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開始
李玫一聽在理,無名冷風瞬間席卷了全身,靠近張四神神叨叨的問著:“你覺得是寵兒的冤魂在作祟?”
張四一聽傻眼了,這個蠢娘們,滿腦子神神鬼鬼的,沒發現府中還有一個比厲鬼更恐懼的人物嗎。
“你倒是說話呀,別一副見鬼的模樣。”
“三夫人不覺得府中的氛圍很奇怪嗎?”
李玫沉思了幾秒,驚慌在心,哪還有腦子思索府里的事。心想張四也是捕風捉影,自己不如趕緊回娘家去。
“奇怪個鬼,本夫人有事情回娘家,你們一邊玩去。”
張四急忙拉著她,他清楚沈洛男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自己和李玫,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團結才是力量。
“松開,你想死嗎”
李玫怒不可遏的大叫,她一秒都不想待在這里,因為空氣中充斥著死亡的氣息。
“三夫人,你走不得,那個人會追尋過去殺死你的”
“誰?”聲音有點發虛。
“小人懷疑寵兒的奸夫就是沈洛男,也是他殺死了二夫人……”
張四的話打斷了李玫回家的想法,若他說的是真的,外面更加危險。她見識過沈洛男的那柄劍,透著邪氣帶著血腥,似乎能在眨眼間要人性命。
她本想找言安甲說這件事情,也想過去報官,指證沈洛男是殺人兇手,苦無沒有證據。沈洛男現在算是榆林城中的大人物,風頭蓋過了言安甲,更是百姓和百官心目中榆林王府的繼承人,誰都不能肆意指控于他。
兩人想出了一個計劃,打算用計把沈洛男印出來,到時候人贓并獲,他們也免了無妄之災。
計劃出奇的簡單,讓李玫當誘餌,若沈洛男真的是替寵兒報仇,自然不放過這個好機會。當時李玫萬般不樂意,說萬一沈洛男真的殺了她,她找誰哭訴自己的無辜,難道閻羅王不成。
張四就好心安慰,說自己會帶人一直躲在窗外保護她,再加上迷煙的幫助,拿下個沈洛男不在話下。
可笑的是,他們的討論都被沈洛男聽見了。他坐在楓樹上,神情淡然的擦拭著魄,感覺它的躁動和不安分,它想念血腥味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張四以護院的身份調走了西廂房的守衛,自己找了幾個傳說中的江湖人物,日夜躲在李玫房外的草叢里。
李玫時不時出來嫵媚弄騷一下,心里怕得要命,生恐沈洛男突然出現,那柄帶著紅色的長劍劃破自己的喉嚨。
連續招搖了幾天都沒動靜,沈洛男一直在東廂房內休息,偶爾到院子里看一下風景人情。
一日黃昏,李玫懷著滿腹的怨氣和牢騷準備回房的時候,剛好與迎面而來的沈洛男遇上。她下意識啊了一聲,面帶驚恐的連連后退。
沈洛男習慣撫摸著下巴的胡渣,露出一個無害的笑臉:“三娘好。”
看著他緩緩向自己走來,李玫恐慌的看著草叢,張四他們正蓄勢待發,沈洛男稍微有點異樣就能他拿下。
只見沈洛男與她擦身而過,徑直往不遠處的蓮花池走去,估計是奔著開放的蓮花去的。
李玫出了一身虛汗,腳步凌亂,在小霞的攙扶下走回廂房。
張四他們也蹲守了一段時間了,眼見江湖草莽都有點憋不住氣了,張四只能另外加錢,好聲好氣安慰他們再多等幾天。
夜幕剛至,沈洛男穿一身白色長衫,臉色慘淡的往外走。今天是寵兒的百日祭,一切的恩怨仇恨都會在今晚結束……
草叢里的人困意連天,打著哈欠東倒西歪的靠在一起。張四一如既往的緊張監視,今天的月亮異常圓亮,內心一個聲音告訴他,今晚畢竟有事情發生。
西廂房外,沈洛男看了一眼院子,左眸清晰的看穿了躲在草叢里的人。預先讓自己服下一顆藥丸,在衣袖上撒下迷藥,然后揚起嘴角冷冷一笑。
江湖草莽開始沖張四吐槽,說是離家一個多月了,每天蹲守在草叢里,身體都快長草了,估計回家老婆孩子都不認識了。
張四敷衍的應對了幾句,忽然感覺一個白影閃進李玫的廂房,之后里面發生撕心裂肺的驚叫聲……
張四一聽有戲了,趕緊帶著江湖草莽過去。本想戳破窗戶紙往里放迷煙,誰料想剛靠近,撲鼻的香氣迷了他們的腦子。門被一陣怪風拉開,他們也被拽了進去,摔在地上扶著腦袋呻吟了幾聲。
門緊接著自動關上,房間內充斥著奇異的香,他們頭腦發暈四肢發麻,艱難的抬頭查看。
一襲白色的沈洛男站在房間里,背對他們而立,雙手交在背后。
李玫杏目圓瞪的倒在椅子邊,眼中彌漫著駭人的驚恐,一動不動的看著沈洛男。
“不是想抓我嗎,現在我來了。”
他的聲音比寒冰更冷,似乎來自地獄,讓人莫名膽寒。
張四掙扎著想起來,無奈手腳發軟,鋼刀無力的落在一邊。
只聽見沈洛男緩緩嘆了口氣,轉身時冷眸盯上他們的臉。
張四驚慌的想跑,雙腳不聽使喚,只能癱坐在地上汗流浹背的看著他。
沈洛男淡淡的看著他們,不笑不說話,甚至連眸都是灰暗的。地上的人都帶著恐慌,像是虎口面前的人們,害怕下一秒就會被殺死。他想著百日前寵兒還在,笑靨如花的看著他。物是人非,她長埋黃土下已經百日……
“沈洛男,你別囂張,等下巡邏衛隊就過來了,你的真面目也就公之于眾了!”
張四毫無底氣的說著,瀕臨死亡,他的臉上布滿了汗水,咸腥的直撲自己的鼻子。
沈洛男看了他一眼,忽然放縱的大笑著,笑得人心惶惶,笑得他自己的心都碎了。
“你是寵兒的奸夫,也是你殺死了二夫人對不對?”
張四妄想轉移話題,趁沈洛男不在意的時候破門逃跑。迷香是堯圣親手研發出來,中毒者一個時辰內全身無力,天下也無解藥。
沈洛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突然在他面前蹲下。
“我回答了你的疑惑,你也能告訴我一些我想知道的嗎?”
說著一腳踩在張四的手掌上,看著他面露痛苦,愉悅的笑著。
“你對寵兒做了什么?”
張四咬緊牙關一味搖頭,他一心等待巡邏衛隊注意到這邊的異常,然后帶人沖過來把沈洛男抓獲。
沈洛男故作驚訝的哦了一聲,拿過鋼刀刺穿了張四的手掌。隨著張四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在場的人都震驚了,害怕的縮著身子咽著口水。李玫早就嚇得一身冷汗,不住的顫抖。
“你以為巡邏衛隊能及時趕來救下你們,所以你就想拖時間?”
