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啦啦。”

洗澡間里傳來嘩嘩流水的聲音，傲得在里面洗了足足一個小時。又過了五分鐘，流水聲停止，傲得擦干了身子光不出溜地走了出來。他的那套黑色勁裝早已爛成一堆****樣了，根本穿不得。

他打量起小天的公寓。這公寓雖小，卻也精致，一室一廳的空間不算大，但是給易小天這么個小個子用倒也足夠了。他低頭找了雙拖鞋試了試，太小，又去易小天亂七八糟的柜子里翻了件短袖，比劃了一下，還是小，褲子也是一樣，一條腿都穿不下。

他氣悶地將衣褲丟到一邊，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這一坐就感覺屁股底下硌得慌，伸手一抓，抓出一個遙控器，這玩意兒倒是有年頭沒見了啊。

打開電視，嗬？易小天這家伙看來這幾年混得不錯么，竟然買了個全墻面3D電視？傲得看著易小天客廳的墻壁上播出的立體畫面時，心里這樣想到。

“惠貓藥業(yè)，關注您的腎活力。一粒就能讓您決戰(zhàn)到天明，同時還有酷炫的發(fā)光效果，讓您情趣倍增！”

畫面上一個長著一張蛇臉的扭捏作態(tài)的男模特，這人臉部輪廓十分怪異，一看就是整過容的。雙眼切成標準的橢圓形，鼻梁的假體都快要突破天際，高聳地挺著，下巴尖得能戳死人，看起來就像個錐子。

這個半人扮鬼的家伙最好別讓我在街上遇到，否則遇到一次我揍死他一次！傲得不由得皺眉，他不知道其實已經有人幫他這么做過啦，那個模特早就有一次上街被打得半死了，差點毀容，就是在拍完這個廣告從攝影棚出來之后的事。只見那臉似蛇精的男孩摟著兩個美女，胯下還閃著紅綠藍不停變化的光芒，笑著對傲得說道。

“哦，您是客人啊，沒關系，只要報出您的信用卡號，隨時都可以。”3d電視上安裝的AI發(fā)現電視前面坐的不是主人，就讓那個男模特對傲得說道。

傲得趕緊換了個臺，“輕吻唇膏，會變色的唇膏。”只見畫面中一個魅惑的女人在性感的嘴唇上擦上了粉紅色的唇膏，嘴巴對著鏡頭輕輕一抿，立即變成了橙色，女子穿著摩登，拎著小包扭著跨在街上招搖過市。“持久、醇香、多變。”那女人一轉身，對著屏幕外飛了個媚眼。下一個鏡頭那美女在一個男模特的嘴唇上一吻，唇膏又變了個顏色。傲得撇撇嘴，女人的玩意兒他一點興趣都沒有，果斷換了臺。

又換了兩個臺不是女性衛(wèi)生用品就是嬰兒或寵物用品。轉眼間換了幾百個臺，電視劇也無聊得緊，大部分還是八點檔的肥皂劇。傲得瞪著眼睛瞧著一個男人和小三逛街被老婆當街追趕，那男人扯著小三的胳膊一路狂奔，用手機向周圍的機器人發(fā)送請求，讓四周的機器人都跪下來向老婆求饒好逃過她的死亡追擊。

“捕鼠神器電子貓！滅老鼠三代，斷蟑螂全族，害蟲克星電子貓！操作方便，電力持久！您放心的機器人小幫手！”

“爸爸再也不用擔心我的學習啦！懸浮式機器人家教，既方便又靈活，讓你的成績也浮起來吧！”

傲得看著這些無腦的廣告和電視劇，倒是心里平靜了下來，他感受這份久違的寧靜。多年的亡命生涯讓他早已練就了提著一顆心生活的能力，隨時突擊，隨時撤退，隨時殺人。現下突然間松垮下來，倒有點無所適從。

一束路燈的燈光正好穿過窗子照在他還濕漉漉的頭發(fā)上，窗戶外傳來陣陣煎魚的香味。他隨手從茶幾上扒拉出一本外國雜志，打開一看，全是大胸的沒穿衣服的女人。

接著他聽到開門的聲音，易小天大袋小袋提了一堆的東西走了進來，一進來就吵吵嚷嚷。

“你猜現在外面啥情況，哈哈哈哈！說出來笑死你，那些警察現在滿大街的抓人吶！估計早把你給忘了，那些打架的全給抓到局子里去了……”易小天喋喋不休，傲得暌違已久的寧靜瞬間消散于無形，他微微皺眉。

待小天進到屋里來一看，嚇得連忙扔了東西：“你奶奶個腳！太辣眼睛了！”只見傲得正赤條條地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電視，鼻青臉腫，卻是神色寧靜。他自己倒是不知道自己一個將近兩米又長滿體毛的大塊頭赤身裸體的畫面有多別扭，卻直看得易小天恨不得用勺子挖了自己的眼睛算了。他一把將新買的衣服扔到傲得的身上，一邊捂著眼睛：“快快快！快點穿上！你可別毀了我的眼睛，我這眼睛可得留著欣賞美女呢！”

