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的天堂鳥
慕連斯無奈的苦笑了幾聲,按著右腳向床艱難的移動著,男寵們卻團團把他圍住不讓他離開。川夌注意到了他腳上的傷勢,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計策。
“老大,我看他好像不是裝出來的?”
男寵三號驚慌的說著,其余人齊刷刷的盯住慕連斯的右腳不放。
川夌努了努嘴唇,面無表情的說道:“他的右腳的確受傷了,而且還很嚴重。不過這個主意是你們想出來的,我頂多算是一個旁觀者。王若知道了的話,那肯定也是降罪于你們。”
男寵們一聽就炸開鍋了,面帶恐慌的交頭接耳議論著。一想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不約而同的跪在了慕連斯跟前,嚇了他一大跳。
“斯,我們只是貪玩而已,只是因為宮中的生活太過無聊了,沒想到會把你弄傷,你千萬不要告訴王,不然我們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慕連斯不屑冷笑,一群貪生怕死欺軟怕硬的!
“懇求你不要告訴王,只要你不告訴王,以后要我們干什么事情都可以。”
面對無數真誠的眼神,慕連斯捂著右腳嘬了下嘴巴:“只要你們以后不要玩這種惡作劇就行了。”
男寵們一萬個答應,七手八腳的把慕連斯抬到床上去,還熱誠的幫他端茶倒水按摩肩膀。一直冷冷旁觀的川夌陰陰的笑了一聲,抬頭45度仰視著天空,嘴角一抹悲慘的笑。
中午時分,傾爵料理完繁重的公事后換好衣裝來西沉殿找慕連斯。今日是叔炎的壽誕,鶴泉樓將是她和慕連斯秀恩愛的舞臺。只希望叔炎也能看見自己和慕連斯的恩愛之后放手。
和桑者兩人快速走到西沉殿慕連斯的廂房前,桑者先行進去通報,見慕連斯正躺在床上熟睡,而一旁的川夌認真凝神的在看書。咳嗽了幾聲后川夌木然抬頭看著桑者,急忙一個恭敬的作揖。
“不知桑總管有何事?”
恭敬其次沉穩有余,桑者禮貌的回應點頭。
“王有旨讓慕連斯陪同出宮,他怎么了?”
川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謙卑的作揖說道:“斯早晨歸來時說很累,之后就安睡到現在。夌馬上去叫醒他。”
說著作勢要去叫慕連斯,桑者不滿的叫住了他,念叨了幾聲后走到傾爵的身邊,輕聲說道:“王,斯還在睡覺,不知是否叫醒他?”
“斯還在睡覺?”
傾爵大吃一驚,早晨自己起床早朝的時候他就醒了,當時自己也對他說今天中午妥妥的準備一下,叔炎的宴席不能失禮,難道慕連斯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是的,桑進去看過了,斯還在睡覺。”
桑者面露難色的說著。
傾爵柳眉一皺,心想是不是慕連斯生病了。
正欲進去的時候桑者叫住她,緩緩說道:“川夌在里面。”
“把他叫出來,孤有話要問他。”
桑者應了一聲,走到門前看著川夌淡淡的說道:“王有旨,川夌覲見。”
川夌急忙整理了下冠帶走了出來,一個大弧度的作揖下卑躬屈膝的站在傾爵面前。
“不知王召見夌有何事?”
傾爵一臉難色的頓了頓,桑者默契的上前問著:“王是想問斯為何還在睡覺,是否身體不適?”
川夌擺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謙和的說道:“斯歸來時只是說身子有點累了,然后一睡到現在都還沒醒。若王有事夌立馬去叫醒斯,只是斯對于吵醒他睡覺的人——”
說著為難的搖了搖頭,傾爵也知道慕連斯有起床氣,一想這重要關頭他還在睡覺,要是現在叫醒他他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也許還會跟自己鬧小孩子脾氣,想想就作罷了。
“不用吵醒斯,孤先走了。”
煩悶的正欲拂袖離去,桑者附到她耳邊輕聲來了句:“斯雖還在睡覺可夌醒著,王大可帶夌去參加炎帝的壽誕。若只是桑陪王前去,炎帝定以為他還有機會,到時候——”
傾爵一想也有道理,可恨慕連斯關鍵的時候總掉鏈子。轉身打量了川夌一眼,相較他在川臨閣的時候更加沉穩,英氣勃發,不失為好伴侶。
見傾爵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正中川夌的下懷。他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神情,作揖問道:“是不是夌有哪里不當惹王不滿了?”