張四哆嗦著,發出陣陣痛苦的低吼。
沈洛男拔出鋼刀看了一眼,儼然成了一只野獸,眼中沒有一點情感。
“你們等了我一個多月,我也觀察了你們一個多月,巡邏衛隊不會來了,今天是寵兒的百日祭,他們自發的去后院給她燒紙祈求去了。”
張四心頭一怔,竟忘記了今日是寵兒的百日祭,說明他們將沒有支援,巡邏衛隊也許會來,只不過是給他們收尸的。
房間內那股芳香依舊,麻痹了他們的身子,恍如到了一個仙界,臉上不由自主流露出欣然的笑。江湖草莽見識過形形色色的迷香,身邊一直放著各種解毒藥,可卻發現沒一種對這個有用……
“還不想說嗎?呵呵。”
笑得有點假,甚至自己都感覺嘴角在抽搐。
看著鋼刀再看看張四,似乎在想拿哪個部位下刀。張四恐慌的一直搖頭,突然間淚水涌出,可憐的看著沈洛男,似乎在說,高抬貴手。
沈洛男自顧自嘆了口氣,眼見著鋼刀要落在自己的肩頭,張四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一股腦把事情說了出來。
“是我該死,鬼迷心竅玷污了寵兒。可我真心不想的,你是男人也懂得,有時候意亂情迷做出些錯事是正常的。求姑爺高抬貴手饒了我吧,我會馬上離開榆林,一輩子都不會再踏足了——”
張四還在幻想自己的美夢,苦苦哀求沈洛男饒恕自己,茍延殘喘的想保全自己的小命。
沈洛男淺笑著看著他,仰頭看了眼房梁,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后,隨著張四的呻吟聲,一簇鮮血從喉嚨口噴出,瞬間嚇愣了他們。
放下帶血的鋼刀,把手上的鮮血在張四衣服上擦了下,緩緩起身走向李玫。
汗水浸濕了衣裳,李玫癡癡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神渙散的看著地面。
“你……”
“求求你不要殺我,寵兒的死真的和我無關,我只不過站在黃鶯兒那邊說了及計劃,真的沒有想過會害死寵兒——”
李玫撲身抱住沈洛男的大腿苦苦哀求,沈洛男勾起她的下巴,看著她梨花淚雨的臉不住的嘖嘖作響。李玫還以為有希望,順勢抱著沈洛男的脖子,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的親吻他的臉頰。
沈洛男惆悵的嘆了口氣,看著李玫精致的臉憐惜的撫摸了一下。
李玫忐忑不安的看著他,勉強擠出一絲淺笑。
“求求你放過我,我會日夜為寵兒祈福的,也不會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
“真的嗎?”
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左手掌暗自攥緊。
李玫小雞啄米的趕緊點頭,看著他的眼神溫馴了下來,暗自為自己松了口氣。
“不過——”魄瞬間刺穿她的心臟,不帶一點血污的飛回他的左手掌內。“錯了就是錯了,你乖乖去陪寵兒吧。”
來不及恐懼,也沒有痛苦,李玫應聲倒地,心口那抹玫瑰來得妖嬈。
接連死了兩個人,江湖草莽大氣都不敢喘,汗水迷離了眼睛。
擦去臉上的吻痕,李玫留下的最后印記,緩緩轉身看著江湖草莽。
“不要——我們只是收了錢做事,真的不關我們的事情——”
人在死亡關頭都想做最后一搏,想為自己爭取最后的一條生路。
沈洛男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寵兒的恩怨的確與他們無關,可是放走他們,自己將會有大麻煩。
他們看沈洛男在發呆,悄悄的掏出懷里的迷藥撒了過去。一陣白煙過后,沈洛男不由往后退了幾步,感覺眼睛火辣辣的疼。
李六是他們的頭頭,一個打家劫舍的無恥之徒。張四招江湖豪杰,他們就渾水摸魚,本想從榆林王府拿點好處,沒想到卷入了這場恩怨里。看沈洛男中了自己的迷藥,想抓住他找言安甲邀功。
人心都是貪婪的,一步走錯,全盤皆輸……
“小的們,把他制服,然后向榆林王領賞去!”
李六面目猙獰的笑著,扶著柱子站起來,拔出腰間的鋼刀猥瑣的看著沈洛男。
迷藥的效果差不過已過,而沈洛男猝不及防中了李六的迷藥,此時雙眼迷離體內發虛,扶住桌子咳嗽了幾聲,運氣調整自己的真氣。
李六啐了口唾沫,洋洋灑灑的揮舞著鋼刀。他的手下見此,拔出鋼刀看著沈洛男。剛才的事情還心有余悸,沒一個人敢上。
“窩囊廢,他都這樣子了,你們還不敢上!”
李六叫嚷著,心底虛得很,怕那柄沈洛男體內的劍。目睹了它來去自如,像幽靈一樣取人的性命,不得不防。
沈洛男擦去臉上的迷煙,半瞇著眼睛不屑的看著他們。
“我本仁慈,想饒恕你們的,不過現在,呵呵——”
李六一聽樂了,用鋼刀指著沈洛男諷刺的說著:“你殺的是你的三娘和王府的護院,似乎二娘也是你殺的,還和四娘寵兒有一腿,你說你仁慈?你在搞笑嗎?哈哈”
沈洛男不以為然的笑著,迷煙顯然起了作用,他預想著巡邏衛隊此時也快到了,他的壓軸好戲也將上演。
“打家劫舍也需要一點本事的,你們只是欺軟怕硬的小嘍嘍,不入流的小角色,呵呵。”
李六臉色鐵青,看著自家兄弟的膽怯,壯著膽子高聲說著:“你越是激動越是說話,迷藥的效果就越強烈。大概不用一盞茶的功夫,它就會順著你的血液流遍全身,到時候你就任我宰割了,哈哈。”
沈洛男不緊不慢的笑著,魄在體內很不安分。
“就這么想拿我領賞?不過你們太弱了,靠近我也是一種困難。即便我中了迷藥,不過對付你們還是綽綽有余的。”
李六是個挑釁不起的漢子,心想他中了迷藥,倒下是遲早的事情,自己只要等就行了。
沈洛男深呼吸了幾口氣,在他們商量的瞬間,魄從左手掌內飛出,剎那間殺死了李六的手下。他驚恐的叫了一聲,雙腿發軟,握著鋼刀的手在哆嗦。
“怎么樣,知道害怕了吧,呵呵。”他沾沾自喜的笑著,貓眼透過窗戶紙看見迅速趕來的巡邏衛隊。“是想束手赴死,還是跪下來懇求我?”
“我——決定放手一搏”
怒吼一句,舉著鋼刀直接向沈洛男刺去。
鋼刀直接刺入他的胸口,滾燙的鮮血噴了李六一臉。他錯愕的看著面帶淺笑的沈洛男,竟然沒有放抗和避讓,就這么被自己重創?!
鋼刀擦過心臟刺穿了身體,沈洛男低頭看著鋒利的鋼刀,胸口的劇痛差點讓他昏厥過去。
李六瘋癲的大吼著,不明白沈洛男這個舉動是為了什么。
“恭喜你,你的放手一搏成功了。”
“為——什么?”
