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事大吉
須臾,他極其認真的看著我的眼睛開口,“王郎……究竟算是你的什么人?”
這番話出口,眼前的人眼神便一直放在我的身上,似乎執意要一個答案,我的眼皮一跳。隱約記得六個字,是我對他說的,“鳳求凰,不敢忘。”
楊世遺曾派人鏟平了他的百花閣,他半夜里甚至還來楊世遺的府中搗亂過,可眼前的人此刻卻說是受了太子無奇之命來給我看病。他的問題,我回答不上。
回去給我拿衣服的婢女直到此刻都沒有出現,心中不禁便覺得有些怪異,我回頭往來的方向看。瑯琊的聲音瞬時有些恍惚,“鳳棲梧桐,待凰歸來,凰不歸,不歸。”
我再望向他的時候,他已然恢復成了絕世風華的模樣,只對著我似有似無的一彎唇角,微斂眼眸,“區區在下我,定會治好姑娘的病!”
他的話,我自然不會信,身為醫者,自己還能活多久自然清楚的很。
林中的毛氈依舊干干凈凈的鋪在那里,我扯了扯裙擺走過去坐下。他還沒走,我便沖著他一笑,“不知怎么的,看著瑯琊手中的長笛很是熟悉,此番春光正好,不若你奏一曲?”
木棉花樹綠芽新發,他在那一片隱隱綠色中尤顯的好看,聽到我的話,他便這么的走到我的身邊坐下,似笑非笑,“奏笛么?今生我只為兩種人奏,一種是我愛的,另一種是我要殺的。姑娘竟有如此好雅興,不知是想聽哪一種?”
頓時,我的嘴角一抽。
他這么看著我,我的脈搏隱隱加快,便低著眸含糊不清的應聲,“既然瑯琊你的笛音如此珍貴,那阿漾無福聆聽了。”
我以為他會走,卻不想等我說完這句話,他大手一揮,那支長笛忽而就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抬頭他便沖著我一彎唇角,“聽聞姑娘奏出的曲子也曾讓人過耳不忘,良辰美景,不若來一曲?”
剛剛從屋子里出來的時候并不覺得涼寒,此刻陣陣春風吹過,我的身子便不自覺的顫了顫,緊了緊自己的衣領,瞅了他一眼應道,“過耳不忘?我的笛音啊……也只為兩種人奏,一種人叫做無奇,另一種叫做討厭的人。”
他的身子有瞬間的僵硬,成功的扳回了一局,我心情頗為不錯。瑯琊像是一團謎,腦海深處告訴我他是我很熟悉的人,可是稍微努力想一下他,頭就痛的不得了。他不說話,神色中有莫名的悲切,這般被他看著實在不舒服。
須臾,我開了口,“瑯琊?”
迅速的,他收回手中的長笛起身,低著頭看我的時候笑的似有似無,“只是想起一位故人,她為我奏《玉樓春》。”
語畢,一襲白衣隨風飄起,他出現的忽然,走的也這么突然,只是一瞬,他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我的眼前。他剛走不過片刻,婢女捧著我的衣服小跑著過來,我還未來得及詢問,她已然誠惶誠恐的跪地解釋,“姑娘請勿怪罪,實在是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兩個小孩一直捉弄于奴婢,奴婢奈何不得。”
我接過她遞來的衣服,隨意的披在身上,一邊揮了手讓她起身,“無妨,許是府中誰人的小孩調皮了。”
自以為北帝楊簡知道我回到了上陵定會來派人暗殺我,或者將我帶走,卻不曾想一點動靜都沒有,旁敲側擊之下終于得知,北帝楊簡不知為何忽而舊病復發,臥床不起。所以,儲君楊世遺才會那么累。每日里麻姑都會過來檢查功課,第一句皆是問我看到了哪里,可懂得其中的精髓,從一開始的臉紅到最后的淡定自若,我已然能夠和她討論哪種姿勢更有助于增加夫妻間的感情……
那之后的幾日,以至于我一看到外人,都會莫名的想到床榻上去。
阿一來見我的時候手中拿著一個漠北人的酒壺,見我望著他,他隨手便將手中的東西往桌子上一放,極其悶聲悶氣的開口,“白甘泉。秦氏,你最好多活兩年!”
我點頭,還未開口他便立馬的退了出去。
自從與官惜月在南**營中一別,此后再無她的消息,我找來麻姑盤點了楊世遺府中的草藥,找齊了所有夕顏解藥的藥材,開始專心煉制。說起來,君軒清無論如何都是淇睿的摯友,救上一命也無妨。府中眾人皆以為我是在為自己煉制什么讓身體‘化腐朽為神奇’的神藥,皆都是十分的配合,更甚至主動請纓跑來為我藥爐加火。
我也不解釋,任由他們胡亂的猜想。許是麻姑將我煉藥的事稟告給了楊世遺,我的藥丸剛出爐他便推門而進。彼時,我正要往自己嘴里塞一顆試試藥性,正好被他看到,四目相對之際,他的神色里便有滿滿的慍怒,沒有言語,迅速走過來一把搶過我嘴邊的藥丸想也未想的塞進了自己的嘴里。
有瞬間,我察覺到自己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的顫抖,瞪著眼瞅他,他便用力的打了我的手一下,最后猶嫌不夠,拽起我的身子便朝我的屁股上狠狠的打了兩巴掌。這一下讓我想起了娘親,立馬的,我惱羞成怒,掙脫開瞪他,“楊世遺!你知道我練這爐子藥費了多少時間嗎?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心力嗎!你知道這爐才練出來幾顆嗎?三顆!你竟然就吃了我一顆!”