傾爵淺淺一笑,川夌的大體讓她很是滿意。
“你可知今日是炎帝的壽誕生辰?”
川夌點頭不語,體現出了一個成熟男人的穩重魅力。
“你和孤一同前往為炎帝祝壽,你可愿意?”
川夌受寵若驚的跪倒在了地上,欣喜的說道:“夌惶恐,全聽王的命令。”
傾爵滿意的點點頭,離開時沉重的看了眼廂房,最終無奈的離去了。而川夌也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廂房,嘴角一抹不為人知的笑容。
演技什么的,實踐才是王道。
鶴泉樓附近駐扎起了官兵,看熱鬧的老百姓只聽說今日是叔炎的生辰,紛紛伸長了脖子往里張望。鶴泉樓的廚師早就熱火朝天的忙活開了,因為今天不止叔炎要來,傳聞王也會駕到。
為了他們天下,臉色紅潤笑意連連,似乎昨日玩得很愉快,也許真的是纏綿一夜忘乎所以。
桑者輕推了下傾爵,指著慕連斯說道:“王,斯來了。”
傾爵立馬放下手中的奏章,笑盈盈的迎了過去。慕連斯規矩的作揖,眉頭難以舒展。
“斯,陪孤坐下飲茶。”
少女情懷泛濫看不見慕連斯的疑惑,歡笑的拉著他往后院走去。桑者命人炮制花茶和點心跟上,自己替傾爵收拾起了雜亂的桌案。
她似乎依舊,笑靨如花。他卻霧里看花,忐忑不安……
她始終沒有開口詢問那日為何昏睡不起,慕連斯也沒問她和叔炎是否纏綿悱惻。看著她眉飛色舞的吟詩作對,他只有沉悶的嗯了幾聲,困乏的半閉著眼睛。
戀愛中的女人總是盲目的,傾爵沒注意到慕連斯的異樣,聽桑者說大臣有要事求見就走了。慕連斯麻木的坐在后院的花草中,抬頭望著萬里晴空揉了下太陽穴,落寞的不帶一點塵埃起身離開。
不知不覺中走到了東鑾殿的附近,還是上次那個調戲自己的太監。不過這次他像見鬼一樣連滾帶爬的離開了慕連斯的視線。不屑的冷笑一聲繼續走著,直到兩個叔炎的親兵用怪異的目光打量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前后攔住了慕連斯。前后都走不通,慕連斯干脆抱著雙臂凝視著前面的胡子男。
“好狗不擋道!”
“所以你擋了兩個人的道。”
胡子男皮笑肉不笑的說著。
“故意找茬是不是?沒事找事吃飽了撐著?”
惱怒的直接碰肩撞了出去,胡子男右腳冷不丁勾了出去,慕連斯直接摔到了地上,兩人得意的搭肩哈哈大笑。
“阿甲,你說這種貨色能是主子的對手?”
“別說笑了,他只不過是只會一味巴結,然后順著王的裙帶爬上去的小人。除了長相還有什么,根本就是灘爛泥。”
慕連斯捶了下地面,剛想爬起來卻被胡子男阿甲一腳踩了回去,氣得臉色通紅眼角不住的抽搐。
阿甲俯身下鄙夷的笑著,這時身邊的陳浩推了下他,臉色僵硬的看著前方不敢吭聲。阿甲不屑的抬頭看著,瑾休正坐在墻頭上,目不轉睛的觀望著。看見他們在看自己,懶懶的勾起一絲笑意。
“阿甲,我們還是走吧。”
陳浩拉著阿甲想離開,阿甲直接推開他的手,用力蹬了下慕連斯,抱著雙臂不屑的看著瑾休。
慕連斯咳嗽了幾聲,扭頭看見是瑾休,嘴里碎碎念的站了起來。
“阿甲——”
陳浩心急的催促,阿甲無所謂的擺擺手,沖瑾休挑了下眉頭:“主子吩咐過,你沒事不要亂跑,在廂房里待著就是了。”
“哦?”轉睛思索了一下,嘴角的笑演變成了眼角的笑紋,可卻讓人心頭一顫。“那只是你們的主子,我瑾休的自由是你這種雜碎可以限制的?!”