沈洛男沒有回答,只是一味哧哧的笑,臉色一點點蒼白——
“瘋子!你是個瘋子!哈哈,瘋子——”
李六被嚇瘋了,當他準備轉身逃跑的時候,趕來的巡邏衛隊擊斃了李六。
沈洛男倒下的那一刻,恍惚間看見夜空中寵兒的笑臉,她的笑一如既往的溫柔,純粹的不帶一點塵埃……
言安甲和言若熙接到府中侍衛稟告匆匆趕來,言安甲一時間失去三位夫人,到府的時候當場昏死了過去。管家把他小心扶回房間,找來大夫給他診治,只是說氣血攻心導致的昏厥。不過言安甲年事已高,又遭遇痛失夫人的事情,想來時日無多了……
廂房內擺放著幾個棺材,分別是黃鶯兒和李玫。張四和李六他們放在地上,尸體上蓋著白布,都已經死去。
言若熙傷痛的閉上眼睛,突然想起沈洛男受了重傷,急急忙忙的趕去廂房。
他的傷口已經包扎,眉頭深鎖臉色蒼白,氣若游絲,似乎隨時可能離開這個世界。
言若熙不由痛哭了出來,在丫鬟的攙扶下坐到椅子上。大夫診斷玩后收拾東西走到言若熙身邊,不禁唉聲嘆氣。
丫鬟小文看了眼自己的主子,連忙問道:“姑爺怎么樣了?”
大夫捋著胡須想了一下,慢條斯理的說著:“郡馬爺傷勢頗重,胸口被鋼刀刺穿,幸好未傷及心脈。待小老兒配制幾貼湯藥,再配以特質金瘡藥包扎,不月內可康復。”
聽到沈洛男的傷勢如此之重,言若熙的淚水更加收不住了,心痛一發不可收拾。
小文帶著大夫退下,特意關上了房門。
呆坐了一會兒后,言若熙抹了下臉上的淚水,緩緩向沈洛男走去。
站在床邊靜靜的看著他,良久后坐在床上握住他的手,冰冷的刺骨。
“洛男——”淚水洶涌而來,滴落在沈洛男的手上。“為什么會讓自己受傷?我多么想你是屬于我一個人的,可你隱藏了太多,我不敢去想,也不敢去深究。該死的人都死了,只希望你能安靜的待在我身邊……”
言若熙不知道沈洛男是否聽得見,喃喃自語的說著自己的話。
榆林王府幾度風雨,三個夫人相繼死去,張四攬下了所有的罪責。巡邏衛隊證明李六重傷沈洛男,之后從張四房中搜出和李六等人勾結的信件。大家自以為是張四伙同李六等人想搶奪李玫,從她身上得到榆林王府賬房的鑰匙。結果李玫不從,一行人喪心病狂殺死了她。沈洛男拔刀相助,沒想敵不過眾人。幸而巡邏衛隊趕到殺死了李六,一切的風波都過去了……
沈洛男再度成了榆林城的大英雄,百姓紛紛為他燒香祈福,希望他能早日康復醒來。
言安甲病倒,沈洛男重傷臥床,黃鶯兒和李玫的身后事是言若熙一手操辦的。榆林王府人口凋零,上方終日籠罩著陰霾不散。言若熙一夜成長,默默肩負著王府的職責。面對前來悼念和關懷的賓客,勉強微笑以待……
在昏迷了第五天后,沈洛男昏昏沉沉的醒來,睜著干澀的眼睛茫然的看著四周。胸口的傷放肆的作痛,每呼吸一口都是致命的痛。他想起前幾天的殺戮,難以想象自己的雙手沾滿了血污,特別是那幾個江湖草莽,他們之間沒有恩怨,卻因為在自己的計劃中,必須得死去……
忙活了一天的言若熙,邁著疲憊的步伐緩緩走來,打開門的剎那間看見沈洛男正看著自己,他的眸很干凈,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舒適。
淚痕未干又添兩行,一個擁抱填補了所有的創傷……
言安甲終日不能安寢,每每閉眼都能想起寵兒。想起她剛進府時的俏皮,想起她天真無邪的笑臉。每次思念成狂,他都會讓管家扶自己到寵兒的廂房里坐一下,有時候是半天,有時候就是一天。
言若熙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看著自己的老父郁郁寡歡,身子一天比一天的瘦弱。她會到佛堂為他誦經祈福,希望上天能多給他一點時間……
又是一夜黃昏,言安甲不知不覺中睡著了,醒來時管家不在,估計為他弄晚膳去了。他安靜的坐在寵兒的床上,無意間看見柜子底下有一張紙條。扶著老腰艱難的拿出來,也發現了那個驚天大秘密……
榆林王言安甲臥病在床的消息傳到了傾爵的耳中,她特意派御醫去給他診治,希望唯一的長輩能安享晚年。
他悄無聲息的躺在床上,時不時抬頭看下窗外。言若熙每天忙碌在老夫和夫婿當中,親自為言安甲煎藥的時候疲憊的睡去了,言安甲命令婢女把她扶回廂房中,讓她好好休息一晚。
紙條上的字字句句都在心中,他知道那是誰的筆記,偌大的天下也只有他會寫出這些奇怪的字來……
知道自己的時日無多了,回想起過往的事情,他打算拼上老命,也要和他說清楚,不能帶著疑惑入土,不然會死不瞑目。
沈洛男剛可以下地走路,正當他站在窗前發呆的時候,管家匆匆來報,說是言安甲要見他。換上衣裳停留了一下,之后快速向言安甲的廂房走去。
到的時候管家正在門口等候,讓他進去后自己去廚房給言安甲準備晚膳了。屋內彌漫著古怪的香,像是熏香,又像是迷藥。沈洛男屏住呼吸緩緩走入,此時言安甲正靠在床上,令他錯愕的是,他手上拿著的是自己教寵兒寫的字。
事情似乎已經敗露,沈洛男也明白了言安甲突然召自己過來的用意。他的人生已經走錯,唯一的開路就是殺出去。
言安甲似乎沒有質問的意思,靜靜的看著左手中送給寵兒的珠釵,淚水破堤般涌出。
沈洛男難以置信的看著,小心走到他的床邊站好,眼中一片死灰。
“差不多兩年時間了,我還記得剛和寵兒見面時候的情景,她是個臟兮兮的小丫頭,喜歡對著別人淺笑,無論對方的臉色怎么樣。就在她對我淺笑的那一刻,我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吶喊。后來我把她帶回了王府,給了她榮華富貴,只想她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生活在我身邊,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時常能看見她的笑臉,直到我人生的盡頭——”
一口氣沒上來,言安甲劇烈的咳嗽著,臉色漸漸凝紅,大有隨時斷氣的節奏。
沈洛男遲疑了一下,運氣幫他度過那口氣,看著他臉色恢復了原樣,背身看著窗戶。
“呵呵,看來你也不是一個無情的人。”
深呼吸了幾口氣,仰頭茫然的看著上方。
“得知寵兒懷孕的那一刻我震驚了,我和她未行房事,以禮相待,從來不曾勉強她做過什么。我沒想過殺她,哪怕她堅持把那個孩子生下來,我都愿意撫養。可是酒后弄人,呵呵——后來我想過了,寵兒的懷孕時間不是宴席的那幾天,她早在你和若兒結婚的時候就懷上了。府中有幾個男人,能讓她懷孕的男人是誰,我想通了。可是我不敢說,我寧愿把這個秘密藏在心底。我怕說出來后,連若兒的婚姻也會變得不幸福。我到發佛寺誠心吃齋念佛,一方面是對寵兒的懺悔,一方面是想給你時間,讓你放棄過去的恩怨,能和若兒安穩的度過下半生。可是——”
言安甲傷痛的看著沈洛男,這個謎一樣的男人。
“鶯兒和李玫的死和你有關吧?甚至于張四和那些江湖草莽也是你殺的吧?”