他神色陰暗的瞅我,“麻姑說,你在藥里加了不壽之草!”稍一頓,他便是向我靠近了一步,低眸緊緊的望著我,“你還加了白甘泉!不壽之草和白甘泉相加,秦氏阿漾,你想如何!”
《百草經》中記載:不壽之草與白甘泉相加,生劇毒。食之,脈搏停,精舍猝。
楊世遺到底是博古知今的,竟然也懂得這樣古老的藥方,我有瞬間的呆愣,再抬頭看他的時候便覺得心情有些莫名,“你知不壽之草與白甘泉一起煉藥……為何還吃下去?你不要命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依舊帶著怒氣,“你知這兩種藥有何效用!你竟敢以身試藥?”
我的眼皮跳了一跳,默默的望他,“無奇……我是醫者。”語畢,伸手直接扣上了他的手腕,他脈搏的跳動強壯有力,此刻微微的加快,許是因為動了大情緒。
白甘泉遠在漠北,取一次耗時太長,況且此刻北國與漠北軍團形同水火,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夠再讓中原的人隨便的去漠北。
耗損了諸多的藥材終于得了三顆藥,如今也只剩下兩顆……
夕顏的解藥,本身便是極大的補品,食之駐顏,強身。他只知不壽之草與白甘泉相加會得劇毒,卻不知加上其他藥材便成了千古奇藥。脈搏沒有異樣,我松手,抬頭望他的眼睛,“無奇,你怎敢為了我胡亂吃藥,你是北國儲君,北國的未來全在你的身上,若是你出事了,你讓我如何面對天下人?”
他的神色不愉,只也望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開口,“若是下次你還敢以身試藥,我便敢再吃下去!”
有瞬間的憂郁,我轉身默默的將剩下的兩顆收好,一邊悶悶的開口,“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時告知與我。”
楊世遺慣常是溫和有禮的,少見有情緒失控的時候,最近我卻頻頻的見到他如今日這般,收好藥我便偏著頭看他,小心翼翼的發問,“無奇……你是怕我死嗎?”
他的眸色在小藥房的昏暗光線下明明暗暗,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使勁的揉了揉我的額頭開口,“你不會死。下次若是再煉制什么藥,提前告知我。”
話音落,他轉身走,想也未想我拽住了他的衣袖,“楊世遺,下次不要再搶我的藥了,我的身子和一般人不同,百毒不侵。”
第一次如此的,毫無保留的告訴他關于我自己的一切,說出來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難。
見他望著我,我便微微的扯了扯嘴角,故作輕松的開口,“我啊,從六歲起就開始學醫,吃過千百種草藥,一般的毒藥是毒不死我的。所以無奇……”下次不要再隨意的為我做什么傻事了。
他不動,我便有些忐忑,頭皮有些發硬的問,“你覺得我是怪物?”
半響,我聽見他開了口,“所以上次你與我同被迷暈了帶往黃河之時,你一直是清醒的?”這語氣有些不明,我有些捉摸不定他的情緒,只好不出聲的默認。
瞬間,他身上的氣息冷上了幾分,“你一直在騙我。”肯定的語氣,不給我留絲毫的辯駁余地。
我要張口解釋,他已然迅速的轉身推門而出。
我不知除了黃河之事外,我還有什么事情是騙了他,只是他一走,我忽然覺得整個屋子空落落的,空的讓人心中發慌。
壓下心頭莫名的感覺,我也迅速的追了出去。
外間等著的人,讓我有些呆愣,鐵甲衛壓著一個女子跪在我的面前。阿一沖著我抱拳行禮,“秦姑娘,漠北軍團戰敗而逃,此女曾戴幕離帶兵攻占玉靈關。”
我的眼神落在那女子身上,衣衫臟污,低著頭,披頭散發,阿一頓了一下接著便開口道,“主上說,將此女交由姑娘處置。”
漠北之事似乎過去良久,此間情景讓我有些恍惚,甚至于忘記去追楊世遺。
地上跪著的女子一直低著頭,毫無氣息的模樣,她的身影如此的熟悉,熟悉的讓我憶起好多事。阿一在一旁靜靜站著,我揉了揉額頭輕聲的問,“你們虐待她了?”
說出此話的時候,明顯的感覺到女子的身子顫了一顫,阿一的眼神便在我的臉上轉了一圈,須臾,低頭,“回姑娘的話,鐵甲衛不屑于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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