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最大的污點
寧之博撫了撫下巴,拉下慕連斯的手直視著他壓低了聲線:“你不覺得剛才的場面很怪異嗎,叔炎可是頭一次進宮,為何王和桑者會有那種神情。還有,為什么她們要留下叔炎單獨談話——”
“該知道的總會知道,我現在只知道好冷,巴不得趕緊回房休息。”
一向玩世不恭的口吻,只是內心卻對叔炎一片迷霧。當聽見叔炎這個名字時,他回想起了自己看過的介紹涼祗的歷史書籍。這個名字曾經驚鴻一瞥的出現,可這本書他還沒看完。
“我們再耐心等候一下,也許等下王還要召見我們。”
御書房內,叔炎正欲作揖退下。將要打開宮門的時候,傾爵突然站起身來,不顧桑者的攙扶跑到了他的面前,臉上的淚水已干,鳳眼中血色迷離。叔炎淡然一笑面對著傾爵,七年的時間讓一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變成了君臨天下的王,絕色的面孔,萬人敬仰。
“爵,我不再是七年前的叔炎了,但有一點從沒變過。”傾爵屏住呼吸看著叔炎好看的眼角。“沒人可以傷害爵,我亦一樣。”
再次撫摸了下傾爵的腦袋,叔炎打開宮門走了出去。傾爵正要追出去,桑者急忙跑過來拉住她將宮門關上。傾爵失魂落魄的笑著,熾熱的淚水突然涌出。抬頭看著金碧輝煌的墻壁,落寞的轉身走向了案幾。
見叔炎出來,寧之博急忙撇開慕連斯走了上去,還未問話,他風輕云淡的笑著,背著雙手走下了臺階。寧之博對著還靠在墻上打盹的慕連斯打了個暗號,他恍然回身,懶懶的打了個哈欠緩緩走了過去。
拐角處,曲濟正由太監帶領著走向御書房找傾爵議事,兩方人不期而遇。慕連斯神氣活現的竄到曲濟的面前,挑釁的抖了抖自己的眉頭。曲濟目空一切的冷哼一聲,抬了抬自己的官架子,冷眼看著他們。
雖知道他不是什么好東西,還殘害了那么多無辜的生命,但出于宮中的禮儀,寧之博還是拉著百般不樂意的慕連斯作揖請安。無意間瞥到了叔炎的臉,曲濟大吃一驚,按下內心的疑問,一個更陰險的陰謀油然而生……
“你到底是什么人?”
西沉殿的廂房中,剛剛關門的寧之博背對著叔炎提出了心中的疑問。慕連斯已經縮到被窩中,眼睛微微瞇起,燭光隱隱照不清他的視線,托著腮幫子打量著叔炎。他卻淡然一笑,邁動腳步緩緩走到了床邊,成大字型躺了下去,愜意的努了努嘴巴。
寧之博撫摸著自己的下巴靠了過去,見慕連斯對自己使著眼色,乖乖閉上嘴巴坐到了他的身邊。悄悄戳了戳寧之博的后背,慕連斯正要打著暗示,叔炎卻坐起身來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倆,帶著玩意的笑著。
慕連斯趕忙別過臉對著冰冷的墻壁,使勁掐了下寧之博的后背。吃疼的哎呀了一聲,對著叔炎傻傻一笑,責備的扭頭瞪了眼慕連斯。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誰都不說話,寧之博忍著被掐的疼痛死活不做炮灰。慕連斯慪氣的加重了力道,被虐待多了,寧之博早有了免疫力,硬挺著不做出頭鳥。這一切都被叔炎看在了眼底,心頭淺淺的愉悅蕩漾開來。七年來孤身一人,忍受著時間的孤獨。看著眼前這兩小年輕打打鬧鬧的樣子,想起了自己的當年。
“叔炎……”
“王有旨,慕連斯今夜侍寢。”
門外響起的聲音,引爆了廂房內的炸彈:“哎,為什么又是我。”
月已高掛,本已錯過了侍寢的時辰。寢宮中的床榻上傾爵安然睡去,桑者面帶憂愁的守在一邊手中端著茶杯。久久等候,茶水已經冰冷,她仍不自知的飲起,被嗆了一口之后趕忙放下茶杯,魂不守舍的坐在側榻之上等候宮門的敲起。
夜夜夢魘,每每看見傾爵在噩夢中驚醒,然后痛苦的抱著自己的腦袋低嚎著,桑者的心里就不是滋味。七年前那件事情,會是她此生最大的污點,也是最深的恐懼。
宮門聲清脆響起,床上的傾爵蹙了蹙柳眉轉個身繼續睡覺。桑者回神起身應了句,太監們進來把慕連斯放到床上后作揖退下。全身裹緊的慕連斯被凍得連打了幾個噴嚏,淚眼迷離的望著桑者,可憐兮兮的吸著鼻子。
眼瞅著桑者冰冷的眼神掠過自己,不帶一絲同情的扭過臉望著在床上酣睡的傾爵,不滿的剛想咋呼,桑者回眸的一個眼神震懾住了他,悲情的,讓人憐惜的。
“慕連斯——”
“桑姐姐,是不是你對我有意思呀,王都睡著了,你這么含情脈脈的看著我做什么呢?”
桑者眉頭顫抖了幾下,盯著燭光中慕連斯的賊眼瞄瞄,無趣的一笑:“你可知你們帶回來的那人是誰?”
“叔炎呀。”
略帶調皮的口吻下藏著一顆窺探的心,桑者咬了咬嘴唇遲疑了一會兒,徐徐說著:“你們怎么認識的?”
“在亂葬崗中。”桑者驚訝的倒吸了口涼氣,疑惑的望著慕連斯。他俏皮一笑,知道她在一步步走入自己所設的圈套中。“陪博出宮一趟,差點被人殺死,幸而我們躲在亂葬崗中才躲過了這一劫難。”
“哦。”
訥訥的應了聲。
“身為后宮的男寵,難道人身安全沒一點的保障嗎?”
又是訥訥的應了聲,桑者別著臉心中暗自不安。
“喂——”
慕連斯不自覺的提高了一個分貝,酣睡的傾爵不快的顰了顰眉頭,鳳眼微微睜了一下,后又安靜的閉上了。桑者驚出了一身的冷汗,皺著眉頭對慕連斯做了個殺無赦的手勢,他傻笑著點點頭,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追殺你和寧之博的人你也早就猜到。只是現在誰人也動他不得,你和寧之博日后要小心行事……”
“你是在搞笑嗎?”慕連斯哭笑不得,嘲諷的扯了扯嘴角。“其實你也早知道了曲濟的所作所為,就因為他是戰神,王還要儀仗于他。所以我們這些人的性命就是螻蟻,隨他任意宰割廝殺?”
