兄當成父親了嗎?這聽著怎么這么怪啊?”
沒人回答后,黃凌薇又奇道:“你在嗎?”問完之后,她又不禁自嘲道:“剛才說出了那種話,他怎么可能在?小猴子啊,大師兄還好,可是你,對你,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轉頭,黃凌薇望向這一顆神奇的仙樹,呢喃道:“相思樹,你不會騙人,那你可以告訴我,我的內心,有小猴子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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