傲得抓起衣服來看了看，雖然有點嫌棄，倒還是穿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小天覺得安全了才慢慢移開雙手，就看到傲得正在打量著自己的新衣服呢，雙手遮遮掩掩，看起來不太滿意。

“這衣服還是小了。”

“喂！老兄！你要知道你的衣服多難買，誰叫你長那么大個字。買到這個已經算是謝天謝地了！”小天見他別別扭扭的樣子微敢奇怪，“你老環(huán)著手干什么。”

傲得把手拿開，小天登時就噴笑出來，這衣服已經是最大號，可是套在傲得的身上仍舊緊繃的不像話。傲得身上都是飽滿的肌肉塊，此刻被線條分明地勾勒出來，最可笑的是他的兩團胸肌，鼓鼓地脹起來，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胸口的正前方偏偏還印著：爺就是這么拽。

短褲也是小，緊緊地貼在身上。將他的腿部曲線也完美地勾勒了出來。

傲得對這衣服真是無語了，他寧愿光著也不想穿。

傲得被易小天笑的有點臉紅，趕緊轉移話題：“有吃的沒？肚子早餓了。”

易小天把剛才買的泡面和香腸拿出來，“先填飽肚子吧，晚上咱再出去吃好的。”

傲得吃什么都無所謂，當下掀了泡面蓋子澆了熱水提溜提溜地吃著面。他的臉上腫得厲害，被熱氣這么一薰，更是痛得他齜牙咧嘴。小天看看他，摸了摸他的臉，突然咧嘴一笑：“我從電視里看到一個土方法可以消腫，你等會啊！”說著興沖沖地跑去了廚房。

傲得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也懶得理他，自顧自地吃起來，他可餓壞了，連吃了三盒泡面才停了下來，肚子里這才有了點分量。

傲得邊吃邊冷冷地注視著泡面盒子上播放的全息“泡面番”，看著那老鼠第三次把貓砍成了三段時，心中對人類把科技都用在了這些無聊的地方而覺得悲哀。他從小就認為人類的科技應該是一種著眼于全世界未來進化方向的高端技術，而不是這些個小把戲，可現在的時代呢？宇航科技仍然沒有突破性進展，火星上的殖民地也就那樣一直半死不活地硬挺著。其他的基礎科學也沒有任何突破，火了一陣子的量子力學后來因為總是看不到能得到世人矚目的成果，國家撥款也在逐漸減少，后來也沒多少人能耐得住寂寞繼續(xù)研究了。可純粹用來娛樂和享受的相關科技倒是每天都在進步，而現在，又僅僅是為了偷懶而發(fā)明了AI，那將來還要人來干什么呢？

傲得正想著，小天樂顛顛地跑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個煮熟的雞蛋：“快快快！我老家說臉上滾熟雞蛋可以消腫！效果好著呢！”

傲得將信將疑，小天卻已經熱情地爬了過來，掰過他的臉，用熟雞蛋在他臉上滾來滾去，一只手還拖著傲得的下巴，傲得只感覺到小天精致的小巴掌臉在自己的眼前晃來晃去。易小天十分瘦小，說滿了也勉強1米74，誠實一點大概也只有1米72左右吧，在渾身肌肉的傲得面前他簡直不堪一擊。傲得冷哼一聲，晾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樣，當下不再躲避，任由小天將一個熱雞蛋在臉上滾來滾去。這小天為了夠到傲得的臉不由得翹起了小屁股，鼻子幾乎蹭到傲得的鼻子上，大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傲得感受到他的鼻息噴在臉上，竟然莫名的有些臉紅，饒是絕色美女在他眼前脫光了他也不為所動，反倒現在被小天的呼吸撓得臉上發(fā)癢。

“你……你老家是哪的啊？”傲得身子往后挪，無奈身后被沙發(fā)背攔住了去路，小天沒知沒覺地竟然又湊了過來，認真地滾著雞蛋。

“老家這么說，韓劇里也是這么演的啊！”

傲得登時一顆心往下沉，他說這畫面怎么感覺這么別扭呢！他小天該不會性取向有問題吧！當下臉一紅，想到自己帥得如此沒有天理（只有他自己這么認為）被人看上實屬正常。想他十七歲的時候就曾經被一個二十六歲的帥哥瘋狂追求，若不是為了躲避他的追求自己哪里能練就這一身格斗和散打的好本事。心想著小天巴巴地往他身上蹭，又聯想到他的工作性質，當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猛然間“啊噠”一聲叫，直接一巴掌將小天呼到了墻角。

小天呈蝎子裝，兩只腳居然離奇地翹到了頭頂之上，一路滑行著一頭撞到了墻上才停下來。

傲得站起來喝了口水，“不用搞了，過幾天自然就好了。”

