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殺
蘇景墨閃了閃睫毛,把手遞在我前面,微微有刀繭的寬大手掌,我怔怔地,帶著迷惑的悵惘,我伸出手,輕輕握住。
“一定要讓她安全。”寒溪側過身子,握緊拳頭,一臉鄭重的對蘇景墨說。蘇景墨看了他一眼,無言地把我從地上拉起。
“寒溪……”我怔怔地望著他,對上他的目光的瞬間,他卻別過頭去:“跟他走吧,小心蘇景煜。”隨后一甩袖,轉過身走進了屋子,走出了我的視線。
久久,我無法釋懷寒溪的神情,他離去的背影,刻骨銘心的印在我的心中,青澀而酸苦。
“走吧,這里不安全。”蘇景墨緊了緊他握著我的手,淡淡道。
我轉過身望著他,一襲寬大的袍子把他襯托的恍如黑暗中的夜神,星眉劍目,淡然的無法比擬,似是在凡塵之外。
“五王爺……我……對不起……”我低聲道,暗恨自己怎么這么沒用,到哪里都要別人保護著,以前是蘇景煜,然后是寒溪,現在是蘇景墨……
蘇景墨走在前面,拉著身后的我,從后門走了出去:“以后不要說這種話了。”
“可是……帶著我……很危險……”
“還廢話,我能找到你,蘇景煜也一定知道你沒有死,我說過會護你周全,定不會食言,你見我怕過什么危險。”
貌似沒有。
“還有,以后不要叫我王爺了。”
“那叫什么?”
蘇景墨腳步一頓,沉默半晌,到底也沒想出來,于是繼續走,冷靜道:“暫時先叫……叫名字。”
“蘇景墨?”我脫口而出,說完我就后悔了。
他一把把我拽到前面,和他一起平行走:“嗯。”
啊?好……好不習慣耶……就這樣……叫名字了……
當然,如果當時我仔細看的話,蘇景墨微紅的面容會給我更好的答案。
長夜沉沉……一高一矮兩人飛速的走著……
與此同時,流云宮內。
“到底怎么回事?”蘇景煜著著一身白衣,高階上,他拍桌怒吼道,渾身散發著冰冷無法逼視的氣質。
離霜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氣:“回宮主,東魏宮的那場大火暫時還未查明,不過可以確定蝶姑娘沒死。”
“離霜。”蘇景煜半瞇起眼,一副嗜血的神情:“這就是你辦事的效率?”
離霜一震:“屬下之罪。”
“我要你把洛云蝶安然無恙地送到我身邊!”
“是。”
“如果她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試問!”
“是。”
蘇景煜呼了一口氣,小蝶從那天的大火失蹤后,不知為何,他的心像是被捅了一個洞,迷惘而空洞,完全找不到方向,腦袋里全是她的影子。這幾天發瘋了一樣動用所有眼線去找她!該死的,那場大火他完全不知曉!
要是知道是誰劫走了小蝶,他蘇景煜定會把他碎尸萬段!
“給,說是我下的令。”蘇景煜丟給離霜一塊質地上好,通透的令牌。那是宮主親自下令所用。只要是蘇景煜的人,見令行事,看令不看人。
“出去吧,若找不到她你知道什么后果的。”蘇景煜拂袖冷冷道。
“是。”離霜站起身沉靜道。
走出濯雨閣,離霜皺眉皺的越來越深。王爺,這分明是喜歡上了那洛云蝶!怎么可以?
自古成大事者皆無情,有弱點有缺陷,注定敗給其他人。自從他跟隨三王爺開始,就沒看見過三王爺這樣失控憤怒過。三王爺蘇景煜應該是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淡定從容的樣子,怎么能這樣失常?
不可以。
不可以讓三王爺這些年的堅持毀于一旦,而且是一個小姑娘身上。
不管了。離霜咬咬牙。哪怕是承擔欺騙宮主之罪,他也要這樣做。
只要洛云蝶一現身……
絕殺!
清溪鎮。
蘇景墨已經換成了一身簡單的玄衣,雖然已然易容為一名相貌普通的男子,一身氣質卻依舊難以掩蓋。
“我們要……要去哪里?”我壓低了聲音問蘇景墨道。
“玄虛谷。”他抿了抿唇道。
“你師父那里?”我有些抑制不住地問道。
“嗯。”蘇景墨隨口答道:“只有那里最安全。要小心些,蘇景煜的人隨時會來。”
“嗯。”我悶悶地答道。
已近傍晚,涼風習習。小鎮清靜的小路上,只依稀有些人煙,暮色昏暗,天色陰霾,幾片云壓著天空而來,似乎要下雨。我暗自有些擔心:“那我們今晚……”話還沒說完,肚子卻不適宜的響了起來……我窘了窘,尷尬地沖著他嘿嘿地干笑了兩聲。
蘇景墨竟然對著我勾了勾嘴角,微笑道:“想吃什么?說吧。”
“我……呃……沒有……”正待我支支吾吾時,他已經領我走到了一家酒樓。進去后,自窗戶邊坐下,旁邊立刻有小二熱情招待:“客官想吃什么?”