“你和寧之博現在安然回宮,曲濟暫時也動你們不得。若你不把此次出宮被襲之事告訴王,我可答應你倆一個要求。”
嘴快的他差點一句‘去你的鬼要求,爺差點命都沒有了’噴出來。安撫了下自己的情緒,慕連斯動了動被裹僵硬的身體,沖她做了個眼神。桑者無趣的前去正要解開他身上的被子,轉念一想自己越權太多,停頓住了自己的手。
“王已經睡著了,桑姐姐你就解開我放我回去。讓我一個大男人盯著一美貌如花的女子一夜還不能動彈,這也太折磨人了吧。”
輕佻的話語卻逗趣了常年生活在宮中的桑者,她坐到側榻邊緣松動了下被子。緊裹的被子多了分空隙,慕連斯愜意的挪了挪身子,感激的對著桑者一笑。
“桑姐姐,現在能告訴我叔炎的身份了吧。”桑者不知是否該告訴他,鬼靈精的慕連斯又說了句:“今晚還我過來的人是桑姐姐吧,原因是有人想告訴我關于叔炎的事情。”
擔憂的望了眼熟睡的像個孩子的傾爵,桑者嘆了口氣,認真的看著慕連斯,打開了心扉:“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要看好叔炎,他有什么異動一定要通知我。”
慕連斯切了一聲,滿心的期待變成了一個傳聲筒,這讓他對叔炎的身份更加好奇。正欲旁敲側擊一番,床榻上傳來傾爵嗚嗚的聲音,桑者連忙走了過去,發現傾爵的眼睛微微睜開了,正一動不動的注視著自己。
心頭一驚急忙作揖,她轉身望了眼側榻之上的慕連斯,眨了幾下酸乏的眼皮,打了個哈欠。她沒有召慕連斯侍寢,而他卻活生生的出現在這里,桑者正想辯解些什么,那頭的慕連斯開了口。
“王,好久不見您了,斯今晚主動前來給王講故事的。”
桑者回頭望著慕連斯,屏住一口氣就是不敢出。這可是欺君之罪,他卻那么輕易的講出,現在還笑得那么無害。
傾爵也沒多想,這幾日慕連斯不在她也無趣的很,沒想到他自動送上門來了。捋起青絲夾到了耳后,吃力的坐起身來。桑者急忙墊高了枕頭,扶著她小心的躺下。舒服的靠下甩給桑者一個眼神,她很有默契的端上了在火爐中保溫的花茶。小口抿了一下,又是一個眼神,桑者放下花茶作揖退了出去,關上宮門之后擔慮的停頓了一下,之后冒著寒冷向自己的廂房走去。
若有所思的靠在床頭,四周一片死寂,安靜的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聲。慕連斯出神的盯著她的臉,比幾日之前的消瘦了,眼窩都有點陷進去了,可見她這幾日過得不好。把自己裹到被子里站到了地上,朝著傾爵緩緩走了過去。他知道她有話要對自己說,不然不會留下他。
弱光中她的臉顯得那么憔悴,用力皺一下眉頭都會讓他心疼。地磚陰冷的他想馬上跳到床上去抱住她取暖,可她不溫不火的眼神卻充斥著哀傷,他只能赤腳站在一邊,轉頭也不是,開口也不是,就那么癡癡的看著她。
“剛才你和桑的談話,孤隱約聽到了一點。”
慕連斯大吃一驚,轉而襲來的危機感讓他往后退了一步:莫非她要治我欺君之罪?
望了眼慕連斯,虛弱的笑好似在風中搖曳的蒲柳那般,讓人看了那么擔憂和辛酸。慕連斯也顧不得許多,跳上床往里面窩了窩,無視傾爵詫異的目光,憨憨的笑著。
也只有他,才會讓自己忘記了自己是王。
“這幾日遇上什么事情了,你們比預期中的晚些回宮。”
慕連斯頓了頓,思量著是否該讓傾爵知道。其實她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萬一她直接忽略掉,那他豈不是顏面無存。
“孤看重你是因為你比常人敢言,現這般吞吞吐吐,是否是叔炎對你說了些什么?”
一提及叔炎,傾爵的臉色更加凝重。這些年一直不敢回想往事,斷絕七情六欲的去活。當她以為自己快遺忘了的時候,他卻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還是那般。
叔炎?為什么你那么在意他。慕連斯無奈的抖動了下嘴角,悲傷的眸覆上了層灰色的陰霾。看著她帶著致命誘惑的肌膚和隱隱現出的雙峰,卻是滿腦子的叔炎。他那么想獨自占有她,想起來是天方夜譚,她不屬于任何一個人。
讀出了他的不快,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態。莞爾一笑想換得他的淺笑,慕連斯卻像只發怒的狗狗般嗷嗷了幾聲,忘記了他們兩人之間的身份。傾爵心情大好的揚起了嘴角,手托著腦袋直勾勾的看著他,直到他面紅耳赤血液膨脹。
慕連斯認輸般的垂下了腦袋,打開包裹著自己的被子使勁扇著風,他快著火了。他的身材不算強壯,人魚線卻意外誘人。兩道在對方身上打量的眼神無意間的碰觸到了一切,觸電般癡癡的看著對方,一時間呼吸都遲緩了。
窗戶突然砰的一聲,兩人不約而同的轉頭看去,原是狂風的吹打。無趣的各自笑了笑,看著對方誰也不做聲。
“外面的世界是否很精彩?”
看著她忽而沉寂下來的神情,讀懂了她不過也是個芳華二十的女子,怎會習慣皇宮的幽暗和陰冷。
“王想外出?”
傾爵沉重的點點頭,可笑自己只能幻想而不能不去實踐,因為她是王。
“斯愿做王的向導,明天玩遍京都的一切風景,吃遍所有美食。”
看著慕連斯玩世不恭的笑,傾爵質疑的瞇起了眼睛。他堅定的點點頭,一副萬事包在我身上的神情。自從上次執拗要求出宮,原以為這輩子再難出去。他卻那般支持自己,換了旁人,一定極力勸阻。他,真的與眾不同。
突然靠近了傾爵一分,她冷眼刀甩了過去,慕連斯無害的一笑,聳著肩頭表示自己不會做什么。幫她拉好被子,遮住了一直在挑釁自己的性感雙峰,方才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癱倒在床角疲憊的瞇起了眼睛。
“若明天王玩得開心,您回告訴斯有關于叔炎的事情嗎?”
不帶一點遲疑,傾爵望著慕連斯的臉點點頭。他,值得她去信任。
瞌睡蟲終究占據了上風,最后一眼癡情的望了下傾爵,眼皮緩緩閉上鼾聲也接著傳來。百無聊賴的注視著他的睡臉,心頭暖暖的。
爍,孤不會孤單了,對嗎?
天剛灰蒙蒙亮,傾爵已經醒來。睜眼看看在一旁安睡的他,輕聲起床拿過披風披上走到了窗前。魚肚白泛亮了天邊,宮中各種聲音在回蕩,這個世界開始蘇醒了。還在沉思怎樣出宮,宮門聲響起。皺起眉頭回身瞥了眼門口,桑者帶著侍女走了進來。
驚訝的發現傾爵站在窗前,而慕連斯橫躺在床榻上酣睡。曙光照清她蒼白無光的臉,如雕像般屹立著不倒。桑者走上前去細細的看著她的眉眼,吞咽下了要說的話,一個鞠躬一個淺笑。
“桑。”慘淡的臉上綻放出了一絲暖暖的笑意。“孤想偷懶。”
桑者會心的笑著招來守在門口的太監,一個眼色,對方知曉的退下了。回頭傾爵報以淺淺的笑意,桑者頷首應答,看著她被籠罩在曙光中的身影,產生了一圈光暈。
“王,您累了,再去安睡一會兒吧。”
“桑,你說這天下的大好河山都是屬于孤的嗎,這坊間的美妙風景也是屬于孤的嗎?”