幾枚冷鏢剛剛夾在指尖,一柄凌厲的劍氣刺破了阿甲的右手虎口,冷鏢當當落到了地上。來不及驚恐,眨眼的功夫瑾休已經站在了阿甲的面前,看著他鬢角上流下的冷汗,嘴角俏皮的揚起。
一邊的慕連斯驚呆了,胡亂眨著眼睛回想剛才發生了什么事情,瑾休怎么以一秒的時間站在了阿甲的面前,似乎是為了拯救自己而來。“
“你——你——”
驚恐的雙眼瞪大,臉上布滿了汗水。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少年跟鬼魅一樣恐怖,似乎能在無聲息之間要了自己的命。
“我不是叔炎的奴才,以后要是再這么和我說話,受傷的不只是虎口那么簡單。”
說著悠閑的轉身,挑眉冷冷看著慕連斯:“別以為我是來救你的,只是不想讓你污穢的血臟了我的眼睛!”
眼角輕輕抽搐了下,這目中無人的家伙……
“半仙,堯圣你這個半仙給我出來,不要沒事就在我面前晃蕩,等到有事的時候就沒個鬼影,堯圣……”
對著空地聲嘶力竭的吼著,驚飛了一林的鳥兒,引來了一群的男寵,得到了無數的切之后,堯圣還是沒有露臉。這一刻的藍天白云真美,跌坐在地上的慕連斯癡癡的笑著。
被川夌欺壓,被男寵們排斥,被叔炎諷刺,連那個沒身沒份的瑾休都敢當面訓斥他,他慕連斯堂堂七尺男兒,上的廳堂下得廚房,只不過不能一招半式怎么了,憑什么他們個個都肆意欺負和嘲諷他!
剛進宮時他是個新人,和寧之博兩人智斗曲濟,一戰成名后享受各種優待。自從再次回宮后什么都變了,寧之博被調到了幾千里之遙的地方任職。他雙拳難敵四手常常被奚落的回不了話,川夌沒事就愛給他幾拳,他儼然成了受氣包。
而傾爵,像雨像霧又像風,他琢磨不透也肯定不了。他懷念那個山谷,懷念那時的傾爵。可惜,一切都已經是過去。
“堯圣,你這個縮頭烏龜,你給我出來!”
無助空虛的聲音回蕩在天邊,夜色悄悄拉過黑暗而來,籠罩了他的身體,斑駁了他的臉。
起身時感覺身后的氣息由無到有,最后赫然打在了他的脖子上。慕連斯強忍住內心的悲嗆,攥緊拳頭猛地轉身揮去。對方輕而易舉的側身躲開,看清他的臉后慕連斯一怔,拳頭變得軟弱無力。
川夌帶著玩意的笑,緩緩踱步到他的面前,煞有其事的打量了他全身后站到了他面前:“怎么?宮里還有一個叫堯圣的是你的朋友呀?”
“我沒有朋友,那個堯圣也只是個混蛋”
低低的咒罵了一聲,繞過川夌向廂房走去。
“剛才傾爵身邊的小太監來過了,說讓你晚上去侍寢——”
“說我身體不適,今晚不能去了。”
低著頭向前走著,眼眶突然濕濕熱熱的。
“估計很多人都想聽到你這么說,特別是叔炎!”
挑釁的話語在慕連斯的腦海中來回,他沒有止步也沒有轉身,想象得到川夌此時的嘴臉。
“你不笨,自己想想吧。”
拍了下慕連斯的肩頭洋洋灑灑的踏著月光消失在了樹蔭中,慕連斯皺緊眉頭看著四周,突然慘淡的笑著。
一陣內心掙扎之后,準備到浴池洗澡的途中一個小太監攔住了他,似笑非笑的模樣讓他無名火大。拉了拉衣服端正了下姿態,小太監貪戀的目光也掃完了他的全身,陰陽怪氣的說道:“王有旨,斯現在立即跟隨奴才去玉清池覲見。”
“玉清池?!”
五雷轟頂頓時愣在了一邊,躊躇著不敢走動。
小太監焦急的嘖嘖了幾聲,又扯著公鴨嗓說道:“王有旨,斯立馬到玉清池覲見”
“哦,哦。”
回神看了眼小太監,他不滿的瞥了他一眼,甩了下拂塵示意他跟上。
慕連斯心不在焉的跟在小太監的身后,想象著和瑤沉見面時的各種尷尬場面。轉眼間已到玉清池,看著大開的宮門不由打了個寒噤……
“王,慕連斯帶到。”
小太監恭敬的跪在門口說了一聲,里面傳來傾爵幽幽的回應,慕連斯愣了幾秒后急匆匆的走了過去。宮門關上的那一刻,涌進來的黑暗將慕連斯淹沒了。
與上次相見的一樣,少女們笑盈盈的站在浴池四周往里面撒著花,桑者恭候在一邊,唯獨不見的是瑤沉。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走到了浴池邊,桑者瞥了少女們一眼,一伙人作揖后退下。
“王,桑在門口等候。”
桑者退出去后坐在浴池里的傾爵起身直直的看著慕連斯,頓時血液噴張全身僵硬,難道曝露了?
