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愛蓮
甚至還沒有體會到飛翔的感覺,我就失去了它們。
我的翅膀。
我被扔在了山下,狼人的撤退的必經之路。愛蓮臨走時扯著我斷裂的翅膀告訴我,像我這樣血肉模糊的吸血鬼扔在狼人面前,絕對會被他們好好的“招待”,若不是我喝下去的是高級吸血鬼的血液導致轉化的很快,它們說不定還會照著我來一口,成為她偉大的吸血鬼和狼人混血的試驗品。
沒有任何退路,我不愿意被什么狼人撕碎繼而不明不白的死掉,現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爬起來。
我扶著石頭階梯站起來,將嘴上的膠布撕掉這一件事就幾乎用光了我所有的力氣。然后扯掉腳上和手腕上纏著的荊棘,那期間的痛苦我實在不能再回憶一遍。有些刺深深的扎進了我的血肉里拔不出來,我也實在沒有那個精力再去管,只能一步一步的努力離這條路遠一點。
不遠處有一個小湖,我慢慢的挪過去,幾乎就是爬過去,披頭散發的模樣倒像是女鬼,只可惜做鬼恐怕比我現在還要舒服一些。
將身體慢慢地浸在湖水中,冰涼的湖水讓我的傷口更加疼痛,我努力將臉上的血跡清洗干凈,手臂上一圈一圈的紫色花紋彰顯著死人血液里的毒素依然在我的身體里肆虐,我現在還沒有死掉,簡直是一個奇跡。
在這里不能呆的太久,我已經能聽見一些隱約的呼喝聲傳來。從湖水中爬出來,我扶著一顆顆的樹,艱難的向山上走去。
平時就覺得很難走的一段路,對現在的我來說當然更加的艱難。林中聲響全無,甚至連風都透不進來,我努力站起來,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身后的翅膀猶如兩塊巨大的死肉,我甚至不想回頭看它們一眼,一想到這兩塊失去生命的東西是從我的身體里長出來的,我就全身發麻,每走一步,后面的翅膀就會被震動一下,連帶著我的全身都疼起來,我劇烈的顫栗著,搖搖晃晃的,模模糊糊的向前走。
生存如此艱難,我卻從未害怕。我滿足于自己內心深處最堅定的那一塊堅持,我不會死……她們要我死,我就偏偏不要死。我會如她們所愿消失掉么?不,我堅信我自己能夠戰勝一切,即使這困難即將摧毀我的全部,我也不會被打倒。
我要回去。
明月皎潔,白云炫目。我一次又一次的鼓勵自己,再多走一步,再多走一步……沉浸在黑暗里的勞菲絲城堡就在我的眼前,那與血族格格不入的白色墻壁讓我重新燃起了希望……再多走一步,我就離勞菲絲近一些……離他們近一些。
我在城堡邊緣的樹林里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聽見一陣吵鬧聲,此時正是黑夜,全城都有著浮動的光影,人們喧嘩歡快,在勞菲絲學院前面的廣場上有巨大的篝火和舞蹈的人群,依稀能夠聽見許多人高喊著勝利什么的,看似是慶祝這場戰爭的勝利。
我扶著一棵樹站起來,看到高空中浮著幾個巨大的露臺,上面搭著帳篷,有重兵把守著,兩旁飛著許多高級的貴族。那高臺上延伸著階梯,很多身份比較高的人都順著階梯走上露臺,在外面向里面的人敬酒。
依稀聽到有人叫著汝風的名字。
小心的順著樹林繞過去,我的腳肯定已經破的不成樣子,更不提身后破破爛爛的翅膀,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樣子,但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形象還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我現在不能再被愛蓮那伙人發現,在沒有見到汝風以前碰到愛蓮,我的下場絕對只有死路一條。
走路的時候我幾乎連前方有什么都看不清,腦袋里混沌酸痛,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不痛的地方。每向前走一步對我來說都是煎熬,我望著不遠處的露臺,它們明明不遠,可對現在的我來說就像海角天涯。
就算再難過,我也必須打起精神。如果在這里倒下去了,我知道自己恐怕再也沒有了爬起來的力氣。
明月高懸,月光昏黃。風順著耳邊擦過,眼前昏暗恍惚,腳下疼痛酸麻,路面似乎被月光染成了一片銀霜,走著走著,我就像發了狂一樣,突然加快了腳步。
我知道我必須用盡我最后的力氣爬上階梯。
層層白玉的階梯,兩邊的扶手雕刻著百合和纏繞的玫瑰。高臺明亮潔白,與勞菲絲的主堡相連,滿目繁花勾欄,側翼兩個小小的帳篷有人看守,最前面的大帳半敞,高雅的吸血鬼姿態優雅的從我面前路過,有很多人打扮的隆重美麗,金沙和花瓣不要錢一樣的灑滿天地。
鐘聲在夜色徹底降臨時敲響,我腳下凌亂,一步一挪,跌跌撞撞。
帳篷的大門漸漸出現在眼前,地毯是杏黃的,白帳是高加索山上的羊毛織就,遠遠看上去就像是幾塊云彩。
我膝蓋幾乎直不起來了,嘴里泛著苦和血腥氣,走到大帳前面的時候被兩個八階的儀仗隊員攔住,他們看著我的目光就像是看著一堆垃圾,帶著明顯的嫌惡和質詢。
“放我進去。”我壓低了聲音,“我要見汝風。”
我被攔在帳外,明明咫尺,感覺卻像天涯。月光很亮,四周盡是火把明珠,我幾乎睜不開眼,身體里的最后一絲力氣也仿佛要用盡了。
這已經是我受傷之后的第三天了吧。
這三天我雖然傷痕累累,心里面卻想了很多事情。
我現在已經盡量不去想我變成了一個吸血鬼之后要怎么辦,這問題想得我心口郁卒,且茫然而讓人難過。做人的時候多好啊,什么都服從自然規律,為了每天的一點點小目標奮斗起來。可是做了吸血鬼,是不是從此以后就要吸血為生,而且見不得光?
我不想變成愛蓮他們那樣殘忍的同類,可身體的某些變化讓我不得不接受這部分的現實,比如說在失血這么多后我還能活著,或者是臉上被清水洗凈了的地方已經沒有疤痕。
我想變回原來的樣子,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么,做了什么,到底有沒有用。
站在帳篷外面想了很多,守衛是絕對不會放我這么一個邋遢鬼進去的,他們之所以現在還沒有把我趕走大約也是因為嫌棄我身上的血跡和泥漿。
我低頭苦笑,自己什么時候這樣的狼狽,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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