沈洛男的嘴角微微揚起,贊賞的鼓起了掌,冷眸剎那間盯上言安甲的臉,嚇了他一大跳。
他不否認和抵賴,他的目的已經達成,寵兒的仇已經報了。對于言若熙他沒有一點的留戀,他想立刻離開榆林王府,陪著堯圣逍遙快樂的過下半生。
“你到底是誰?看得出來你不愛若兒?你也不是一個貪圖富貴的人,為什么要接近若兒?來榆林王府到底是為了什么?”
沈洛男淺笑不語,一個臨近死亡的老頭對自己造成不了任何的傷害。以他現在的武功,可以隨心所欲的做任何事情,除了不能挽救寵兒……
忽然他想起了那個黑影,難道是言安甲派遣來的神秘高手,打暈自己為的就是報復自己的奪人妻子和對言若熙的不忠?
言安甲低頭看著珠釵喃喃自語,三個多月的時間蒼老了很多,沒想過自己的晚年會是這么悲傷凄慘。
“當初堯圣把你托付給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你不是一般人。你的眼神太睿智,似乎隱藏了很多事情。我刻意讓若兒遠離你,沒想到你們還是走到了一起。我以為婚后你會好好待若兒,可你為什么要和寵兒有染?”
“那只是個意外”
一個美到他不能呼吸的意外,而他愛她,是發自內心的。
言安甲突然哧哧的笑著,充滿淚水的眼睛狠狠的瞪著他:“你的意外摧毀了一切,若不是你,寵兒也不會死。她是那么天真活潑,我視她為珍寶,呵護著她,不讓她受到一點風雨。可是你呢?讓她懷上了孩子,你卻連站出來承認的勇氣都沒有,你……”
“住嘴!”
過于激動牽扯了傷口,沈洛男的眼角抽搐著,充滿憤恨和威脅的眼睛看著言安甲。
“我想過馬上帶她走,可是有人暗算了我,是不是你派人潛伏在我身邊?或者說,你接受不了寵兒的出軌和不忠,早就猜想到奸夫是我,就暗中派人打暈了我,不讓我救走寵兒?!”
他聲嘶力竭的吼著,每每回想起寵兒的死,他都會想到那個黑影。要不是黑影趁他不備將他打暈,寵兒也不會無辜死掉,他能順利的救出她。
言安甲嘲諷的笑著,直起身子沖沈洛男大吼:“你在說什么胡話?以你的身手,誰能暗算得了你?是你沒有勇氣去承擔和面對,寵兒才會含恨而終。沈洛男,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我之前真是看錯你了!”
突然言安甲的臉上閃過一絲異色,他想起了叔炎對他說的話,當時叔炎談及沈洛男的神色,似乎認識這個人。若沈洛男說的黑影存在,唯一的可能只有一個,是叔炎安插下來的內奸。
“歸根究底都是你的過錯,寵兒是你下令害死的!”
他執拗的認為是言安甲酒后下令害死了寵兒,從始至終他都在責怪別人,怪言安甲的一時糊涂,怪黑影的暗算。他從沒想過寵兒是帶著自己的孩子含恨而去,也許他從來沒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別口口聲聲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黑影不是你可以脫罪的借口!”
突然間他看出了言安甲臉上的異色,似乎在自己說及那個黑影的時候,他想到了什么,難道真的如自己所說的那樣?
沈洛男激動的揪住言安甲的衣領,不顧一個奄奄一息老人的茍延殘喘,厲聲質問:“你是不是知道那個黑影是誰?黑影到底是不是你派遣在我身邊的?!”
言安甲一愣,看著面目扭曲的沈洛男,焦急的咳嗽了起來。
“你——你放開我——”
沈洛男邪氣的笑著,言安甲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他的眼神在躲避,似乎知道那個黑影的身份。
“你知道我的身手,那也應該清楚我能輕而易舉的殺死你,以及你的寶貝女兒,然后逃之夭夭。可是我不會這么做,雖然我不愛言若熙,但她是愛我的,我也不會傷害寵兒生前的朋友。”
他的話里充滿了要挾,言安甲驚慌的看著他,清楚若逼急了他,整個榆林王府將有血光之災。
猶豫了一下,他只能說出:“炎帝曾向我打聽過你的事,似乎特別關心你。你說那個武功在你之上的黑影打暈了你,那黑影定然不是榆林王府中人……”
“可惡,又是叔炎那個禽獸”
過去不可磨滅的傷充斥著身體,沈洛男噴出一口鮮血,虛弱的扶著床坐到地上,趕緊運氣療傷。
言安甲從他的話里聽出了端倪,想起了一直困擾自己的疑惑,關于沈洛男的來歷和來榆林王府的用意?
“你認識炎帝?”
沈洛男點點頭,事到如今他也不怕說出真相。言安甲為了保全自己女兒的幸福,即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不會貿然說出去。
言安甲倒吸了口涼氣,繼續試探的問著:“你和炎帝有瓜葛?”
這時沈洛男運氣完畢,站起來擦去嘴角的鮮血,邪里邪氣的看著言安甲,許久咧嘴一笑:“不是一直好奇我的來歷嗎,我今天就一次性全告訴你。”
他平生感覺巨大的恐懼襲來,而制造這種恐懼的,竟然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少年。
沈洛男沉思了一下,迫使自己打開那道塵封已久的記憶大門。
“我的本命是慕連斯——”
言安甲錯愕的屏氣,差不多兩年前搞得皇宮翻天覆地的男寵慕連斯,曾是女王傾爵的最愛,后來因為造反而被關進天牢,最后神秘死去。傾爵卻以皇室大禮將他安葬了皇陵。
一個已經死去一年多的死人,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而且傾爵也沒認出來?
