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透明
半晌,他悠悠轉醒,陰翳道:“師父……”
“你呀,竟會惹麻煩!”玄虛嗔道。
“師父……小蝶……”
“瞧你急的,在這呢!”他招招手,示意我來。
我快步走上前,緊緊握住蘇景墨的手。他動了動喉嚨,朝玄虛道:“師父……看好她……”
他一翻白眼:“要看,你自己養好了身體,自己看著!”
他掙扎著起身,身上的傷又不斷往外面滲血:“我不能了……師父……求你……”
玄虛渾身一震:“這是你第一次求我……”
他掙扎的越來越厲害,玄虛索性又點了他的昏睡穴。
“前輩!我要去流云宮!”
他一臉震驚的看著我:“這時候流云宮正四處追殺你,你這時候出去,不是找死呢!”
“沒事。我有把握。”我握拳咬咬牙道。
“那你去吧。”沒想到,他這么輕松容易地就征得他的同意,自己但卻卻是沒把握。
整理所有的行李,忙碌著這樣走出去,冷不丁發現聲音從頭頂上傳出!我倏地一抬頭,發現玄虛正側著身子,在高高的樹干上仰頭發出玩世不恭的聲響:“走這里,那里全是機關,你會變成蜂窩煤的。”說罷,一開啟那個機關,旁邊的大石頭。
翌日晚,秋意漸漸來襲,下起了絲絲小雨,一場秋雨一場寒。
蘇景煜跌跌撞撞地走進玄虛谷,靠在樹上,雨滴滴在他的睫毛上,晶瑩剔透,如他淡淡的憂傷。白色的衣衫上有幾處染著大片大片的血色,嘴唇毫無血色,面容更是蒼白的透明。
快馬加鞭,行了三天三夜,又加上不顧性命的硬闖玄虛谷,此刻早已沒有一絲力氣。
一陣疾風掠過——蘇景煜被這夾著內力的風力一掃,頓時淡薄的身子一傾,吐出一口血來。
“我倒要看看是誰這么有本事,連我的谷都敢闖,自從我設了陣法,還沒有人上來過呢。”
蘇景煜扶著樹干,勉強站起身,手中還是緊緊握著劍,嘴唇卻抖得說不出一句話。
玄虛坐在房頂上,捧著一壇酒,打量了一番地上踉蹌站著的少年。心中猛地一驚。
“顧映寒是你什么人?”
蘇景煜微微閉上眼,半天抖出一句:“師父……”
玄虛瞇了瞇眼:“師父?他怎么收徒弟了?”怪不得,這少年的武功竟然如此了不得。
“你不去當你流云宮宮主,跑到這里干什么?”
半晌,蘇景煜:“小蝶……她人……”
怎么小蝶這丫頭……她說她要去流云宮給蘇景墨取解藥,那這流云宮宮主顧瑾宸……他們……難道……
沉默半晌,道:“若我不告訴你她的行蹤呢?”
他垂下眼簾,心中苦笑,一身月牙白在雨中單薄的不成樣子。是啊,他不告訴自己,自己也沒有辦法,那就只好求他罷……
劍猛地插入土地,輕輕一撩衣擺,身子一低,便曲膝跪在了玄虛面前。
他的瞳孔驟然縮緊,果然!他為了那個丫頭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那蘇景墨他……
唉!
飛身從房頂下來,抬起蘇景煜的下巴,往他嘴里胡亂塞了什么,一昂頭,逼著他咽了下去。“那丫頭昨日已回流云宮找你了,你回去大概能見到她吧。”
蘇景煜抬了抬頭,眼中滿是驚愕,那逼他咽下的是到難得一見,緊急是可以續命的藥,浮露丹。只是他什么也沒說,靜靜站起身,提劍轉身離去。暗夜中,他深沉的影子在黑暗中一頓,然后自衣襟拋出個瓶子,隱匿在細雨中。
玄虛順手接過瓶子,皺了皺眉,這……這是若離散的解藥……
蘇景墨,顧瑾宸還有……那丫頭……唉……總有一天,他們都會為自己的心付出代價的……
三天。
一路飛奔一般到了那日落幽領我進的流云宮的小路,蘇景煜……蘇景煜呢……只要他肯給我一份解藥……他想怎樣都可以……
蘇景煜……我的心頓時亂作一團,流云宮滿花園亂轉,找不到方向,黑夜快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
“姑娘你怎么到這里來了呢,再找什么?”一陣碎玉般好聽的聲音。
我一回頭,朦朧的人漸漸走近,長長的秀發披散著直到腳裸,鵝黃色的水裙優雅地曳在地上。她,湘湘。
湘湘細細端詳了我一陣,我苦笑,換了容貌,她當然看不出我是誰,剛想說,卻聽她接道:“是云蝶姑娘吧。”
我驚愕:“你……”
她微微一笑:“你腰間不就是證明嗎。”
我低頭。原來我把玉青煙別在了腰間,她認出來了。
隨后,她低著嗓子半晌道:“你姐姐……你……你就不要太傷心了……”
我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中,半天咬出幾個字:“沒事……的……姐姐……她……”
“我已經替你安葬好萱姑娘了……”她靜靜道。
我抬頭露出一個苦澀的笑:“真的很謝謝你……”
她伸手把纖長的手指覆在我的手背上:“沒關系。”
“湘湘姑娘,你知道宮主哪里去了嗎,我找他要若離散的解藥!”