聽出了傾爵話中的意思,桑者緊張的不敢言語。她卻像個孩子般笑著注視著,倚靠在墻壁上抱著臂膀瞄了眼悄然起床的慕連斯,嘴角的笑靨放大。
“王,早安。”
那頭,慕連斯揉著惺忪的睡目坐在床上,咧開了嘴角露出白凈整齊的牙齒。他的短發已經蓄起,松散的灑落在肩頭,裸露出的上身讓侍女們紛紛捂面轉頭。撓了撓自己的頭發,趴在床上看著她憨笑著。
桑者驚訝的發現了傾爵的改變,會發自內心的笑,會開始注意身邊的人。當他們四目相對的時候,似乎沒什么事物能夠阻擋那種穿透人心的震撼。
出宮的東清門旁,目送偽裝成出宮辦事的小太監的傾爵和慕連斯,許久緊皺的眉頭忽然舒展了。就讓她瘋狂一次吧,她不是神。
臨近春節的京都熱鬧異常,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一年,忙碌在外的百姓早早的回來享受天倫之樂。街道兩邊盡是駐扎的小販,扯著嗓子宣傳自己家的東西。上次出宮是由曲濟帶著轉悠了一圈,那時已感覺欣喜若狂,這次可以自由盡情的游玩,傾爵的臉上帶著從未有的笑容。
到處洋溢著歡聲笑語,比起幽冷的宮廷當中,只是置身其中就能讓傾爵感覺到無比愉悅。環著手臂站在樹蔭中看著此時正東張西望滿臉好奇的傾爵,下意識的笑著撫摸了下自己的鼻尖,忽然大步走過去牽起了她的手。
跳躍的心在他調皮卻不乏深情的眸中忽而沉淀了下來,感知他手心滾燙的溫度,消去了一切的寂寥。慕連斯不自覺的伸手將她散落在額前的青絲撫到了耳后,像個新婚丈夫般溫情脈脈的注視著她。
“斯,孤——”
慕連斯急忙捂住了傾爵的嘴巴,緊張的張望了下四周,人群依舊忙碌在自己的世界中。有驚無險的放下了手,拉著她走到一邊的小巷口,責備的看著她。傾爵不滿的甩開了他的手,踱步到了另一邊,探著腦袋張望這個陌生的世界,心中充滿了好奇。
“我既然帶你出來就要平安帶你回去,所以今天所有的事宜都要聽我的。”
慕連斯盯著傾爵一板一眼的說著,對方冷哼一聲,心想著小卒管起大帥來了。
“不聽我的,那我們現在就回宮,我可擔當不起王的安危大事。”
說著一手扯住傾爵的衣袖向旁邊走去,她執拗不過,使勁跺了下腳慕連斯才停了下來,背對著她偷偷笑著:也不過是小女子一個,用點小手段就輕易搞定了。
左思右想外加軟硬兼施,慕連斯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神情。深呼吸了一口氣,躊躇了一會兒之后走到慕連斯的面前,抬眸看了他一眼,沒好氣的一個眼刀甩了過去。
強忍著笑意,慕連斯試探的輕輕抓住了傾爵的小拇指,見對方沒拒絕,大膽的把她的小手握在了手心當中,得逞的笑得像個壞孩子。剛剛邁出一步,慕連斯又退了回去。
“有帶銀票吧?”
傾爵歪著自己的小腦袋不解的看著慕連斯:那是什么東西?
慕連斯一副被她打敗了的樣子,滑稽的比劃了幾下,傾爵才恍然大悟的從衣袖中拿出離宮時桑者交予自己的東西。小心的將銀票塞回傾爵的衣袖中,拉著她的手興高采烈的融入了人群當中。
方便在坊間行走,慕連斯帶著她進了一家成衣行。正在打掃的店小二熱情的迎了上來,慕連斯還沒打招呼,只見他眼睛發光的走向了傾爵,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慕連斯不滿的咳嗽了幾聲,雖說現在身著太監的服裝,但是帽子沒帶,傾爵的長發散落著,一看就是個絕色女子。
想著傾爵若是女裝打扮上街,一定有大群狂蜂浪蝶圍聚而來。思前想后硬拽著店小二的手臂,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店小二疑惑的瞅了瞅像好奇寶寶一樣四下張望的傾爵,被慕連斯一個威脅的眼神給逼退了進去。
脫下身上小太監別扭的衣裳換上了一身白色的長袍,扎起的發髻戴上了一個白玉冠。正當他為自己的造型沾沾自喜的時候,布簾掀起時,一個翩翩弱質少年出現在了他的眼簾中。金冠鎮于頭頂束起了長發,眉宇間流露著清秀不羈。身著金絲長袍,腰間玉帶秀出纖細的腰身。手中拿著一把紙扇,神情冰冷的看著他。
若她是男子,必也是一妖孽。
兩人走在路上惹得少女頻頻駐足回首,捂面青澀的笑著對他倆指指點點。慕連斯靠近聽清她們的對話后,垂頭喪氣的退回到傾爵的身邊。突然他勾搭住了傾爵的肩頭,沖著一邊議論紛紛的少女們猥瑣的一笑。
“看,就知道他是齷蹉的大叔。”
“就是呀,那么俊俏的一個小哥就這么被玷污了。”
將一切盡收耳中的慕連斯爽朗的大笑,惡狠狠的轉頭瞪著那兩個長舌婦:齷蹉大叔?我好歹也是堂堂一美男子。
看著眼前的她像個天使一般綻放著暖意的笑,流連在各個攤位前,好奇的左摸摸右看看。慕連斯能做的只有牢牢牽住她的手眼睛睜得大大的,生怕一眨眼她就回自己的天界去了。逛得累了他找了個小茶館坐下,點了一些茶水點心。
望著這個新奇的世界,望著街道上人來人往的幸福,汲取他們身上的快。突然,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婆婆拄著拐杖拿著破缽,步履蹣跚的行走在各個路人當中行乞。只是沉浸在幸福當中的百姓都懶得去理會,厭惡的唾棄著讓她離自己遠一些。老婆婆窘迫的擦拭著臉上的污漬,尷尬的拄著拐杖往一邊無人的角落走去。
不是天下太平嗎,不是人人安康嗎,為什么她會出現在這里?
順著傾爵的視線看見了那個要飯的老婆婆,看見了她眼底的悲傷和不解,清了清嗓子。傾爵收回一切不快的神情,只是靜靜的看著老婆婆吃力的坐到了一邊的地上,陽光照不暖那里,人心卻更加寒冷。她不由裹緊了下自己的破棉襖,可還是凍得渾身發抖。
“不用震驚,只是你一直生活在宮中,此時見到才會這般難以相信。”
慕連斯的勸誡她并沒聽得進去,咬著嘴唇眼睛濕潤了:“深宮高坐讀天下,天下盡是繁華安定。”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而她則自嘲的笑著,偷偷擦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正當他們被悲傷纏繞的時候,一隊官兵赫然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中。帶頭的命令手下蠻橫的拽著老婆婆往城外拖,路人雖質疑和指責可無人敢與官兵作對。小茶館的老板在旁桌收拾著,看著街道上的情形,無奈的嘆了口氣。
慕連斯轉頭看著他,說道:“老板,你在感嘆什么?”