小天扶著腰半天才爬起來，其實他并沒多想什么，只是單純的熱情而已，他完全搞不明白自己的火熱的服務怎么就撞上了冰山。

到了晚上睡覺時，傲得堅定的拒絕與小天共睡一張床。饒是小天磨破了嘴皮子將說自己的床肯定夠大，傲得卻說什么也不上他的床，硬要睡在客廳的沙發(fā)里。沒奈何，小天只得夾了鋪蓋卷到客廳里給傲得鋪床。

小天出來工作這許多年來頭一次碰見了當年的老熟人，自是熱情非常。雖然當年和傲得也不過是泛泛之交，但是多年之后相遇仍舊滿是興奮。小天為人十分講義氣，說什么也要把傲得這個難得一見的老朋友伺候好了。

“哎！大偉哥！那些警察為什么抓你啊？”小天一邊給傲得沖咖啡一邊閑聊。

“說來話長，有些還是知道得少一點比較安全。”

“哦。”小天倒也沒太在意，他心里在醞釀著另一個問題。他瞄一眼傲得，見他心情不錯，于是決定解決心里沉寂多年的郁結。

“哎！大偉哥！你還記得咱們班那個周小漾嗎？眼睛特大的那個。”小天一邊鋪床一邊找準時機問，離開學校他一點都不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沒來得及跟周小漾表白，要到她的電話號碼。他那時喜歡周小漾已經兩年了，這可是小天純純的初戀，自是難以忘懷，每次午夜夢回時，仍舊念念不忘的夢中情人。有的時候即使身邊有美女相陪，心里卻在隱隱期待，這懷里如果是小漾的話會是什么感覺呢？小漾和外面的那些妖艷女人可不一樣，她十分清純甜美，齊劉海，長長的頭發(fā)，不堪一握的細腰……

“我把她睡了。”傲得翹著二郎腿啜了一口咖啡，平靜地說。

“咔嚓！“易小天手上一用勁兒，舊被單被扯出一條口子。他驚愕：“怎么可能！啥……啥時候的事？你們后來有聯系？”

“再沒聯系了。我想想啊，大概是初三剛開學的時候吧。”

小天錯愕不已，雙手忍不住顫抖，一把扔掉被單：“你……你胡說！”

他奶奶個腳！他易小天初三的時候連女生的手都沒碰過，連看女生的胸一眼都會面紅耳赤，多看一眼小漾都覺得是罪惡，這小子竟然直接把他的夢中情人給睡了！

“不信就算了。”傲得居然就此住口不說。

可是轉念又一想，這事八成也靠點譜。想當年傲得還是韓大偉的時候雖然不是妥妥的小鮮肉一枚，倒也還看得去眼。那時的韓大偉還不甚魁梧，個子還沒有拔高，臉盤也沒開始變形，小小的尖下巴，身子很高又很瘦，小眼睛碩碩有神。才初中就快一米八的個子，走起路來十分拉風，要知道那時候小天才一米六。當然，小天知道最要命的是據說他家里很有錢，女人的喜好在這里開始劃分出區(qū)別來。很多女人說自己喜歡帥哥，但是在沒錢的帥哥和有錢的丑八怪面前，幾乎女人都一窩蜂的去搶那個有錢的丑八怪，沒錢的帥哥就被無情地晾在一邊吹西北風。

小天將自己歸類為是那個沒錢的帥哥，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韓大偉這個有錢的丑八怪睡了他的夢中情人。

他根本看不出韓大偉哪里有魅力，滿頭的自來卷又丑又豪沒骨氣地貼在頭皮上，任誰也看不出美感。可偏偏他喜歡的周小漾就看到了，小天覺得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他覺得自己也不能怪傲得，畢竟他有錢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自己沒錢也怪不了誰，小漾也和一般人一樣選擇了有錢的丑八怪而放棄了他這個沒錢的帥哥。哎，可惜了啊，那么美的一朵花，就這么被摧殘了。

“你自己鋪被子吧。”捏緊了拳頭終又放下，小天無精打采地移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屁股撅在床上，屁股翹得老高就此不動了。看來內心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傲得看了看他沒動靜，久違的寧靜又回來了，這才滿意的喝起了咖啡。

其實傲得哪里還記得什么周小漾是何許人也，他那么說完全是為了堵住小天的嘴，他的耳朵一整天被小天狂轟濫炸已經頻臨崩潰，只想快點讓他把嘴閉上，給他一點寧靜的空間。

再說嚇他一下也蠻有趣，等明天找個時間再告訴他自己壓根不記得什么周小漾，隨便找個理由敷衍一下就好了。

當晚傲得便在沙發(fā)上窩下來，小天回到房間后便沒了動靜，估計也是睡著了。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的時候傲得猛然間醒來，只聽走廊里想起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聽起來仍比較清晰。他一下子悄無聲息地躍起來，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