只見她鶯鶯一笑把慕連斯拉入了浴池之中,褪去他的衣服按摩著他的肩頭,像個賢惠的妻子一樣安靜的靠在他的懷里。
溫和的池水松弛了神經,慕連斯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一動不動的靠在邊上腦子一片空白。
“斯,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慕連斯一怔,機械般的上下點頭,嘴角僵硬的一塌糊涂,心撲通撲通的劇烈加速。
“叔炎生辰那天,你是不是身體抱恙?”
背后的冷汗瞬間被池水所吸收,慕連斯虛驚一場的松了口氣,一想答應過男寵們不把他們害自己受傷的事情告訴傾爵,靈機一動找了個借口:“沒事呀,我一向生龍活虎的。”
傾爵愣了一下,她以為慕連斯身體不舒服才會睡懶覺,結果他說什么事情都沒有,看來他真的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想著心突然落寞了一下。
“那個——城北天堂鳥好看嗎?”
傾爵黯然神傷的點點頭,玩弄著他濕漉漉的發尾。
四周陷入了一陣死寂,慕連斯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怎么不見瑤沉?”
話一出口后就暗自后怕,自己的意圖也太明顯了。
傾爵也沒多想,揉搓著他的胸口淡淡的說道:“聽桑說瑤沉身體不適,現在在房中休息。”
“身體不適?”
慕連斯眉頭一皺,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下瑤沉房間的方向。
“怎么了,你和瑤沉那么交好?”
傾爵的無心一說讓慕連斯頭皮一炸,緊張的屏住了呼吸。
“這也難怪,瑤沉對我身邊的人都很友好,更何況你是我最愛的人。”
慕連斯呵呵的干笑了幾聲,幾次在炮點附近游走,差點就要被炸的粉身碎骨。幸好傾爵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也沒放心思去深究。
“爵,是不是宮中的女人都不能私自戀愛和嫁人?”
傾爵突然抬頭看著慕連斯,淺笑著親吻了下他的唇。
“凡是宮中的女人除了我的特赦,只有死亡才能離開皇宮。宮中除了宮女之外,還有玉清池的宮人。她們是我收留的孤女或者走投無路的人。瑤沉是最早入宮的,一直兢兢業業的恪守自己的本份。有時候我也覺得宮規很殘忍,可這畢竟是祖先傳下來的,我也不能隨意更改。”
恍惚間慕連斯看見了一個場面,白發蒼蒼的宮娥在無數個黑暗的夜苦思著自己為什么要進宮,到死都保留著處子之身不能享受著魚水之歡。直到閉眼的那天被抬出幽暗的皇宮,長埋冰冷孤單的黃土之下……
一成不變的生活,活在各種眼神當中,每天除了和傾爵共度長夜之外,慕連斯唯一的樂趣就是坐在西沉殿花園的草地上發呆。
回看自己一個優質潛力無限的少年,轉眼間成了被困在深宮中的怨男,嘴角就是一抹無奈的笑。
黃昏踏著余暉向廂房走去,剛到院子里時一個宮女把他拉到了一邊的草叢里。慕連斯急忙雙手往上一抬,端正的站著。
“別想誣賴我輕薄你,我的雙手可沒碰過你”
宮女一臉無語的看著他,環顧四周確定沒人后從懷里掏出一封信交到了他的手中,然后飛快的離開了。
莫非是情書?!