店老板又嘆了口氣,指著在眾人中掙扎的老婆婆說道:“那位要飯的老人家無兒無女,相依為命的老伴在半年前病倒了,她才會到城里來要飯攢錢給自己的老伴治病。我這里也是小本經營,不然也會盡些綿薄之力。沒想到這些畜生連這么個可憐的老人家也趕,說為了保持京都的形象,簡直是可笑。”
未等慕連斯反應回來,傾爵已經拔腿向走到巷口的他們沖去。他驚恐的急忙放下銀兩追了上去,將傾爵拉回了自己的懷中。傾爵的行為已經激怒了官兵,帶頭的兇神惡煞的瞪著傾爵,見他們兩個絕色的大男子抱在一起,臉上浮現起了淫蕩的笑容。
老婆婆被嚇得不清,皺紋似溝壑般縱橫在臉上,歲月的痕跡中苦澀的淚流滿面,懇求的望著傾爵和慕連斯。傾爵的突然行動已經讓他冷汗直流,此時她在自己的懷中還不安分,拳頭死死的握緊,眼神狠狠的瞪著帶頭的官兵。
“滾一邊去,沒看見官府在辦事呀。”
帶頭的官兵不屑的吐出一句,傾爵的手猛地抬了一下,被慕連斯硬生生的給壓了下去。一頭冷汗的苦思接下來該怎么處理,他們可是偷偷出宮的。
“你們憑什么抓那老人家,難道就因你們身披官府,其實你們就是衣冠禽獸。”
傾爵的話激怒了對方,趁四下無人就想收拾他們。慕連斯無奈的嘆了口氣,拍了拍傾爵的背把她安置在了一邊。突然一個轉身,拳頭隨之而上,一拳把帶頭的官兵打飛了出去。見自己的老大的地上痛苦呻吟,其余的人揮刀直上。慕連斯慢悠悠的打著哈欠,揉了揉自己的拳頭,雙眸射出一陣陰冷鄙夷的笑。
近身肉戰,看得傾爵心驚肉跳。慕連斯修長的身形在眾人中躲閃騰躍,英姿颯爽的烙印在她的心中。三兩下的功夫,那些只會仗著自己衣裝的酒囊飯袋被打趴在地上,鼻青臉腫的看著一臉淡定的慕連斯,哪里還有剛才的氣焰囂張。
走回傾爵身邊對著她調皮的眨了下眼睛,她贊賞的一笑,走過去狠狠一腳踩在了帶頭官兵的胸口,眼中的威嚴足以殺死人。
“你們所有的權利是來自王,而賦予的目的是為了保護一方百姓。今日只是受些皮肉之苦,若他日還是如此,定叫你們尸首分家。”
余暉中,她的臉是那么冷淡,眼神似乎可以刺穿人心。每當涉及家國大事,她好似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嗜血冷漠……
剛回廂房坐下沒多久,太監傳旨今夜又是他侍寢。回想起白天的一切事情,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而另一邊叔炎正疑惑的看著他,眼神在即將來臨的黑暗中更加深沉……
浴池的四周建起了擋風墻,里面點著暖和的爐火,慕連斯百無聊賴的唱著洗白白的歌,時不時抬頭透過天窗看著天色。掐指一算他來到這邊已經三月有余,可笑那個世界平白少了自己一個大活人,而自己卻莫名在這個世界多了個出來。
又被包的嚴嚴實實的抬進了寢宮,他反倒習慣了這種待遇,每次都像貢品一樣抬來抬去的。意外的是這次寢宮中為他準備好了衣裳,受寵若驚的換上之后看著擺滿桌的食物和在熱爐中蒸煮著的酒,不解的抬頭看著桑者。她將他的疑問拋給了正在床榻之上翻閱書籍的傾爵,將熱酒拿出之后作揖退出了寢宮。
經過今天的事兒,慕連斯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徑直趴到床上色瞇瞇的看著傾爵。她將視線從書上挪開,略微瞥了他一眼,慵懶的打了個哈欠,透過淚眼看著他的偽裝。
聞著酒菜的香氣,她輕輕踹了腳慕連斯示意他過去。憨笑著跳到地毯上,紳士的像她伸出了手。冷冷的瞄了他一眼,繞過他走到桌邊坐下,手托著腮幫子淡淡的看著他。心頭一怔,他總感覺自己面對的是兩個傾爵,一個稚氣活潑的,一個冷酷無情的。
悶聲不響的挨著她坐下,感覺她的身體比寒冰更冷,急忙挪了個位置坐到一邊。愣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要倒酒,聞著誘人的酒香吞咽幾下口水。他沒有飲酒的習慣,不過今晚看來要破例了。
執著酒杯,目光脫離了身體,出神的看著窗外的皎月。今夜風景大好,風雪已過明月當空,偶爾吹過的風也是帶著暖意。當他如癡如醉的沉浸在她的美貌中時,傾爵的嘴角忽然浮現了一絲冷意。
“老婆婆孤已給了銀票,她老伴的病也治愈了。而那些不顧人情的禽獸,也已杖刑一百。”
慕連斯一怔,夾菜的手一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尷尬的笑著一口飲盡杯中酒,看似平淡如水卻狠狠沖擊了他的口腔,不由咳嗽了出來。出糗的低頭躲過傾爵的取笑,壓力山大的盯著一桌子美食,卻不敢再起筷。
她飲用的是桂花蜜,奇香味醇引人垂涎。獨飲幾杯后腦子有些發暈,扶著自己的腦袋斜視著慕連斯。可愛的拘謹的,讓她一潭死水的心能激起漣漪。執拗的讓慕連斯喝了幾杯后,她才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小憩了一會兒。
慕連斯飲用的是狀元紅,甘醇烈濃。他可經不起白酒的折磨,片刻功夫就已醉去。抓著桌子不讓自己的身體東倒西歪,迷離眼神中出現了兩個傾爵,帶著致命誘惑,嘴角不住的上揚傻笑。
只感覺體內熱騰得很,心頭癢癢的快要撓爛了般。閉目養神的傾爵兩頰印著紅暈,酒的暖意讓她不自覺松開了胸口的扣子,雙峰呼之欲出。慕連斯饑渴的吞咽了下粘結在喉間的口水,使勁搖晃了幾下腦袋企圖清醒一點。但哪個男子能經得起這種誘惑,右手不受控制的向她的胸前伸去。
理智戰勝了酒意,他也為自己慶幸了一把,因為當自己的收回時傾爵睜開了眼睛,空洞的眼神四下環顧了一圈,方才落在了他的身上。用力掐了幾下自己的大腿,身上的熾熱還是沒有減去。滿腦子的亂糟糟,只為了她那性感的唇。
“今夜陪孤大醉一常”
慕連斯眉毛一挑:難道這是她在暗示自己?
半推半就的陪傾爵暢飲了起來,偷偷打量著醉意中的她或狂笑或哀傷或可愛或迷離。兩壺桂花蜜下肚傾爵已經忘乎所以,只感覺全身燥熱,忙不迭拉扯著自己的衣裳。一個踉蹌,嚇得慕連斯瞬間清醒了一半,急忙過去扶住她。
臉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胸口,聞得他的心跳加速,嬌羞的極力想推開他的懷抱。突然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望著她又恐又羞的眸,停頓了片刻用力的吻住了她的唇。傾爵掙扎著捶打著他的胸口,慕連斯懶得去計較雙手將她摟入自己的懷中,不讓她有任何掙扎的空隙。
她的齒緊閉著禁止他的攻城掠地,他的**那么強烈,舌在她的全面防守下尋找著可攻陷的地方。猛地傾爵放棄了抵抗,他欣喜的盡情吸允著她的舌頭,挑釁對方的神經。突然一陣鐵銹的腥味彌漫了整個口腔,舌頭上只感覺一陣刺痛。
俯視著她的眸,帶著輕佻得意的笑靨。鮮血的氣味讓他更加瘋狂,狠狠的吻著她的唇。傾爵靜靜的看著他認真的眉眼,深情的讓人不忍動搖。漸漸的,她麻木的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的身體,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熱情的吻讓人透不過氣。慕連斯忽然橫抱起她,無視她驚訝的目光大步走向了一邊的床榻。把她放到床上,舔舐了下受傷的舌頭,撫摸著下巴一臉壞笑。
未等傾爵反應,他快速的撲向了自己。雙手闖過她烏黑的秀發托住了后頸的肌膚。她的身上,他深情款款的注視著她的眸,帶著小小的壞意。她按捺不住狂亂加速的心跳,怔怔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似乎呼吸在這一刻停止了。
一點一點,一下一下,溫柔的親吻著她的脖子肩頭。
“今夜我是王的男人。”
若不是仗著幾分醉意,慕連斯不敢想象自己竟將傾爵壓在了身下。
“王,可否給個愉悅點的表情?”