“來……來兩碗面吧!”隱約覺得有些危險,還是低調點為好。
“好咧。”
說完,抬眸瞅了瞅蘇景墨,他的目光閃過一絲贊許。
兩人默默對坐著,沉默不言吃著東西。偷偷看看蘇景墨,該死的,連吃東西都這么淡然,好看。要是誰嫁給了他,得幸福死,那該又碎了多少少女的心啊。
半晌,桌子上咯噔一聲動靜,我抬頭一看,蘇景墨的另一只手已經覆上了桌上的劍,眉頭緊蹙,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怎么了?”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問道。
“走。”他從嘴中吐出一個字,說罷,起身拉著我就要出去。
邁出第一步的剎那間,三根銀針自同一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著我刺來!與此同時,蘇景墨飛快抱著我側身躲過那暗器。
他來了!
他果然不會放過我!
蘇景煜,為什么?
我有些憤恨,胸口在蘇景墨的懷中起起伏伏。梁上幾道黑影一閃,現出幾個黑衣人,為首的那個道:“這位朋友身手甚是不凡,不過這姑娘是我們流云宮要的人,還請不要妨礙我們完成任務。”
“只是可惜,這姑娘是我要的。而且……”蘇景墨面色一凜:“你們還真敢在我面前放暗器。”話音一落,蘇景墨一拂袖子,三道針影飛速閃出,連樣子還沒看清楚,那黑衣人從梁上掉了下來,胸口心臟處插著三根瀾鳳針。
其他黑衣人大驚失色:“連云?”剛剛驚呼出聲,只聽一陣風聲呼嘯而過,所有人應聲倒地。
周圍一片翻到聲,酒樓一片混亂。蘇景墨趁亂,運著輕功,飛快拉著我出了酒樓。
“蘇景煜已經找到我們了,等一下還會有更多的麻煩,必須快點離開這里……”
“蘇景墨!”我甩開他的手驚呼:“你不會有事對不對!”
他一陣蹙眉,半晌:“我怎么可能有事。”
“這是你說的!我不許你有事!不然我寧可自己逃跑!”
蘇景墨摸了摸我的頭,冷靜道:“不會的。”
兩個時辰后,我與蘇景墨來到一處破舊的廟宇中:“今晚現在這里待一宿吧,至少安全些。”
“嗯,行!”我爽快道,后來有些好奇的問道:“蘇景墨你不嫌棄嗎,你可是王爺啊,什么時候在這里呆過。”
蘇景墨正坐在亂草上燃一團篝火,不屑道:“我曾經呆的地方比這臟多了。”說罷,微微揚了揚頭,悵惘自顧喃喃:“什么沒經歷過……”
我微微一怔,久久說不出話來。
“倒是你,蘇景煜拿什么威脅你的。”蘇景墨很快恢復過來,挑挑眉道。
“我……不是……不是威脅……我自愿的……”我期期艾艾道。
“自愿的。”他望著火紅的跳動的火苗。重復了一邊我的話。隨后沒了聲響。
“以后……就叫我小蝶吧,洛云蝶,那個蝶。”我望天道,眼中的天空更遠更遠。
“流云宮是第一次見吧。”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嗯……”我也承認了,對于蘇景墨,我沒什么好隱瞞的。
“你……唉……”又想說點什么,卻始終是沒說出口。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后道:“睡吧。你累了。”然后他把外套脫了下來披在我的身上,強制我靠在柔軟的稻草上。
望著熊熊的火苗,記憶似乎搖曳……
眼前模糊……漸漸睡去……
似乎……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大約過了很長時間,依稀做了很多的夢,卻都想不起來是什么了。只覺得最后身上一陣顫栗,夢中驚醒。
周圍景物依舊。跳動的火苗在黑夜中扎眼的亮。蘇景墨靜靜盤坐在我身邊,不曾動彈一絲一毫,我揉揉朦朧的睡眼有些心疼:“景墨整夜都沒睡?”
他側過頭望著我:“嗯,不安全,我不放心。”隨后道:“你再睡一會兒吧,還早。”
我咬了咬唇道:“沒關系的,景墨睡一會兒吧,不然會受不住的。實在不行……我替你看一會兒!有危險就叫你!”
蘇景墨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閃爍的瞳孔,動了動身子:“我都習慣了,你還是……”話說到一半,他突然神色一凜,倏地拔起身邊的劍,劍光逼人,剎那與月光相映!
與此同時,瞬間廟宇外忽地射入如細雨般繁密的毒針,蘇景墨一個轉身,替我擋住了暗器。隨后身形一晃,幾乎看不清招式,只聽得針與劍相互碰撞的叮叮聲,未有一個近了蘇景墨的身。
“小蝶,快走!”蘇景墨趁著空檔對我大喊。
只是我哪里能反應過來!已經完全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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