見到言安甲的詫異和驚恐,沈洛男饒有興趣的說了下去:“曾經我和傾爵相愛,我們發誓陪伴彼此一生,半途中叔炎殺出。他污蔑我造反,傾爵竟然也信,把我打入了天牢。在天牢那段沒有光亮的日子里,我才知道傾爵只是利用我,她早就厭倦了我,而移情別戀叔炎。她是想借用叔炎的手將我鏟除,她才是幕后的黑手。命不該絕,也許是老天憐憫,我沒有死去。我成了堯圣的徒弟,一年來都跟著他在空圣山修煉。我練就了一身武藝,為的只是報仇。湊巧的是言若熙誤入空圣山,還把我帶到了榆林王府。我的計劃本來是利用言若熙靠近傾爵和叔炎,然后將他們殺死。我沒想到會愛上寵兒,還讓她懷了我的孩子。后來我和言若熙的婚禮上,我順利的見到了我的大仇人,可是我沒報仇,因為小月兒——”
每當想起小月兒時,沈洛男的嘴角就是發自內心的淺笑,也是那個小精靈一度讓他放棄了仇恨。
“傾爵和叔炎走后,我想放棄報仇。這時候寵兒剛好懷孕,我滿心歡喜,以為能帶著她隱居起來,過著一家三口的天倫之樂。可是你——”
憤恨的盯著言安甲,帶著巨大的仇恨一字一句的說著。
“是你下令把寵兒關押,她才會被張四玷污。后來你聽從黃鶯兒和李玫的鬼主意,還下令處死了寵兒。那天晚上,黃鶯兒那個賤人勾引我,完事后還說寵兒的壞話,我一怒之下殺了她。張四和李玫察覺出我的異樣,找來那些江湖草莽想陰我。后來剛好是寵兒的百日祭,我如他們所愿,到李玫的廂房中說出了怎么殺死黃鶯兒的事。那些小嘍嘍想抓住我,真是可笑。為了隱藏自己的罪責,我故意受李六一劍,李六被趕來的巡邏衛隊殺死。不用我多說,愚蠢的世人又把我當成了膜拜的偶像。說我不顧個人安危和張四李六拼搏,即便沒有救下李玫,光榮負傷也是個大英雄——”
事情出乎了言安甲的預料,他猜想過沈洛男不是他的真名,他來榆林王府也是有陰謀的。沒想到他帶著血海深仇而來,幸好婚禮當天沒有對傾爵和叔炎下手,不然榆林王府將被夷為平地。
“我本想放棄,我也選擇了放棄,不然傾爵和叔炎早就死去。可這次我不會善罷甘休,叔炎一再的破碎我的美夢,是因為他,不然我也不會錯過救下寵兒。我不是軟弱無力的,也不會一忍再忍。我要讓他知道,慕連斯即便死了,沈洛男會帶著他的怨恨和執念,不會讓他的生活安寧”
這是一個已經走火入魔的男人,無意間流露出的殺氣讓人窒息。
言安甲本想勸說,突然間心頭劇痛,來不及呻吟就死了。閉眼那一刻,言安甲的手向著他的方向,嘴巴一直張著。也許是佛口婆心的勸說,也許是猛如野獸的指責。
沈洛男淡淡的看著他,沒有一絲情感波動。他相信自己此生不會再有情緒波動,自從寵兒死的那一刻,她已經帶走了自己的一切……
言安甲的死無異于給言若熙雪上加霜,在言安甲的葬禮上,她一度哭到昏厥,哽咽著不能說話。沈洛男面無表情的扶著她,任由她在自己的懷中嘶吼哭泣,默默的看著言安甲的尸身被大火侵襲,然后和寵兒同棺而葬。
也許剛開始他就錯了,他卻執迷著一錯再錯……
榆林城被厚重的哀傷所籠罩,傾爵知道這個消息后一怔,難以想象幾個月前還精神奕奕的言安甲猝然離世,還有他的幾個夫人,都離奇死去。她開始感覺到不安,常常一個人坐著坐著就陷入了沉思……
傾爵旨意下,榆林王沒有子嗣,世襲爵位沒有傳習,她就下旨封言若熙為云瑤公主,而沈洛男成了須彌王,言喻之意是要他如佛般溫柔厚道,對待言若熙和家臣屬下要慈祥溫和。
這時,一個驚天大計劃在沈洛男的心中醞釀,他相信……
夜晚,沈洛男躺在床上發呆,傷口正在愈合期,他只能安靜的躺著想事情。有時候魄會出來和他打聲招呼,帶著他的眸走向黑暗……
時值八月,秋意擾人心。月光灑落一地,帶著孤單和惆悵。他轉頭看著門口,猜想言若熙也該回來。幾個月來發生了太多事情,寵兒死去,黃鶯兒,李玫和張四陪葬。言安甲死于心臟玻
恍惚間,榆林王府人丁銳減,好似飄蕩在風吹雨打中的大樹,遲早有消亡的可能……
靜養的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每次睡前都會安慰自己去忘記,可每次醒來,他詫異的發現自己的眸都是猩紅色的,心中那團復仇之火燃燒的旺盛。
正當他在沉思的時候,言若熙托著疲憊的身子進來。從一個愛玩鬧的少女,被迫成長為扛起責任的女人。她多么想找一天,好好的睡個好覺,可惜——
言若熙已經習慣了沈洛男的發呆,褐色的眸會帶著冰冷,灰色的冷眸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關好門緩緩走向床,沈洛男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騰出個位置給言若熙。她愣了一下,輕嘆了口氣徐徐坐下,習慣握著沈洛男的手,幸好,這次不怎么冰冷。
她看起來很累了,眼皮松松垮垮的覆在眼珠上,睫毛上疲憊和哀傷在雀躍。
“累壞了吧?”
他很少這么關懷的問,自從寵兒死后,他變得怪異冷酷,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言若熙有點感動,吸吸鼻子,感觸的靠在他的胸口。
他們很少這么溫存過,靜靜的聆聽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似乎在這一刻,時間停止了流逝。
沈洛男有點內疚,是自己毀了言若熙的一切。言安甲的死雖然不是她造成的,可自己也是間接的兇手。
“你說,我們要不要外出旅游?”
言若熙興奮的連忙點頭,她需要離開這里,她已經接受不了空氣中的窒息。
“我們去京都好不好?”
她猛然一怔,起身看著沈洛男,他的臉上帶著笑意,似乎純潔無邪。
淺笑著把她拉回自己的懷中,有時候他也是丈夫,溫柔體貼的。
“為什么會是京都?”
她是想說,明明有那么多名勝古跡名山大川,而京都是涼祗的中心,那里什么都沒有,只有王居住的宮殿,充滿了冰冷和幽暗。
“小月兒似乎快生日了,我們去看看她,順便去看一下幽橋。”
“幽橋?”
言若熙愣了一下,狐惑的看著沈洛男。幽橋是京都的一個景點,他曾經去過京都?也許更居住了一段時間。
“夫妻以及戀人都要去的一個景點,美不勝收,我相信你也會喜歡那里。”
看著他眼中的關懷和溫柔,言若熙不禁哭了鼻子,在他懷中縱容淚水的放肆。在言安甲死后,她以為沈洛男會離開,每天處在惶恐和郁悶之中。幸好他一直乖乖待在房間里,每天等著自己的到來。
沈洛男輕聲安慰著她,遙想起那年和傾爵在幽橋的情節。當時他們是熱戀中的情侶,彼此在幽橋上立下誓言。可惜,誓言不值一毛錢,傾爵把所有的痛苦丟給他,依舊活在她的高高在上中……
離開生活了十九年的家園,即便那里已經沒了她的眷顧。
清晨,管家帶著家丁和婢女恭送言若熙和沈洛男離開。臨走前言若熙囑咐管家,一定要照顧好榆林王府,她過段時間就會回來……
去京都的路程遙遠,三五天不可能會到。沈洛男決定游山玩水的過去,一輛馬車,一些換洗的衣裳和糧食供水,帶著言若熙緩緩上路了。
曾幾何時游山玩水是他的夢想,帶著傾爵行走在山野之中,逍遙快活過日。可惜傾爵已經背叛,他還是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帶著愛他的言若熙。
沈洛男駕著馬,言若熙在車廂內小睡了一會兒,出來坐在他身邊一同拉起韁繩。沈洛男愣了一下,良久后看著她淺笑的臉揚起了嘴角。
淌過溪水路過山間小路,橫穿過一望無際的草原,兩夫妻談笑風生。臨近夜晚,沈洛男將馬車停在一邊,拿出地圖仔細查看。他們需要一個鄉鎮過夜,他不忍心言若熙陪著自己風餐露宿。
言若熙拿過披風體貼的給他披上,沈洛男報以親吻一枚,摟著她一起看起了地圖。
“相公。”
沈洛男愣了一下,怔怔的看著言若熙。
她抿嘴淺笑,靠在他的臂彎里眸如星動。
“怎么了?”
