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病發
他看向我的眼神很是清明,低聲開口,“你是真的不喜我的樂……為何?”
聲音似流水擊石,一如他的笛音,好聽的緊,只是語氣里滿滿的不解,我審視般的看著他,卻沒有看出絲毫破綻。恐怕……他是真的忘了我們初見并不在皇宮,恐怕他也忘了他一曲失魂引傷了多少人了。
我抿了抿唇,收回視線,淡淡笑道,“恐怕是你的樂里帶了太多你的氣息,讓我不舒服了吧。”
這話可不假,確實不舒服的很。
他嘴角一彎,眼里便又恢復了以往常見的那種慵懶之意,歪歪的往后一靠,涼涼著道,“看來真是沒有辦法了,你這毒丫頭倒真是讓人無隙可乘。”
我不置可否,沖他一扯嘴角,接著便是動作迅速的向前,使勁往下一拽那簾子,河岸邊的眾人還沒走,見到我將簾子扯下,紛紛的向里面看來。
他在后面一愣,我卻是得意的一笑,一只手拽著他衣袖不讓他逃走,一邊高聲喊道,“各位洛陽的朋友,剛剛的曲子便是我家公子奏的,唔,我家公子說了,洛陽的百姓很是熱情,為了感謝大家的捧場,他接下來會再來兩個,大家可以隨便點曲目。”
明顯的感覺到手里的衣袖一動,他真的想逃走啊……不禁的,便更加的用上了力。
一掃剛剛聽他曲子的不郁之情,我笑的很是歡快,順道側了側身子,讓熱情的洛陽百姓看清我家公子那妖惑的模樣。
果然,隨著一聲驚呼響起,四周紛紛開了口,“好一個絕世風華的公子!”“曲妙,人更妙,妙哉妙哉!”“唔……若是能與他一度**,哈哈哈!”
我仔細聽著,聽到最后一句,終是忍不住,撲哧的笑出聲。
回頭看他,卻已是陰沉不定,頗有山雨欲來的氣勢,我一怔,也是,剛剛他似乎被人調戲了……還是一個肉嘟嘟的男胖子……
感受到氣氛不對,我立馬一凜,正經了神色看向了先前那胖子,清了清嗓子開口,“喂,兀那小胖子,你剛剛是在侮辱我們家舉世無雙的公子嗎?”
這一聲脆嫩的很,連我自己都有些懷疑這是不是我的聲音……
這樣一邊說著,我便偷偷的松開了拽住他衣袖的手,順道想趁機找個機會跑掉,奈何幾乎是我的手剛一松開他的手便立刻的附了上來,緊緊的壓住我的。
我嘴角一抽。
他便直接靠前,在我耳邊低語道,“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一愣,怎么都想不到他現在居然問這種問題。
恰逢此時,外面那個胖男人開了口,也不惱,依舊笑哈哈的模樣,“何來的侮辱?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好美好的事物,丫頭你該理解才是!”
此言出,周圍的人群便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我舉目望去,居然差不多有上百人!一時間不禁暗暗嘀咕,這些人平時是聽不到好聽的樂曲么,不過一首《鳳求凰》就將他們都引過來了。真是……
那胖子見我們沒有回答,又接著說道,“嘿,小丫頭,你家公子怎地不說話,莫不是他也愿意與我**一刻?”
他的話音一落,我便覺得身后王郎抓著我的手更用力了些,我便有些疑惑了,平時不是挺能瞎掰活的?這時怎么沒音了。
遂即立馬的回頭看他,卻不曾想他離我這么近。嘴唇堪堪的從他的臉頰處擦過,瞬間睜大了眼,他卻也是身子一僵,轉而面色一變,眸色不明的望了我一眼,片刻間便松開了我的手,直接的起身走出了船篷。
他一出去,外面立馬響起一陣呼聲。
而我,只覺得心臟砰砰跳動,呼吸不能自已,是忽然和男子相觸的戰栗,或是別的,已不能分辨。
伸手愣愣地摸著自己的唇瓣,腦子里卻突兀的響起了一個聲音,也許應該去找個道士看看了,我最近可能……紅鸞星動了?
耳朵里便再也聽不到其他的,須臾,卻是他的笛音又飄了過來,幾乎是立刻,胸口一陣鈍痛。
他吹失魂引!他居然吹失魂引!
剛剛本就難受的很,如今卻是被他一個重擊!臉色蒼白之下,額間的汗便不斷的落下。
我抬眸冷冷看向外面那些人,果然剛剛那些有淫褻之心的人此刻全部面露春光,幾乎就要立刻脫衣,做出一些有傷風化的動作。還有些人則是滿臉陶醉,可見她們剛剛是真的對了愛樂之心,此刻自然倍感愉悅。
失魂引,只要聽音者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便會做出身體下意識的反應。
王郎,他到底想做什么?
鈍痛漸變,刮骨之痛清楚的襲來,再這么下去,我恐怕真要死在這里了。眼神便往外面的洛水望去,不若再跳一次水?總比活活的痛死強。
這般想著,身子便要動彈,他卻在這時回過身來。
許是我臉色蒼白的過分了些,他吹曲子的動作一頓,少頃才微一挑眉,“你……現在在想什么?”