她皺了皺眉想,道:“是為了解連云三少的毒嗎?”
“嗯。”我道。
“宮主……他現在不在……”
可是蘇景墨他等不了啊!慌忙道:“那他什么時候能回來?”
“蝶姑娘你先別急,噢!我也知道若離散的解法!”
我大喜:“真的嗎?”
“嗯,宮主他曾經教過我。我知道配方的。”
“那……那哪里有,我現在就去摘。”
“是在流云宮后面的斷云崖邊有藥草。我們一起去吧。”
“嗯!”我一陣欣喜,湘湘其實也是一個好姑娘啊。這下不用再去求蘇景煜了。
我同湘湘說罷,便往斷云崖上走。
將入秋,連雨絲都變得這么涼。這小雨連綿不斷下了幾天,甚是討厭。周圍越是往上,越是伸手不見五指,天空覆蓋的黑色廣闊無邊,我不由得抓緊了旁邊的湘湘。她拍拍我安慰道:“沒事的,這條路我還常走。”
“湘湘姑娘,藥草在哪里啊?”我著急的問道。
“別著急就在前面的。”
須臾。
我腳下一頓,瞳孔頓時縮緊,不在前進。湘湘轉過頭微笑:“蝶姑娘怎地停住了?”
“因為……因為……”我轉過身與她對視:“因為……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呵呵……呵呵……湘湘撫著我的手輕輕笑道。我盯著她笑靨如花的面容,雙眉緊蹙。前頭便是高高的懸崖,再也沒有路可走。蝶姑娘……她眨眨眼,緩緩地推開我的手……突然一個回身,湘湘長長的袖子在我眼前倏地一揮,待眼前又恢復景象時,她的手已經扼住我的喉嚨!逼著我后退幾十步,死死地靠在樹上!
這里……可是斷云崖啊……哪有什么藥可以采……你……我緊緊咬住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為什么?為什么?
呵,你想得到若離散的解藥那么容易?還有宮主的心……我告訴你你永遠都占據不了。妄想!她睜大眼睛,柔媚的聲音頓時變的尖利。咳咳……你放開……我……沒有……我雙手努力掰開她扼在我喉嚨的手指,沒想到她更用力了。眼睛有些通紅:不許你說話!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洶涌澎湃,欺騙與傷心卻依舊排山倒海般撲來。趁著湘湘回憶的空檔,我用力扯開她的手,身子一傾,跌跌撞撞向山下跑去。只是湘湘武功比我高太多,她飛身一把摟住我的腰。我往后用力一倒。兩人一起跌在地上!
她扯著我眼看著就滾到斷云崖的頂部!我心里一驚,可是在她的牽制下,我怎地都沒了力氣!
洛云碟!你永遠也別想見到他!湘湘一個起身把我壓在身下,腰間用力扯下我的玉佩。你干什么!湘湘你瘋了!我大吼道。呵呵……她望著我詭異地一笑,一把……把我推向懸崖……
策馬飛奔,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流云宮,一下馬,腳步一空,便倏地累到在地上。可是,一想到小蝶,蘇景煜的腦海中一激靈。猛然不顧傷勢地爬起,跌跌撞撞地走到濯雨閣。離暮走過來,看到蘇景煜這副樣子,大驚失色:宮主……誰把你傷成這個樣子?蘇景煜紅了眼,什么也不顧,抓著離暮的衣襟,沙啞著嗓音喊道:云蝶呢?洛云碟呢?離暮愣了愣:沒……沒看到……他心里頓時一空,飛奔到濯雨閣的內室,把整個屋子找了個遍。小蝶……不……不可能的……她或許還……完全沒有意識,完全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也不敢想……宮主!一嬌媚的聲音傳來,湘湘提著裙角,跨過門檻,眼睛紅腫,雙頰微紅,秀發有些散落,那模樣甚是惹人疼愛。宮主……湘湘一下子跪倒地上:宮主……出事了……蘇景煜的胸口仿佛被重擊一般,再也喘不過來氣,半晌硬生生憋出一個字:說……小蝶姑娘她……她……昨天晚上回來了,可是她不熟悉地形,加上是黑夜……她……誤打誤撞竟然闖到了斷云崖……我的丫鬟看見她連忙向我稟報,可是……說道這里,湘湘開始啜泣:我找遍了整個流云宮,也沒有看到她的人……最后抱著一點希望尋到了斷云崖,看到……說到這里,湘湘顫著手,把玉青煙遞到蘇景煜前面:看到崖邊掉落的這個玉佩,知道是小蝶姑娘的……她……嗚嗚……腦袋開始嗡嗡作響,渾身已經虛脫,機械地接過那玉佩,仿佛上面還殘留著她的氣息……怎么會……怎么會……不會的……我不信……蘇景煜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手中握著玉佩,半晌,口中涌出一股鮮血,朝湘湘懷中側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