慕連斯樂呵呵的想著,書信上的字跡很潦草,古人的狂草多少讓人看不懂,文字就像自由飛舞的精靈,被魔咒束縛在了紙張上。
可這次他看得真真切切,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攥在手掌中,不能呼吸。
紙上寥寥的幾個字震驚了他,雙腿一軟癱倒在了草叢里。
‘斯,我懷孕了,速來玉清池。瑤沉。’
當爹的節奏來得太快,死的節奏會來得更快。
慕連斯決定去一趟玉清池,自己撒下的種子總得去看看。
宮人們都在黑暗到來前的最后一秒忙碌著,沒人注意到賊頭賊腦的慕連斯。順利的到達玉清池后,推開宮門迅速閃了進去,靠在門上喘息著。
除了接到傾爵的命令說她要沐浴,平時的玉清池不會有人。少女們忙著嬉戲,忙著揮灑僅剩不多的青春,誰也沒有注意到慕連斯的闖入。
借著微弱的光向瑤沉的廂房摸去,靠近時聽見了她連續的幾聲長嘆。悄悄的貼在門上透過門縫看著里面,瑤沉坐在床上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欣喜無奈交加的樣子很是糾結。
“孩子,你不該來到這個世界的。你的到來沒人會欣喜,反而會帶來無窮的災禍——”
一擊即中這種事無論落在誰的頭上都會高興,可他是傾爵的男寵,在皇宮內廝混被抓到是要凌遲處死的。不只瑤沉,瑤沉肚子里的孩子都會受到誅連。
百感交集的看著瑤沉自言自語著,然后緩緩起身走到桌前端起了一碗中藥,知覺告訴慕連斯那是打胎的。
“孩子,娘親對不起你,你還是投胎到另一戶人家吧——”
說著準備喝下。
慕連斯推開門大喊了一聲‘不要’,連忙把瑤沉手中的藥碗打落。棕色的中藥隨著碎片流淌了一地,瑤沉詫異的看著滿臉焦急的慕連斯,哽咽了幾聲抱住了他。
“為什么還要來這里,不是和你說了不要再過來了嗎——”
一句話嚇得慕連斯魂都沒了一半,抓著瑤沉的肩頭緊張的問道:“不是你寫信叫宮女讓人過來的嗎?”
瑤沉擦了下眼角的淚水,抽泣的說道:“我怎么會讓你再過來?要是被人看見這可是死罪。”
“那——這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謎團都在圍著他繞來繞去,慕連斯茅塞頓開,這時宮門外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似乎還聽見了傾爵的聲音。
“糟糕,中計了!”
宮門外侍衛們已經團團圍住了玉清池,手舉著火把點亮了這本是宮中最幽靜額角落。傾爵在桑者的攙扶下凝視著玉清池三個大字,不敢相信太監的高密會是真的。
“王,是否進去?”
桑者看著傾爵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了一聲,玉清池曾是傾爵最引以為豪的地方,她說過這里沒有皇宮的爭斗,是一片凈土。剛才竟然有小太監過來高密,說瑤沉和男子私通并且懷孕,現在瑤沉正和男子在玉清池私會,這讓她情何以堪。
沉思了幾分鐘后擺手讓侍衛們進去,火把照亮了昏暗的玉清池,池水泛著幽光。看著再熟悉不過的一切,傾爵快步走向了瑤沉的房間。
桑者憂心忡忡的一路跟隨,皇宮中的確還有一股力量在腥風血雨,也許還是兩股。
侍衛們一腳踹開了房門,傾爵一步邁入掃視房間。瑤沉半躺在床上睡眼惺忪,茫然的看著傾爵和大批的侍衛。急忙下床走到傾爵跟前作揖,她卻仍舊神情嚴肅的環顧四周。
“沉不知王會突然駕到沒有到門前迎接,請王恕罪。”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平靜,自己的到來反倒是打擾了瑤沉的好夢。淺笑幾聲讓瑤沉起身,對著侍衛一擺手,侍衛們全都退了出去。
“孤突然想來沐浴,沒想到沉已經入睡了,是孤打擾了沉的美夢才對。”
沒有一絲破綻,只是空氣中微微的花香讓她有點不解,好像在哪里聞見過。
瑤沉謙卑的笑了幾聲,雙手交于身前身體微微鞠躬。
“沉身體有點不適所以就早些上床安睡了。”
“孤聽聞了。”幾個轉身審視都沒發現什么異常,傾爵寬心的坐到了凳子上。“太醫來過了嗎?”
“沒什么大礙,只是偶感風寒,臥床幾天就可以痊愈了。”
瑤沉的淡定自若更加打消了傾爵的懷疑,心想那個無事生非的小太監肯定是嫌脖子太硬了,非要挨上一刀才會安生!
“你要保重身子,不然誰給孤炮制花茶和料理這玉清池。”
瑤沉鶯鶯的笑了幾聲,擔憂的看了眼窗口。
桑者注意到了瑤沉的眼神異常,悄悄走到窗口突然推開了窗戶,瑤沉嚇得花容失色,急忙伸長脖子看著。
“桑,是否發現了什么?”
傾爵定神問著。桑者關上窗戶搖搖頭,外面除了樹蔭斑駁什么都沒有。
瑤沉心虛的干笑了幾聲,手心內全是冷汗。
見只是空穴來風,傾爵也不打擾瑤沉休息,準備起身的離開的時候腳下一聲清脆的聲響。低頭一看是碗的碎片,上面還有藥湯的殘留。傾爵狐惑的向后退了一步,才發現那邊有一塊被刻意擦去的水漬。
瑤沉驚慌失色的渾身瑟瑟發抖,桑者急忙撿起碎片一聞,眉頭驟然皺起。
“桑,聞得出來是什么藥嗎?”