對于自己的賣力服務而對方卻還是一副漠然的樣子,慕連斯不滿的溫柔問著。
傾爵黑著臉瞄了他一眼,雙手無力的攤開一邊:“那要看斯的表現了。”
情。欲滿漲的臉上連眼睛都羞紅了,只能輕聲喚道:“斯——”
“王,斯的表現您還滿意不?”
硬是從嘴里蹦出一句,慕連斯得意的深呼吸了一會兒,把她放回到床上,看著下身的一塌糊涂沾沾自喜。
胸口強烈的浮動著,傾爵喘息了片刻,艱難的吞咽了下口水,情。欲滿眼的看著慕連斯不做回應。這是她僅剩的矜持,他懂。
再次準備趴下的時候,傾爵推著他的胸膛,冷冷說道:“孤要在上邊。”
慕連斯眉頭一挑,覺得此時的她異常可愛。
一夜良宵抵萬金,醒來時身邊的人兒已經不在了。揉著昨夜醉酒現還疼痛的腦袋坐了起來,使勁的按了幾下太陽穴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睛發現一大幫侍女圍著自己,個個似笑非笑。驚恐的急忙拉過被子遮住了自己的上身,抓了下散落在肩頭的頭發,淚眼迷離的打了個哈欠。
侍女們捂面而笑,猶如一道靚麗的風景吹暖著慕連斯的心。感覺她們與平常宮中的侍女大相徑庭,會發自內心的笑,敢當著他的面對自己指手畫腳。嘴角剛剛咧開準備來個燦爛的微笑,桑者快速的踱步進來,冷眸盯了他一眼,揮手讓侍女們下去了。
左看右看打量了他半天,桑者背著雙手站在一邊。慕連斯渾身不自在的皺了皺眉,直接跳下床拿過一邊的衣裳穿上,然后湊近桑者不害臊的笑著。她一臉黑線的始終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再次轉身時他已經穿好了衣裳正在整理頭發。
“王有旨意,賜慕連斯金鑲玉寒鐵匕首一枚,金銀各一萬。”
宣布完傾爵的口諭之后桑者正欲離開寢宮去御書房伺候傾爵,慕連斯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死皮賴臉的笑著,說道:“王是否對我昨夜的表現很滿意?所以才會賞賜這些東西給我。”
“王的床幃之事怎可隨意議論。”桑者警告的瞥了他一眼,慕連斯自知失言的急忙捂住了嘴巴。“不過王脖子上的吻痕太惹眼了,小心你的小命吧。”
丟下這句自顧自走了,留下慕連斯目瞪口呆的使勁回想昨夜發生的事情。
剛剛下過一場小雪,御花園的尚華泰前積攢了不少積雪。不遠處那棵桃花樹默默的忍受著寒風暴雪的來襲,倔強的不肯低下頭。它是溪瓏親手栽下,見證了傾爵的出生和她的成長,也見證了七年前的那個事情。
叔炎披著黑色的貂皮披風漫步在林間小道中,不知不覺走到了桃花樹下,停住腳步仰起頭安靜的看著它,思緒穿越回到了七年前。那一年也是雪天,他的血漸染了一地,閉眼前他看見了年幼的傾爵驚慌失色的神情,再睜開眼自己已在城外的亂葬崗中。
“炎帝,您安好。”
蒼老的聲線打斷他的思路闖入了他的腦海中,轉身沖著對方微微一笑。
樹林深處的水池邊,叔炎背對著對方。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即使認出了自己也該是兵戎相見,就與七年前那般。
“炎帝——”
“七年前你我已是勢如水火,為何現在卻要這般。”
轉身直視曲濟這只老狐貍,他謙虛的笑著,向著他恭敬的鞠了個躬。叔炎警惕的背著手,七年來他似乎不曾變過,深邃的眸中藏著讓人不易察覺出的危險。
“七年前炎帝離奇失蹤,老臣以為您已經逝去。七年來老臣也老了,早把過去的恩恩怨怨忘得一干二凈。此次見到炎帝,老臣欣喜至極,真是老天有眼。”
叔炎怎會受到曲濟的糊弄,冷笑著走到一邊的石椅上坐下,望著無邊的天色心中不甚感慨。曲濟走上前去站到他身邊,老謀深算的籌劃著,思慮了一下繼續說著:“老臣本想辭官歸隱,可是王還年幼,容易受到身邊人的挑唆擺布。就拿那個叫慕連斯的男寵來說,他身份來歷不明,王卻意外的鐘情于他,不知道他使了什么巫術。”
“慕連斯?”
詫異的說了聲,從剛開始接觸就感覺這個男子不簡單,話語行為常常讓自己看不懂。從寧之博口中也得知了他是曲濟送進宮來的俘虜,差點死于東河祭祀大典。這幾日傾爵連續讓他侍寢,而卻把自己忽略到一邊。按他對傾爵的了解,她不可能會那么留戀一個人,除非正如曲濟所言。
曲濟暗自竊喜,因為叔炎已經開始走入自己所設的陷阱。故意停頓了一會兒,后一個恭敬的作揖,一副懇求的口吻:“既然炎帝已經回宮,那就請您好好輔佐朝政。老臣戎馬一生現在落下一身的病痛,需要頤養天年了。”
“濟何出此言?”