唔,問的這么淺顯直接,試探么?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冷冷一笑,“剛剛在想如何去黃泉……本來沒那么強烈,不知怎的聽著你的曲子卻突然想立刻死去。”
他的眉頭便立刻的蹙起,聲音里竟帶了絲怒意,“你剛剛動的‘死’念?”
我不說話,就這么盯著他。
岸上的人卻忽然躁動起來,“公子啊!求您賜曲!”“求賜曲子!”
漸漸的,呼聲便統一了起來,隱隱還夾雜著嗚咽之聲。
我恨的咬牙,有人為這失魂引痛得要死,卻也有人為之著迷至如此地步。他們竟不知,剛剛自己是生死一線嗎?
他卻不管外面那些人,眸里有瞬間的復雜,“我以為丫頭你總有一絲對我的情動。”
外面的呼聲已經越來越高,幾乎是他的話音一落,我便立刻知曉了他的意圖。竟是要以失魂引來測我對他的心意么?若只有一絲,那在失魂引之下便會成了十分,若是夠了十分,便翻倍成了百。
哈,真是好笑,恐怕就算我有,幾首曲子下來,這輩子他也不會知曉了!
胸口之痛久久不退,我輕輕閉上了眼睛,須臾,有氣無力的低聲道,“太吵了。”
他臉上的表情一冷,含著內力的聲音便擴散了出去,“安靜!”
瞬時,先前齊齊的喊聲便是一停,再無言語,王郎依舊看著我,聲音卻是對著外面,更用了幾絲的威壓,“退去!”
我瞇了眼看水畔,那些人表情難受,卻不得不聽從命令,乖乖的有秩序的退了。
額間的汗浸濕了先前已經干了的頭發,竟是連睜眼都有些費勁,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語氣淡淡,“你聽過我的這首曲子?”
聽過他的曲子,便是見過他,除非是動了殺念,否則怎會疼痛至此!
明白他的意思,我一驚,下意識的便撒了謊,很是虛弱的淺笑,“公子又說笑了……我只是中了一種毒,無解。”
他的表情瞬間的停頓,須臾卻是勾唇一笑,“呵,莫不是你這毒丫頭給自己下了毒?”
他竟是不信我的話!
胸間的痛已近麻木,連對他的恨意也變得有些模糊,我整個人便都躺下蜷縮在一起,眼前似乎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我閉了閉眼,鼻酸的很,臉頰在自己手上蹭了蹭,聲音已經低的不能再低,帶了絲嗚咽之意,“哥哥,哥哥……秦佑,帶我回家。”
秦佑啊,秦佑,你可知道我這么幾年只為了找你一個人。要是剛剛,你抬頭看我一眼多好。那該多好!
意識模糊中,王郎跪在我的身邊,我卻再怎么都動不了一根手指頭了。整個世界徹底的暈眩,然后是一片黑暗。
隱約的還是在船上,搖搖晃晃,我每次清醒便只有片刻,耳邊是他的哄騙的聲音,“來,丫頭,張嘴!”
我不愿意聽他的話,奈何鼻間聞到的味道太香甜了,不可自已的便被他抱在懷里喂了一次又一次。他的聲音卻是越來越虛弱。
直到有一天,我耳邊響起了小年的聲音,帶著幾絲氣急敗壞,“公子,你再這么下去會死掉的!”
雖不知道為什么,打心底里卻是有些高興,高興過后卻是有些空落落的。我希望他死,卻又不希望就這么死。
我終于舍得睜開眼的那天,船已經快到了上陵,偏過頭,王郎躺在我的另一側,很近的距離。他的臉色蒼白的很,睫毛微微的顫動,很是不安的模樣。
外面有人不緊不慢的劃著槳,我閉了閉眼,撫了撫胸口,刮骨之痛已不見。這一昏迷,似乎過了很長時間,真的是越來越嚴重了嗎?不禁的便長長吐了一口氣。
須臾,耳邊卻是響起一個童音,陰陽怪氣的腔調,“嘖嘖,終于醒來了!哼,你若是再不醒,咱們就把你扔進黃河!”
我一愣,要扔不就早扔了?還沒來得及回答,又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是小錦,語調很是沉悶,“誰和你是咱們?平日里讓你多讀些書,都當耳旁風聽的么?”
我默了一默,心底很是贊同,這孩子是該多讀點書……
小年卻是瞪圓了眼睛瞅了一眼小錦,又瞅向了我,“哼!臭丫頭,你要是醒來了就趕快點起來,我家公子照顧你那么多天,你總該也還回來!”
臭丫頭?我嘴角一抽。腦子里迅速的一轉,卻覺這話里有話,莫不成王郎為了照顧我病倒了?這么想著,我便又側過身子看向依舊不醒的那人。
幾乎是小年的話一落,小錦便是狠狠的一拽他的胳膊,“你不能小聲點,公子都要累壞了,讓他休息一下!”
果然……累壞了呀……
我起身坐好,動了動唇角,卻有一股血腥味,不禁扶額,昏迷的時候我還吐血了不成?
那邊小年已經半趴到王郎的耳邊輕聲道,“公子公子,那臭丫頭已經醒了!”
我瞇了瞇眼,不著痕跡的瞪了他一眼,轉而看向依舊躺在那里的人,不可否認,即使形色憔悴他也依舊迷人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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