桑者心知肚明是打胎藥,可卻給出了另一個答案:“王,這是風寒藥的藥渣,估計是沉喝藥的時候不小心打翻的。”
心頭一顫,不解的看著為自己隱瞞的桑者。
傾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簡單對瑤沉說了幾聲后帶著桑者就離開了玉清池。
她們走后她也是全身冷汗,向后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床上嘆著氣……
黑暗中慕連斯就像一只小雞一樣被堯圣拎著快速的飛躍著,不滿的他使出了連環巴掌,堯圣不耐煩的把他往草地上一丟,一手按到了他的臉上。
“該死的,你放開我”
慕連斯不爽的低吼著,堯圣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無奈神情,狠狠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后就地坐了下來。慕連斯火大的準備撲上去,堯圣一個瞬移他結結實實的跌了個狗吃屎。
“還敢對我兇?我就不明白你的腦子里在想什么東西?把玉清池的宮人的肚子給搞大了?你的小命還想不想要了!”
要不是他回來找慕連斯有事,不然慕連斯和瑤沉早被五馬分尸了。
后怕的慕連斯乖乖的在他身邊蹲著,見他還在生自己的氣,撒嬌的蹭了蹭他的肩頭。堯圣起了身雞皮疙瘩,不由憤怒的吼了一聲:“給我正常一點,我還以為你變受了呢”
一排黑線垂直掛在了額頭,慕連斯無語的看了眼堯圣,坐下來看起了月亮。
“前幾天找你你都不在,今天怎么突然出現了?”
“我早就回山里去了,要不是有事找你,我也不會那么湊巧救了你和那個宮人的小命。”
說著嘖嘖作響,看著慕連斯既無奈又惱怒。
“讓那女的喝下那打胎藥不就好了嗎,非要阻止的什么勁兒呀。”
“那也是條生命呀”
他想起了沈洛曾經告訴他說懷孕了,當時的他高興的上躥下跳,說自己終于要當爸爸了。后來沈洛偷偷忙著他去打掉了孩子,因此他們鬧了很久。慕連斯尊重每一個生命,他不忍心瑤沉肚里的孩子死去。
“不打掉那個孩子你和那宮人的小命就難保了,這個時候磨磨蹭蹭優柔寡斷的,你想不想混下去了”
慕連斯沒回答,他不知道該怎么做,既想保住那個孩子,又想自己和瑤沉相安無事。
“你遲早會死在這里”
憤憤的說了聲,堯圣無奈的直搖頭。
“還是說你找我什么事吧。”
“還不是為了你的小命。”
“啥?”
看著堯圣一本認真的樣子慕連斯卻想發笑,直到對方的眼神冒出了怒火。
“我這段時間要閉關修煉,擔心你在皇宮里的生活特地過來給你點保命的東西。”
說著在身上東摸西摸然后右手在慕連斯面前一攤,掌心內一顆小小的黑色藥丸。
慕連斯嫌棄的身子往后一仰,捏著鼻子說道:“不會是你的——”
頓時額頭青筋直爆:“少給我廢話,這是回魂丹,服下之后能讓你保住一條小命。”
慕連斯心頭一熱,握住堯圣的手淚眼汪汪的說道:“半仙,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可我接受不了你的愛呀,你還是——”
“愛要不要,不要拉倒,本半仙不做這個好人了。”
說著收回自己的手起身,慕連斯連忙拿過他手里的藥丸往懷里一塞,嬉皮笑臉的看著他:“半仙的美意我怎么會不接受呢,thankyou啦。”
惱怒的做了個鬼臉,堯圣順手指了下天空,慕連斯轉頭一看,什么都沒有。回頭的時候堯圣已經消失了,空氣中還回蕩著他囂張的笑聲。
“慕連斯,你悠著點,不是九尾貓就別做那么多事,一條小命不夠你玩的,哈哈……”
小太監的下場不怎么樂觀,傾爵盛怒之下被打斷了雙腿丟進幽宮種花去了。當眾人都以為這是一場鬧劇的時候,傾爵隱隱嗅到空氣中的異味:這個事情沒那么簡單……
瑤沉的肚子在一天天大起來,幾次三番想托宮人到外面帶打胎藥過來都猶豫了。風口浪尖上她不能貿貿然行動,可這肚子不等人,等外人看出來的時候她也是死路一條。
一日正在后院漫步的時候,少女們稟報有人進入了玉清池,正在她的房中等待。瑤沉欣喜的以為是慕連斯,推開房門的那一刻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那人是桑者。
她正背對著她坐在桌前喝著花茶,曼妙的身姿永遠淡然的神態。她是傾爵身邊最得力的助手,是皇宮的總管。據說沒有什么事情能逃過她的眼睛,上次故意放過自己一馬,看來今天是過來算賬的。
關上房門后緩緩的走到桑者身前作揖,桑者怡然自得的喝著花茶,只是抬眸輕輕瞥了她一眼。
“不知桑總管今日來有何貴干?”