“沒事,呵呵。”撫摸了下鼻子,深呼吸了一口氣。“覺得你叫我相公很好聽。”
“相公,相公,相公——”
她歡快的叫著,沈洛男情不自禁的大笑,滿足的親吻了下言若熙的臉頰。
恍惚回到了初識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是暖男。
過了一會兒,言若熙抬頭看著沈洛男的臉,弱弱的說著:“相公,娘子肚子餓了。”
“很快,相公馬上找個城鎮。”
飛快的在地圖上瀏覽著,發現幾公里外有一個名叫二甲鎮的城鎮,收起地圖不自知的又吻了下言若熙,拉緊韁繩‘駕’了一聲,馬兒歡快的奔跑了起來。趁著夜色,快速向著二甲鎮前進。
言若熙癡迷的看著他的臉,過去的不幸和糟心都將過去,只要沈洛男還在自己身邊就好……
二甲鎮是個不大的城鎮,不過很熱鬧,民風淳樸,人們熱情好客。到了街市后,言若熙從馬車上跳下來,奔著夜市過去了。
沈洛男淺笑不語,找了家客棧把馬車交給店小二,之后追著言若熙的身影過去了。
今晚的月亮異常皎潔,星星閃動,照亮了人間的路。
沈洛男追過去的時候,言若熙正站在一個攤位前張望,是一家賣小吃的小攤,言若熙正盯著香氣騰騰的豆腐腦直咽口水。
“老板,小吃各來一份。”
言若熙驚訝的轉身,沈洛男淺笑著拉著她到一邊坐下,細心的撣去她肩頭的蒲公英。
“為什么是一份呢?”
“夫妻二人吃一份怎么了?你不喜歡嗎?”
言若熙感動的笑著,不禁濕了眼眶。
沈洛男嘆了口氣,對于言若熙除了歉疚就是感恩,盡管沒有愛。
這一夜,他們就像普通的夫妻一樣,坐在簡陋的路邊攤吃喝聊天。言若熙會很自然的幫他夾東西,看著他狼吞虎咽的吃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甜蜜的笑。
沈洛男看著夜空,他在想,其實人生很簡單,幸福也很簡單……
他決定在二甲鎮停留幾天,因為明日的燈火祭,據說是方圓百里最熱鬧的節日。言若熙得知后開心的抱著他一直大叫,嘴角的笑如花般綻放。
也許是這段時間的勞累,也許她還是有孩子天性,畢竟她只是一個剛過十九歲的孩子。
根據熱情的村民說,燈火祭是祭祀一個叫做燈火的仙佛,據說他未成仙成佛時是二甲村的普通村民,在幾百年前挺身而出抵御外族的侵略死去。后來百姓為了紀念他,就每年的八月上旬舉辦燈火祭,方圓百里的人們都會來。
說穿了,更加像集市。
今天是燈火祭的第一天,言若熙顯得格外興奮開心,拉著沈洛男的手在人群中亂竄。他只是淺淺微笑,看著她愉悅奔跑的身影,眸就好像被陰霾所籠罩……
第一次感覺陪女人逛街那么好玩,言若熙會把他當成活動模特,拿著攤位上好玩的東西就往他身上放。他們的手一直沒有松開過,任意穿梭在人群中。
快活不知時日過,不知不覺已是日落西山。言若熙樂此不疲的拉著沈洛男走走停停,時不時指著新奇的事物驚訝的大叫。
沈洛男都是淺笑以待,經過擁擠的人群中,總用會身體幫她擋去傷害。言若熙感覺到了他的變化,甜蜜在心頭,加重握著他手的力道。過去的不快都煙消云散,她享受現在的一切。
瘋了一天,在夜幕剛來的那一刻,言若熙這匹脫韁的野馬也停了下來,氣喘吁吁的拉著沈洛男往街邊小吃的空桌走去。熟練的和店老板打招呼,點了一些食物后拉著沈洛男坐下。
她似乎變了很多,從一個刁蠻任性的萬金大小姐,漸漸的融入了平民百姓當中。
沈洛男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的變化,喝著清茶環顧四周。熱鬧的場面不變,人們的臉上不變。他們享受自己的人生,不盲目追逐,安心的守護著自己身邊的人……
“相公,你說我們在這里定居下來好不好?”
她的眼里閃爍著渴望和憧憬,沈洛男看了眼這個有些簡陋的小鎮,以為言若熙在開玩笑。
“舍得放棄榆林王府的一切嗎?”
“有什么舍不得的。”甜蜜的挽著沈洛男的手,腦袋靠在他的肩頭。“以后的人生,只要相公陪著,到哪里我都無所謂。哪怕是窮鄉僻壤,哪怕以后我只是個普通的娘子,相夫教子,為你做衣做飯。”
心底被觸動,開玩笑的說著:“你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能習慣洗手做羹湯嗎?”
“只要為了相公,一切都不會問題!”
言若熙一臉認真,信誓旦旦的說著。俏皮的模樣逗趣了沈洛男,抱著她旁若無人的恩愛著,心底卻有個聲音在質問他,他習慣得了嗎?
回去的途中路過一條僻靜的小巷,言若熙害怕黑暗,窩在沈洛男的懷中驚恐的看著四周。沈洛男溫柔安慰,以他今時今日的武功,天下能有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意外的情況出現了,幾個黑影在黑暗中躥動,詭異的圍住了他們……
“相公——”
言若熙下意識抓緊沈洛男的手,不敢睜眼去看四周。。
他淡定的看著黑暗中的人,輕輕拍著她的手以作安撫。
緩緩的,從黑暗中走出幾個土匪氣十足的男人,帶著面具,目露兇光,一看就是打家劫舍的主。
“總算找到幾個穿戴還可以的了。”
男人甲玩弄著手中的小刀,眼里充滿了鄙視。
男人乙附和著說:“今晚總算有好收獲了,哈哈。”
其余幾人哈哈大笑,眼睛貪婪的定在沈洛男和言若熙身上。
沈洛男掃視他們一眼,不屑的揚起嘴角。他感覺到了魄的不安分,它又一段時間沒嗜血了,估計此時正饑渴著。
隨著一陣陰冷的笑聲,土匪們自覺的讓出一條道路。沈洛男定睛看著,他知道老大出場都這個樣子,他倒是有點好奇頭頭長什么樣子。
頭頭是個穿著麻衣粗布的男人,身材高挑,腰間掛著一柄彎刀。男人帶著破氈帽,臉上帶著半張面具,胡子邋遢嘴角帶笑。
“老大,今晚就他們倆了。”
男人甲恭敬的站在老大的身后。
老大淡淡看了眼,眸中不曾有過情緒。當眼神掠過沈洛男的臉時,眼中突然殺氣大起,塵封了幾年的仇恨浮上心頭。
沈洛男靜靜的看著男人,感覺他的眼睛似曾相識,可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怪異的氣氛滋長,把幾人的呼吸都凍結了。
言若熙不解的看著男人,然后抬頭看著沈洛男:“相公,我們……”
“沒事,就當睡前運動。”
沈洛男的話語里充滿了輕視,小心的把言若熙拉到了身后。
男人目不轉睛的看著沈洛男,做了個手勢讓他們上。幾個人揮刀撲來,沈洛男微微揚起嘴角,魄自動飛出,他握住后指著他們,挑釁的勾勾手指頭。
在他們打得酣戰的時候,男人不動聲色的走向言若熙。她驚慌的大叫了一聲,沈洛男快速撂倒他們幾個,瞬移過去一劍砍向男人。
男人沒有理會他,側身一躲,戒指內射出的銀針擊昏了言若熙,然后縱身躍到一邊,冷眸看著沈洛男。
沈洛男跑到言若熙身邊,探了下脈搏和呼吸,發現她只是昏倒。小心把言若熙放好,脫下披風蓋到她的身上,轉身不解的看著男人。
“我和你的恩怨,不會牽連到旁人,更何況還是個女人。”
男人的話里充滿了冰冷,拔出彎刀輕輕撫摸著,好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心愛之物,眸里充滿了柔情。
沈洛男把魄拄到地上,挑著眉頭看著男人。他想起了過去的一個人,那個本該死去了的人。
此時小巷中飄蕩著刺骨的寒風,沈洛男只是打暈了他們。他告誡過自己,能不開殺戮就避免。唯一站著的兩人面對著,眼神針鋒相對。
突然男人嘴角一抹邪魅的笑,緊接著抬眸冷冷看著沈洛男:“沒想到還能和你相遇,不過你的變化真大,我差點就認不出來了,呵呵。”
沈洛男一怔,他確定他就是那個男人,在自己來這個世界時,欺壓自己虐待自己的男人……
男人緩緩拿下了面具,容顏依舊,只是落下山崖時左臉被刮出了一道細長的傷口,夜月下看來儼然像是一個惡魔,笑與不笑都是猙獰的臉龐。
見他尊貴全無,穿得土匪氣息十足,外加被歲月蹉跎了的面孔,沈洛男不禁冷笑,回想著這個男人的過去。
之后是文縐縐的古詩,聽得沈洛男更加暈乎,找了個借口回房休息。
回去的途中他在想,言安甲已經看穿自己的心思,他不會把言若熙許配給自己,那自己的計劃該如何執行?