只見曲濟故作悲嗆的哀嘆了一聲,側身望著理政殿的方向舒了一口氣,一副郁結難舒的神情。
“慕連斯未進宮之前,王勤朝政近良臣,這是朝中大臣親見的。慕連斯進宮后,王有時不早朝,甚至前幾日還偷偷溜出宮去玩耍。而且帶著王出去的就是慕連斯。他來歷不明,是老臣從戰場中帶回來的戰俘,后又說自己是南道蜀縣人。經臣這幾日的調查,是他迷惑王讓王做出了假證。一個善言辭狡辯又身份不明的人待在王的身邊,老臣也上過奏章請王裁決。王卻說慕連斯是后宮中人,老臣不得干預。想起璃皇和溪瓏離世時下過圣旨讓老臣好好輔佐王,還不如早點賦閑在家。”
叔炎豁然站起身來,眉頭也隨著凝重了。他也知曲濟這是挑撥之計,因為慕連斯曾經讓他下不來臺。可是聽他娓娓道來也不覺得哪里有錯,慕連斯的確渾身透著古怪,似乎不屬于這個世界。
“炎帝,老臣已是一只腳踩進棺材的人,不想死后沒有面目去見璃皇和溪瓏。像慕連斯這種魅惑帝王之人,若他改邪歸正老實待在后宮還好。倘若不是,那王就——”
“我自有分寸,濟不必擔憂。”
看著叔炎倉皇拂袖而去的身影,曲濟奸計得逞的陰笑著:看來眼中釘不日將要被鏟除了。
剛剛走到西沉殿的門口,看見慕連斯和寧之博有說有笑的向外走去。感覺有些困乏只想立刻回房休息,卻看見慕連斯手中在玩耍的正是傾爵的心頭寶貝爍。心頭一驚,躲到一邊的樹后偷偷打量著他倆。
和寧之博交代了幾句,慕連斯拋甩著爍愉悅的向外走去,而那個方向正是御書房。叔炎的心頭愈加不安,莫非曲濟所說的全是真實的。慕連斯的確用了什么妖術迷惑住了傾爵,否則男寵怎能那么隨意走動。
徑直走出攔住了正要回房休息的寧之博,他一看是叔炎,笑呵呵的上前打著招呼。叔炎露出個淺笑,指著慕連斯遠去的背影,不解的說道:“斯這是要去何處?都幾日沒見到他了。”
寧之博燦然一笑:“這幾日斯都陪伴在王的身邊,此刻他也是去御書房找王了。”
“哦?”故作驚訝的看著慕連斯逐漸遠去的背影。“男寵不得擅自行走宮中,為何斯——”
“那是王的旨意,斯也是一天賦異稟之人,自進宮起王就特別留意他。”說著寧之博附到叔炎的耳邊,輕聲笑道:“不瞞你說,前幾日斯帶著王偷偷出宮游玩了,看來王是很鐘情斯,否則這幾日也不會讓他夜夜侍寢。”
叔炎的眼底猛地掠過一絲異樣,沒有察覺到的寧之博卻還在講述著慕連斯和傾爵之間的事情。愛之深恨之濃,總有一天世人會見證這個真理。
連蹦帶跳的竄進了御書房中,守門的侍衛一見他也不做阻攔,紛紛作揖以示尊敬。慕連斯也禮貌的回應,他深知高處不勝寒這個道理。聽聞腳步聲在靠近,正在批閱奏章的傾爵緩緩抬起頭,看見他后皺了皺眉頭:這家伙還真喜歡亂跑。
環顧一圈發現桑者不在,慕連斯不解的笑聲嘀咕著向傾爵走去。站到她的身邊把爍放到案幾上,貼心的為她按摩起了肩頭。放下朱砂筆愜意的靠在了椅子上,這幾日偷懶奏章堆積如山,她是王也像是苦力。
“王,桑姐姐呢,平日她都守在您身邊的。”
“桑身體抱恙,孤命她在房中好生休養。”
“哦。”
訥訥的應了聲,慕連斯突然不說話了。傾爵好奇的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立馬噘著嘴唇裝作委屈的樣子,傾爵不由笑出了聲。無奈的牽起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跟前,撫摸著他好看的眉眼,疼惜的想揉平他的眉頭。他卻任性的皺的更緊,傾爵的臉一陰,別過臉看向了一邊。
“王答應過斯,說告知叔炎的身份。君無戲言,王怎能反悔。”
“你還知孤是君,那為何孤說要在上邊,你卻不照做。”
慕連斯豁得站了起來,俯視著還在斤斤計較的傾爵。兩個人都慪氣的互相盯了一會兒后,慕連斯投降的蹲了回去,拉著傾爵的手親吻了一下。
“斯照做就是了,那王答應斯的——”
她知這幾日他一直惦記這個事情,她也相信他不是好奇,是想幫自己分擔。猶豫了一會兒,傾爵起身拉著慕連斯的手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思緒萬千不知該從何處講起,只有從頭說起。
“叔炎按輩分來說是孤的王叔,他的父王是父皇的表親,但血緣上孤與他沒太大干系。那一年父皇剛登基沒多久,朝中大臣作亂逼宮,是叔炎的父王乃汝帶兵前來平叛,父皇為此封乃汝為自己的兄長,他們一直居住在東鑾殿中。叔炎比孤大七歲,一直像兄長般照顧孤。他十八歲那年乃汝因病去世,父皇悲痛欲絕,封叔炎為炎帝。也是那時宮中謠言四起,說父皇會讓叔炎繼承皇位,只因孤是女子。叔炎二十歲那年,父皇和母后出宮巡游南方。也是那一年,孤犯下了大錯。”
說著傾爵的身體不住顫抖了幾下,似乎那個夢魘還在繼續折磨她。慕連斯心疼的把她摟入自己的懷中,她也慢慢平緩了心情,繼續說著。
“孤是父皇和母后的獨女,朝野上下卻在傳叔炎會奪走孤的一切。也是年幼無知,孤竟聽信他言認為叔炎會終結孤一切的幸福。那一年的冬天下起了大雪,叔炎約孤到桃花樹下賞雪。他會溫柔的叫著孤的名字,溫情的眼神都能融化冰雪。連日的謠言困惑,孤已對叔炎存有戒心。那天孤問他:外界都在傳天下將落你手,你怎么想?叔炎淺笑著撫摸著孤的腦袋,說著:若我有幸天下,豈能辜負。當時孤不知道怎么的掏出隨身的匕首刺向了叔炎,當看見他胸口流出了好多好多血,漸染了腳底下的雪地時,孤呆了。叔炎還是以往那種溺愛的神情,按住傷口淺笑著說:得天下后爵將是我的王妃,因為我不想爵受累。叔炎倒在了雪地上,孤哭著拿著沾血的匕首看著越來越多的鮮血不知所措。此時剛好曲濟進宮看孤,看見這個情況后慌亂的查看了叔炎的傷勢,他震驚的搖搖頭。后來叔炎被秘密運出宮,曲濟對人謊稱叔炎云游去了。孤到現在都還記得叔炎倒地時的眼神,那么柔情那么溺愛——”
七年的傷痛裸露裸的呈現在了他的面前,此時的她哭得像個孩子般,死死的抱著慕連斯的手臂,空洞的眼神一直淌著淚水。他輕嘆一口氣,眼睛酸痛了起來。將她牢牢抱緊,希望能分擔她的悲傷和無助……
夜晚,看著傾爵喝下安神茶安然熟睡后,慕連斯深深的呼吸了口氣,溺愛的凝視了眼她的臉,轉身走出了寢宮。從御膳房拎上幾壺好酒和一些菜肴,他準備找叔炎開誠布公的談一次,只為傾爵。
渾身上下被寒意所包裹,他卻感覺不到寒冷。站在叔炎的廂房門口,沉思了一會兒后敲響了房門。叔炎正臥于床榻之上回憶過往,聽得有人敲門心頭一喜。快速跑過去打開房門,卻沒見到自己心中所想之人,眉頭垮了下來,但還是禮貌的邀他進房。
房中爐火燒的旺盛,抖落一身的寒意將手中的酒水菜肴放到桌子上。叔炎疑惑的看著他不請自來還自帶酒菜,猶豫著剛要發問時,慕連斯坐了下來,并示意他入座。知道來者不善,他從容入座,早就想領教下這眾人傳說中的人物。
對飲了幾杯之后,是慕連斯先打破了當中的寂靜。
“我聽王說起過你的身份。”
不動聲色的望了他一眼,長長的鼻音代替了回答。自斟自飲了一杯后,正視著慕連斯的臉,許久才露出一個笑容。
“那此次前來炎是為了何事?”
“我是想問,炎蓄意進宮所為何事?”
房中瞬間充斥著火藥味,兩個男人就這么互相看著對方,暗自較勁誰先動怒。吃了口菜肴,叔炎突然淺淺一笑,深沉的讓他捉摸不透。
“斯既已知我的身份,難道我回自己的家還要向你交代?”
自知言語上占不了上風,慕連斯思量了一會兒,突然憨笑著舉杯要敬他。叔炎淡定自若的舉杯與他共飲,然后靜靜的等待著對方的進攻。
“王有意為炎指婚,不知炎是否有看中的姑娘。”
“王若有旨意自會傳旨,不用勞煩斯來通報。”
按捺住快冒到咽喉口的怒火,露出個自認為很友善的笑容。
“同是男人,我明白炎的心情。七年在外的生活一定過得很寂寞很辛苦,但是那時的王還年幼,而且這些年她一直認為你已經死了。此次你突然回宮,王寢食難安,既高興又害怕,你……”
“我不會對爵造成任何的傷害,即使七年前我差點死在她的手中。”
“可你是王一生的污點!”