放下花茶意猶未盡的呵了幾口氣,桑者笑盈盈的拉著她坐下,一成不變的風輕云淡,讓人看不穿。
“沉,我和你認識也有十來年了,論輩分我該稱呼你一聲姐姐。”
目光似有若無的掃過她的臉,微妙的不讓人察覺。
瑤沉謙虛的擺擺手,感慨的嘆了口氣:“我倆進宮都十幾年,雖不共事但也算是舊相識。十幾年時間如夢泡影,青蔥少女也變成了蒼老婦人,可嘆時光呀,哎。”
“入宮十幾年的你難道忘記了宮規嗎?”
桑者的不凌而厲震住了瑤沉,她唯唯諾諾了幾聲便低頭不語了。
“上次若不是我告訴王那是治療傷風的藥,而不是直說打胎藥,恐怕你早就魂歸九泉了。”
“多謝桑總管手下留情。”
除了道謝和感恩瑤沉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對桑者的感激之情,桑者無奈的嘆了口氣,看著她漸漸隆起的肚子說道:“孩子的爹爹到底是誰?”
瑤沉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當中。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隱瞞!”
瑤沉緩緩抬起頭,淚水已經迷離了眼眶。桑者不忍的蹙了蹙眉頭,還是耐心勸導:“我幫你弄到打胎藥,這孩子不能留。”
“謝謝桑總管。”
瑤沉感激的正要下跪,桑者一把托住她的手,柔柔的問道:“告訴我孩子爹爹的身份,后宮當中不能存在這種**的男人。”
“我不會把孩子的爹爹說出來的,畢竟他是無心之失。”
桑者啞然失笑,肚子都搞大了還是無心之失?要是有心為之,后宮的女人不全都頂著個大肚子了。
寬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走到門口時轉身看著憔悴的她,緩緩說道:“能進入玉清池的男人寥寥無幾,有膽子敢在宮中自由行走的男人也屈指可數。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到了是哪幾個人,我只是不敢想象那個男人怎么會那么大膽,把王和宮規放在哪里。打胎藥我會命人偷偷送來,這幾天你小心一些,以免讓王或外人看出端倪。”
瑤沉點點頭,此時除了諱莫如深還能干什么?
早朝過后叔炎沒有隨著大臣們散去,而是到御書房求見傾爵。剛剛坐下的她就聽太監稟報叔炎正在門口等候,心生疑竇卻只能化作淺淺的笑意。
叔炎大步走進御書房,簡單的作揖之后神秘的看了眼傾爵。傾爵本想說這里沒有外人,有話就說。可一見叔炎的目光一再瞥向心不在焉的桑者,心領神會之后咳嗽了幾聲讓桑者為自己泡茶去了。
桑者走遠后,叔炎徑直向傾爵走了過去,越過了君臣的底線,卻看起來是那么和諧,至少傾爵沒有喝聲和制止。
“王,炎聽聞玉清池的瑤沉與人私通還懷有身孕,不知王是否聽聞過?”
還以為叔炎要說什么秘密呢,原來是老調重彈。傾爵不在意的笑了幾聲。
“已經證實是烏龍事件一起,炎為何會那么在意?”
前一秒還嬌柔微笑的眸后一秒卻是刺穿人心的利器,看得叔炎渾身不自在。
“后宮之事炎本來并不知曉也無心關注,可時常聽太監和宮女提起瑤沉的事情,炎一時好奇就想將這個稟報給王,沒想到王早就知曉了。”
謙虛的語調和神情讓人挑不出一點的毛病,這就是叔炎,看似無懈可擊毫無缺點的男人。
“孤在前段時間就知曉了,不過孤不解你為何要讓桑退下?桑陪伴在孤身邊十幾年,什么事情是她不能知道的?”