這時,言若熙正沖他走來……
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沈洛男正為了計劃苦思不前的時候,言若熙剛好送上門來,也許天意注定他酒后亂性干出些什么事來。
裝傻充愣是男人最會的本事,沈洛男計算言若熙到來的速度,裝出醉倒的樣子身子往后一傾,剛好倒在言若熙的懷中。
“喝——喝酒,我們繼續喝酒,呵呵。”
言若熙心疼的扶好他,沈洛男不安分的耍酒瘋胡鬧,嘴里嚷嚷著繼續喝酒什么的。
“不會喝酒就少喝點,爹爹也真是的。”
她知道言安甲找他喝酒會出事,急忙趕來的時候剛好碰見沈洛男醉倒的場景。心里慶幸自己的及時趕到,卻不知沈洛男的心懷鬼胎。
等了一會兒見沒家丁和婢女經過,言若熙焦急的跺了下腳。懷中沈洛男嘴角帶著慵懶的淺笑,原本讓她作嘔的酒氣卻顯得那么芬香。猶豫了一下,言若熙吃力的扶著他回房。
小心的把他放到床上,拿過濕毛巾細細擦著他漲紅的臉。
“以后記得不要和爹爹喝酒,他不喝躺下你是不會罷休的。”
心疼的責備了一句,起身換毛巾時沈洛男拉住了她的手。
突然的砰然心動,看著他兩頰上的紅霞不自覺的吞咽了下口水。沈洛男偷偷打量了她一眼,喊了聲好熱就把上衣松開了。言若熙趕忙閉眼扭頭,從小到大的教育根深蒂固,醉后的男女最容易出事。
當她想離開的時候,沈洛男借著酒意突然抱住她。言若熙心頭一怔,感覺他熾熱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脖子上,欲罷不能的握緊拳頭不敢看他。
“呵呵,你身上好香。”
沈洛男不知道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女兒香,傾爵和寵兒身上都帶著這種幽香,讓男人放不開手心里癢癢。
言若熙不知所措的繃直身子,她想拒絕,卻沉迷于沈洛男的溫暖。
沈洛男壞笑著把她放到床上,雙手在她身上游走。言若熙緊張的像是木頭人,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好看的臉。
“洛男,你想干什么?”
言若熙咽著口水輕聲問,第一次和一個男子這么近距離,她能清晰的聽見沈洛男的呼吸和心跳,自己的心跳也跟著狂亂起來。
沈洛男裝醉憨笑,腦袋靠在她的肩頭。
“一男一女還能干什么,呵呵。”
言若熙如他所料沒什么反應,女人都是好奇的生物,比如怎么同床和創造下一代。
言若熙深呼吸了一口氣,抽出被壓的雙手輕輕攬住沈洛男的身子。
本來只想親親抱抱然后直接睡覺,無奈在言若熙無意的碰觸下,他有了反應。
認真看著言若熙的臉,眼神慵懶邪魅:“不是說喜歡我嗎,你要怎么證明?”
言若熙全身打了個激靈,莫名的快感襲上心頭。
突然間心跳加速耳紅面赤,連雙眸都變得滾燙。
環著他的脖子輕輕親吻他的唇,羞澀的說:“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唄。”
沈洛男心滿意足的笑著,緩緩解開她的腰帶……
言若熙主動吻上他的唇,雖說有點生硬和不自然,從她認真的神情中看得出來,她在努力。努力學著適應他,努力學著去迎合。
此時的沈洛男就是被逼得沒退路,明明床上躺著個女人,他只能放任男人的劣根性亂來。
兩人的呼吸同時急促,言若熙害羞的夾緊雙腿,突然咬住了沈洛男的唇。
“你會娶我嗎?”
沈洛男正忙著進去,敷衍的應了一聲。
言若熙幸福的傻笑,抱緊他的脖子迎合他。
沈洛男小心的動了一下,抬頭時看見她眼中閃爍的淚光,心疼的親吻她的眼眸。
“我會娶你的。”
他認真的說,她甜蜜的聽著。
“我愛你。洛男。”
沈洛男猶豫了一下,一個吻勝過所有的話語。
這一晚,他們的愛很纏綿,也許只是這一晚……
天剛亮言若熙就起床了,床上的男人還在呼呼大睡,昨夜的激戰她很滿意,他給了自己從未過的快樂和溫柔。
沈洛男是看著她離開的,他一夜沒睡,不是懷念昨夜的纏綿,而是在想接下來該怎么辦,為了計劃自己已經邁出這一步,他要怎么面對寵兒……
言安甲習慣一大早去寵兒房間,然后坐在床邊看著她醒來,仿佛昨夜是和自己一夜纏綿一樣。他知道自己已經老到不能去做那檔子事,可也期待寵兒醒來時無辜迷茫的眼神,只有那時候他才會感覺自己和她是夫妻。
寵兒睡覺習慣弓著身子,好像蝦米一樣。言安甲知道她缺乏安全感,也清楚府里人對她的輕視和刁難。他想在半月后壽誕的時候宣布她是正室,那時候看誰還敢懈怠她。
管家輕輕敲門,說是言若熙找他。
言安甲心想這丫頭這個點怎么醒了,沒有細想讓管家叫她過來。
門外,言若熙讓管家退下。對著緊閉的大門深呼吸了幾口氣,言若熙緩緩推開們進去,直接走到言安甲的面前。
“若兒,找爹爹什么事?”
“我——”
有些難以開口,畢竟她只是弱小的女子。
言安甲捋著胡須看了她一眼,見床上的寵兒發出小貓嗚嗚的聲音,心想他們是吵到她了,趕忙讓言若熙出去。
言若熙拒絕了,鼓足莫大的勇氣,握緊拳頭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爹爹,我要和洛男結婚。”
言安甲蹙眉看著她,這丫頭一大早發什么瘋?
見言安甲一副不在意的淺笑,言若熙提高一個分貝。
“我說,我要和沈洛男結婚”
“放肆!”