叔炎淡定的一笑,扭頭喝了杯酒。慕連斯已經處在了下風,他根本不是叔炎的對手,此時顯露出了所有的情緒,狼狽的猛灌白酒。余光偷偷打量著他的臉,疑惑傾爵為何會這般迷戀于他。言語失當,舉止不雅,雖有一副好皮囊,但宮中這副姿色的大有人在,難道真是他施了什么妖術迷惑住了傾爵。
不歡而散的酒席,帶著一身酒氣的慕連斯回到房中就呼呼大睡了,看得在旁看書的寧之博一愣一愣的:真是個透著古怪的神人。
翌日,正埋頭批閱奏章的傾爵忽然想起東苑的梅花此時應該開得旺盛,少女絕色的臉蛋上掠過一絲俏皮的笑意,對著桑者吩咐了幾聲,她無奈的搖頭走了出去,就知道她又想偷懶了。穿戴好披風帶著侍女走出了御書房,四周堆砌了不少積雪也無人收拾,只因慕連斯一句踏雪尋梅也挺美。
迎面而來的寒風凍得傾爵的臉蛋通紅,卻絲毫沒有妨礙到她的興致。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走到了東苑,站在梅花林前沉醉在這秀麗的風景中。聽得身后腳步聲在靠近,欣喜的回過頭看見的卻是叔炎,內心一怔。
原本抑郁的想到梅花林中賞梅一番,卻沒想遇見了一直避著自己的傾爵。喜出望外的急忙走了過去,幾日來的陰霾一掃而光。見避無可避,傾爵讓隨身的侍女們退下,此時就只剩下她和他。
眼見氣氛膠著著,叔炎指著當中最強壯的那棵梅花樹,淺笑著說道:“還記得那棵梅花嗎,當時你說它是溪瓏帶著你種下,現在也已茁壯。”
傾爵不愿回想過往,她不會原諒當年自己的沖動,險些讓叔炎喪命。可是她也面對不了叔炎,因為他會讓她想起自己當年的不堪。
走過去習慣的撫摸了下她的腦袋,傾爵驀然抬頭看著他,還是從前那般。突然,她驚恐的像后退了幾步。她看見了叔炎胸口那妖艷的鮮血在刺痛自己的眼睛,血染白雪的場面至今還在她的腦海中。
叔炎猛然伸手將她攬入了懷中,他猶記得以前就是這樣抱著怕冷的她為她取暖。不帶一絲猶豫,傾爵推開了他的懷抱退到了一邊,不住的搖著腦袋示意他別靠近。思念了多年的人兒終于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他怎么會放過這個機會。
肆意的靠近激怒了傾爵,她奮力吼了一聲,震驚了叔炎。傷痛洋溢著雙眼,連四周的空氣中都彌漫著悲傷。剛剛伸起的右手無力的垂下了,因為他知道自己再也抓不住什么了。可是他不甘心,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
“爵,像七年前所有事情未發生那般,我還是你的炎——”
“你錯了,當年是孤的過錯。是孤錯手傷了你,讓你七年流落在外。孤愿意做出補償,孤會給你一座王府,讓你一生無憂無慮的生活……”
“你更加錯了”再也忍受不住內心的激動和憤怒,叔炎吼了一聲,傾爵一怔。“七年前我就說過,那些謠言也好,即使我真的成了王,你也會是我的王妃。王的擔子太重,我只想你快樂無負擔的生活。可是我對王的位置沒有一點留戀和在意,我真正想要的是你”
傾爵癡癡的笑著,笑著笑著淚水就涌了出來。叔炎手足無措的想要上前安慰,卻被她冰冷的眼神逼退了腳步。擦著臉上的淚水,淚光中他深情依舊,可她已經變了。從捅傷他的那天起,他們就已經回不到過去。
“爵,別哭,炎給你講故事。”
她的淚水更加泛濫,思緒一下子飛回到了十歲那年——與叔炎的初識。
十年前的那天中秋,璃皇和溪瓏因南方水患沒能趕回京都陪她過節。孤單的她就坐在桃花樹下一直等,因為她記得溪瓏對自己說中秋是一家團圓的日子,他們一定會趕回。越想越孤單,淚水忽然劃破了臉頰。
正當她倔強的擦著怎么也止不住的淚水時,一張手帕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一個少年對著自己淺笑,暖暖的安撫住了她蒼涼的內心。當時他對她說:小妹妹別哭,哥哥給你講故事。之后的每個夜晚,傾爵都習慣在叔炎的故事中入睡。
十年后還是這個語氣,還是這個人,心頭卻更加凄涼。
“爵——”
癡情的叫喚沒能消去她此時對他的恐懼,當一個人要面對自己最大的失敗和錯誤時,會連直視的氣力都沒有。
“炎,我們該好好談一下。”
聽著她并未用‘孤’來分割兩人的關系,叔炎欣喜的笑著,一步步向她走去。
“但是——”恐懼害怕內疚,她分不清自己對他是何種感覺,只是她知道不能讓自己再這么失態了,她是王!“我已是王,你還是臣,君臣之間的禮儀你該懂的。”
“呵呵。”最悲傷莫過于曾經的她已高高在上,而自己卻只能遠遠觀望。絕望的凝視著她的臉,凄美的笑綻放在嘴角。“王,為何你對炎這般絕情。當年的事情沒人知道,炎愿做你的男寵……”
“你是炎帝,父皇親封的。不日孤將恢復你的封號,也會為你選上一處府邸。安心的做你的炎帝,不要再糾結孤了。”
“炎不稀罕什么炎帝,炎這輩子的夢想就是能和王在一起……”
傾爵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你和孤可以以兄妹相稱。”
“呵呵。”癲狂的癡笑著一下子癱倒在了雪地上,撫起一抹白雪,看著它在手心中慢慢融化成水,眼角豁然迸出一行淚水。“七年思量七年期盼,欣然歸來卻換得如此下常爵,你是真的不在意炎了還是因為慕連斯?”
“慕連斯?”傾爵不解的重復著他的名字。“炎,孤不知你在說什么,你還是快些起來,免得著涼。”
“那個來歷不明的男子,為何你會將他留在宮中?”
此時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將一切的罪責全都歸到了慕連斯的身上。傾爵已不想再多做唇舌,瞥見不遠處桑者正帶著慕連斯過去,趕忙繞過他走了過去。一臉困意的慕連斯發現叔炎竟然也在場,而傾爵正一臉焦急的沖自己走來,睡意瞬間無存,快步走了過去。
“王,安好。”
他還是乖乖的作揖請安,有他在,傾爵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桑者瞅了瞅還癱倒在地上的叔炎,恍然間明白了什么。
傾爵使勁掐了下慕連斯的手,痛的他齜牙咧嘴的:“怎么來得這么慢?”
慕連斯無辜的輕聲說道:“昨夜醉酒,桑姐姐來得時候斯還在睡覺。”
惱怒的瞪了他一眼,慕連斯乖乖的奉上笑臉一個,她才解恨的露出個笑容。
叔炎擦去眼角的淚水緩緩起身看著他們,郎才女貌看似天生一對,可當年她的身邊明明站著的是他。為何她會對自己不念舊情,他望著慕連斯的眼神都要噴火。而他無故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嘴角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笑一掠而過,他發誓要傾爵回心轉意,只要……
靜聽流沙細雨,蟲鳴鳥啼。遙看殘花落葉,終化春泥。
薄霧藹藹,春風一縷人間行。夕陽西垂,暮色撩人。
群鶴亂舞,張翅翱翔,鳴叫皆茫然。
竹林委婉,溪水流長。怪石磷立,炊煙裊裊話家常。
溪水長流,兀立古樓,恰似愁更愁。
拈花獨立原野,釋然莞爾。沙停雨止,蟲鳥萬物靜。
霧散,朝臨鶴安定。月下楓林,孤燈一盞,何人同行?