叔炎一再神秘的說道:“炎還聽說桑暗中去看過瑤沉,還命人偷偷去宮外買打胎藥。宮中女子何須打胎藥,除非傳說是真的。”
傾爵一怔,自從那天晚上就感覺桑者透著古怪,時常心不在焉而且常常找機會出宮。太醫院打胎藥是禁忌,傾爵若不想和男寵生下孩子提前就會采取避孕措施,那這個打胎藥是——
見叔炎沾沾自喜的等待自己的結果,傾爵故作鎮定的撫弄了下劉海,淡若無事的說道:“那只是炎的聽說。宮中自古人多嘴雜,那些太監宮女閑來無事就會空穴來風一番。桑在孤的身邊十幾年了,瑤沉也是如此。這種荒謬之事炎就當聽過笑笑就算了,何必當真。”
叔炎裝出一副老糊涂的模樣,連忙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憨笑的說道:“炎知錯了,竟會把這種無稽之談的事告訴王。想想也是,這里是皇宮,誰又那么大的膽子敢與宮人私會。”
以進為退讓傾爵更加心生疑竇,草草的對叔炎說了幾句后讓他退下了。這時桑者剛好端著花茶和點心過來,與叔炎擦身時恭敬的屈膝作揖。
仔細端詳桑者的模樣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傾爵淺笑了幾聲說道:“桑,前段時日你不是說要出宮購置一些貼身用品嗎,孤允許你今日出宮。”
桑者一愣,不解的看著傾爵。她干笑了幾聲急忙解釋:“孤突然想吃城南的點心,可又不好私自離宮。反正桑要出宮購置東西,回來的時候幫孤帶回一些。”
桑者急忙作揖謝恩,對宮女交代了幾下后就匆匆離宮了。
此時,傾爵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冷……
西沉殿廂房當中慕連斯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幾個男寵賊頭賊腦的進來輕聲對川夌說了幾聲后就走了。臨走前轉身看了眼慕連斯,嘴角帶著玩意的笑。
川夌放下書籍打了個哈欠靠在床頭,拿過蘋果砸到了慕連斯的身上。他悶響一聲,揉著被砸中的肋骨睜眼看著川夌,憤憤不平的拿過蘋果啃了一口。
“是不是和王溫存太久所以精力不足了?”
慕連斯惱怒的瞪了他一眼,心想躺著都不讓他安靜,然后下床向門口走去。
“你也想去看熱鬧?”
“什么熱鬧呀?我們這里就很熱鬧了,我還需要去看熱鬧嗎”
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夕陽渲染天邊,又是一天遲暮。
川夌自顧自哦了一聲,抱著雙臂款款一笑:“這里怎么會熱鬧呢,真正的熱鬧恐怕你還不知道呢。”
“呵呵,那你就讓我知道吧。”
“聽說過上次王帶人去玉清池的事情嗎?”
慕連斯愣了一下,攥緊不由自主顫抖的右手,裝出一副迷茫的神情反問著:“發生什么事情了嗎?王會親自帶兵去玉清池。”
“據說玉清池的總管瑤沉與人私通還身懷六甲。”
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長,然后意味深長的一笑。
慕連斯的心顫動了一下,勉強擠出一絲笑靨:“后來呢?”
“后來沒事呀,不過今天玉清池又熱鬧了。剛才的男寵過來跟我說瑤沉吃打胎藥的時候被抓了個正著,現在王和太醫都在玉清池,說是確定了瑤沉……喂,你去哪里呀?”
看著慕連斯奮力向玉清池方向奔跑的身影,川夌拿過蘋果狠狠的咬了一口,隨后悄悄動身尾隨。
一路上橫沖直撞跌跌撞撞到了玉清池的門口,來不及喘息也沒有細想,堅定的向里面走去。宮門大開著,里面還傳出了少女們哭泣的聲音。慕連斯的心揪到了一起,不顧一切的沖了進去。
一路狂奔到了瑤沉的房間門口,少女們白色的衣著填滿了整個房間。而瑤沉正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像個木頭一樣眼神驚恐的看著他。
少女們見到他的到來紛紛害怕的跑了出去,慕連斯心疼的趕忙過去查看,怎么和瑤沉說話她都沒有回應。
這時門口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慕連斯警惕的轉身查看,只見桑者緩緩走了進來,身子繃得筆直,視線漂移著。
汗腺一下子變得那么發達,瞬間臉上就被汗水所占領。來不及過多的驚恐和驚訝,另一個人的身影進入房間時,慕連斯的腦袋哐當一想,雙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此時他才發現瑤沉是被點穴了,從門口阿甲得瑟的表情就知道叔炎也參與了其中。
“斯,為何你會在這里?”
傾爵厲聲質問,慕連斯無語應答,焦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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