端正的隸書字字帶血,放下筆時已是愁容滿面。起身走到窗前仰望炫目天空,輕嘆一聲緩緩走出了房間。早朝剛過,宮中閑散著幾名正在忙活的宮女太監。見到他紛紛恭敬作揖,而他卻無力顧及,低頭信步走著,想尋一安靜處。
不知不覺走到了理政殿外的花壇邊,散朝的官員臉色愁苦的議論紛紛。急忙轉身離去,身后卻想起了曲濟的聲音。無奈的調整了一下情緒,擠出一個適當的笑容,徐徐轉身看著他帶著一些文武大臣向自己走來。
“炎帝安好。”
曲濟面帶淺笑的作揖,叔炎點點頭,不明白他為何帶著這幫人過來。
其余大臣聽見曲濟稱他為炎帝,有些年長的方才想起他是失蹤了七年的叔炎。忙不迭挪動著自己大腹便便的身體作揖請安,惶恐的以為看見了鬼。叔炎不適應的一一請他們平身,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讓自己窒息的地方。
“炎帝,您可知今日早朝之上的事?”
叔炎冷冷的瞟了眼曲濟:廢話,我怎么可能知道。
露出個和藹的笑容,詢問道:“看各位臉色堪憂,朝堂之上發生了何事?”
曲濟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凝重了眉頭,伸延了皺紋。和眾大臣相視了一眼,轉身對著叔炎再次恭敬的作揖:“王要慕連斯掌管整個后宮,簡而言之就是王把自己的安危交到了慕連斯那來歷不明的人手中。不管老臣們怎么勸誡,王都聽不進去。”
最害怕的事情還是到來了,傾爵已經完全被慕連斯迷惑,那自己的位置又在哪里?
深沉的呼出一口氣,叔炎嚴肅的看著他們:“你們的勸誡王都聽不見去,更何況我呢?”
曲濟哀嘆一聲,裝出一副擔憂的神情:“國之將亡,必有妖孽。王已經徹底被慕連斯迷惑,這時候炎帝更要勸住王。像慕連斯這種身份不明企圖不明的人,賜個死罪都不為過。”
眾大臣極力附和,吵得叔炎頭暈腦脹,找了個借口急忙離去了。曲濟目送他倉皇逃離的背影,暗自陰笑一聲拂袖離去。他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他在劫難逃。
躊躇再三,他已經走到了御書房的門口。原地思量了一會兒正要進去,侍衛攔住他厲聲質問,叔炎懶得理會的一笑,望見正在專心批閱奏章的傾爵,望了眼還是阻攔自己的侍衛,內心積壓多時的怨氣全部涌出。
“你可知我是何人,竟敢在此妄作阻攔。”
侍衛甲一臉不屑,指了指叔炎所穿的麻布長衫,再指指宮殿上方正懸的‘御書房’三字,揶揄的笑了一聲:“你可知這里是何處,敢擅自闖入。”
叔炎自嘲的一笑,七年未歸物是人非。慕連斯能在宮中來去自如,而他這個先帝親封的炎帝卻被侍衛攔在門口。
“倘若你知我身份,就不會這副嘴臉。”
侍衛乙怒了,做了個拔刀的姿勢,示意他趕快走。叔炎譏笑他們,也在嗤笑自己,竟被當成了一些不入流的角色而被更加不入流的侍衛刁難。
御書房中桑者正在泡茶,聽聞門口有響動皺著眉頭走了過去。正要責備一番卻看見叔炎臉上的似笑非笑,心頭瞬間涼了一半。侍衛們見桑者出來趕忙作揖,剛要稟報叔炎擅闖,桑者拉黑臉兇了他們幾句,急忙滿臉笑意的邀請叔炎進去。
侍衛二人不解的望著叔炎,暗自疑惑自己錯在何處的時候,叔炎還之以揶揄的笑容,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他倆的肩頭,徐徐說著:“我名叫叔炎,至于何人你們猜去。”
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快速走入了御書房,兩人腿一軟差點踉蹌倒到地上。
自他踏進宮門那一刻傾爵就已知曉來人是誰。不動聲色的放下手中的奏章,優雅的執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放下時嘴角綻放著淺淺的笑意,猶如寒冬中高照的艷陽讓人春風拂心。可深邃的眸卻格外冷靜,讓人捉摸不透她嘴角那抹誘人的笑。
她知道他是為何而來,今日早朝上的爭執不斷,他這個僅剩的皇室成員終會被推出來對自己做那些所謂的善意勸誡。抬眸時柳眉下眸若似水望向作揖的叔炎,他心頭似被重重敲擊了一聲般,漣漪久久回蕩不散。目光順著她的額慢慢落在她微微揚起的嘴角上,纖細而又美好,他的嘴角不由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只為她。
“孤要立王后,炎此次前來是為了祝賀?”
嘴角的弧度還未高揚,卻因她的先聲奪人而蕩然無存。忽而釋然一笑,對著御書房品頭論足了一番,看得傾爵和桑者云里霧里。豁然他看見了南面高掛著的璃皇親手所書的‘心’字,思量了一會兒開口說著。
“王可記得那塊匾額的原意?”
傾爵狐惑的望了眼璃皇留下的墨寶,回頭露出一絲淺笑:“那時父皇在孤十一歲那年所書,父皇說若想天下穩定臣民一心,君者必須要有一顆善納諫懂疾苦之心,所以父皇才揮毫寫下這個字。”
語畢,傾爵也知曉了叔炎提起那塊匾額的用意。
“炎身為孤的兄長,立后之事孤也想讓炎給個意見。”
她的確聰慧過人,自己任何的一點心思都逃脫不掉她的揣測。
“炎聽聞慕連斯的身份文碟乃是造假之物,王可知?”
傾爵婉約一笑,心中暗自責怪背后那些興風作浪之人。
“斯的身份文碟已然丟失,是孤重新賜予了他一個身份。將來他是要入孤祖墳的人,孤豈能對他不了解。”
話已至此叔炎也覺得在這般虛與委蛇沒有必要,打開了天窗準備和傾爵好好談上一次。
“王怎能留一身份不明的人在身邊,誰也不知道慕連斯的過往,就因他自說自話一句身份文碟丟失,王就這么輕易相信?王別忘記了慕連斯是曲濟從戰場上帶回來的戰俘,怎能成為后宮之主?”
傾爵恍然大悟,在背后推波助瀾的人是曲濟。
“炎雖身為孤的兄長,但孤要立誰為后自有判斷。”
話題戛然而止,叔炎生硬了臉龐作揖離去。見他這般抓著慕連斯咄咄逼人善罷甘休,傾爵無力的吐出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在旁觀看的桑者擔憂的為她按摩著肩頭,心頭隱約感覺不久的將來宮中將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在房中胡亂摔砸著東西,聲嘶力竭的怒吼著發泄自己的不滿和憤懣。他怨恨傾爵的薄情,更加痛恨慕連斯的奪人所愛。痛苦就像一個牛角尖,他越想越憤慨,瘋狂的把擺設的花瓶推到地上摔了個粉碎,胸口猛烈的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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