言安甲的厲聲也驚醒了寵兒,他急忙堆滿笑容去安撫床上不滿的可人兒。言若熙已經習慣了父親對寵兒的溺愛,反正她和寵兒情同姐妹,也不在意老父的膩膩歪歪。
“老爺,您和若兒怎么在這里?”
寵兒睜著惺忪的睡目,可愛的打了個哈欠后坐起來看著他們。
言安甲急忙叫下人端來洗漱的用具,笑容滿面的幫寵兒蓋好被子。
“寵兒繼續睡覺,我和若兒有事要出去說——”
“不用出去說,反正我的決定沒必要避開寵兒。”
言若熙執拗的不肯走,寵兒在淺睡眠中聽見了沈洛男三字,也想繼續聽她說下去。
“老爺,我們是一家人,若兒有什么話我聽不得嗎?”
言安甲惱怒的瞪了言若熙一眼,沒想到刁蠻小姐反瞪回去,坐在床邊拉住寵兒的手,一副我有靠山我怕誰的得瑟模樣。
言安甲無奈的連聲說好,猜想是不是言若熙和沈洛男之間發生了什么。
寵兒親昵的撫摸著言若熙的腦袋,嘴角的弧度足以力壓世上所有美好的景色。
“寵兒,有件事情需要你評評理——”
“放肆,你應該稱她為四娘”
言若熙淘氣的做了個鬼臉,一旁的寵兒無害的笑著。
“老爺你別動氣,若兒只是個孩子。直呼名字就名字吧,四娘四娘的多難聽。”
言安甲一向不駁寵兒的意,嚴厲瞪了眼撒嬌的言若熙。
“若兒有什么話就說吧,寵兒為你評理呢。”
“我要和沈洛男結婚!”
那一刻天昏地暗腦袋暈眩,言若熙俏皮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氛圍一度沉淪,言安甲惱羞成怒的拍著大腿:“女孩子家整天和一個男人膩在一起,現在還跑過來說要和他結婚,你是想氣死爹爹嗎?!”
言若熙還是那副俏皮淘氣的模樣,從小到大都被說慣了,只要寵兒點頭答應,言安甲也只有點頭的份。
“寵兒,你看爹爹他老頑固,這個世界難道一定要男的上門提親嗎?我喜歡洛男,我想和他結婚這有什么不對?!”
言安甲氣得怒發沖冠,叫來管家輕輕說了幾句。得令的管家一溜煙跑出廂房。
“寵兒!”
言若熙的再次呼喚把寵兒叫回現實中來,她愣愣的看著他們父女,良久后擠出一絲尷尬的笑。
“若兒為什么突然要和沈少俠結婚?”
她依稀記得沈洛男那晚的星眸閃動,那天的迷情雙唇。聽見言若熙一再說要和沈洛男結婚的時候,寵兒的心揪痛了。
“因為我愛他呀。”
言若熙不吝嗇自己的笑容,她眼中滿滿的愛意,好像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最愛的人是沈洛男。
言安甲惱怒的一聲喝住言若熙,緊鎖的臉透著威嚴和憤怒。
“兒女婚姻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個小女孩說什么愛不愛嫁不嫁。你可是堂堂榆林王的千金,當今王唯一的妹妹,你就不能有點矜持嗎?”
“矜持有什么用,我要它干嘛!”
言若熙已經打定主意要嫁給沈洛男,無論言安甲如何抨擊和反對都沒用。
寵兒沉思了一會兒,抓住言若熙的手淺笑問道:“女孩子家是不該太主動,更何況不知道沈少俠對你用意如何,你……”
“我們已經上床了。”
多么隨意的一句話,廈那間劈得言安甲和寵兒外焦里嫩。
言安甲憋著一口老氣愣是沒上來,捂著胸口滿臉通紅。寵兒的心恍惚碎了一地,急忙回神拍著言安甲的胸口安撫。
“你——你——”指著滿臉傲慢的言若熙大喘氣。“你真是放肆,這種話都說的出來!”
“我敢做就敢說,反正米已成炊,就看爹爹讓我讓我嫁給洛男吧。”
言若熙高傲的揚著臉,言安甲哀嚎一聲趕忙凝神喘氣。
寵兒茫然若失的看著前方,她不敢相信言若熙的話。明明自己和沈洛男郎有心妾有意,可沈洛男為什么……
這時沈洛男被管家帶到了這里,他已經猜到言若熙找言安甲坦白去了,沒想到是在寵兒的房間。尷尬的愣在門口看著寵兒,她慘淡的笑著躲開。
言安甲一看沈洛男來了,快速沖過去想給他點教訓。
沈洛男輕易躲開他的拳頭,走過去攬住言若熙的纖腰,面帶淺笑的看著他們
“你——”
“榆林王,我和若熙米已成炊,你還是答應了吧。”
言若熙也急忙附和,言安甲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倒。寵兒驚叫一聲跑過去扶起言安甲,管家急忙趕來把他扶了下去。
言若熙緊張的跟過去查看,畢竟他是自己唯一的親人,即便自己再怎么蠻橫,也不想看見老父受傷難過。
沈洛男站在原地悠悠嘆了口氣,他清楚身后的佳人在看著自己,也許她想問發生了什么,可是他更加想問,你愛不愛我……
大夫來過了,說是言安甲年紀老邁心肌不好,不能再受刺激。言若熙看著床上嘴唇發白一直呻吟的言安甲不由哭了出來,抓住言安甲的手噗通跪倒在地。
“爹爹,我錯了,女兒錯了。女兒不該刺激您,不該讓您生氣——”
她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年幼的她突然發高燒,言安甲不顧打雷下雨抱著她連夜去京都找御醫。他的慈父愛一直沒變過,她卻因為時間的流逝,因為長大忘記了父愛。
淚水迷離了眼睛,言若熙才看清言安甲的須發已經花白。自從母親去世后,言若熙很少正面看過言安甲。曾經那個豪氣干云健碩的父親已經被時間抹殺,現在的言安甲只是個擔心女兒婚姻的可憐父親。
他的右手在顫抖,卻也想抓緊言若熙的手。她是他唯一的女兒,也是他一生的心血,他怎么舍得她哭泣難過?
“若兒——”
“爹爹,若兒在,若兒在這里。”
額頭抵在言安甲手上輕輕抽泣,淚水濕潤了他的手。此時言若熙才發現他的手已經干枯,摸起來那么僵硬。
言安甲欣慰的笑著,執意要坐起來。言若熙小心的扶起他,墊高枕頭讓言安甲靠著。
見言安甲在咳嗽,她急忙跑過去倒水,小心的喂他喝下。言安甲老淚縱橫,握住言若熙的手不住淺笑。
幾年的時間他們沒這么面對面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聊天了,言安甲也想通了,沈洛男的出現也許是老天爺賜給他的,不然自己現在不可能會和言若熙面對面坐下來聊天。
“若兒,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沈洛男?”
言若熙堅定的點頭。
言安甲無奈的嘆了口氣,回想起她從襁褓中的嬰孩變成現在亭亭玉立的少女,他這個做父親的也該把她交給另一個男人了。
“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洛男?”
言安甲搖搖頭,沈洛男儀表堂堂武藝高強,他相信他能照顧好她。
“那爹爹——”
“每個父親都會擔心女兒的未來,擔心她將來的另一半能不能給她幸福,擔心她將來的生活會不會太坎坷。爹爹雖然是榆林王,擁有無上的權利,可爹爹終究不能陪你到老。爹爹本想給你找個官宦子弟,沒想到你選了沈洛男。爹爹也不是說沈洛男不好,他是堯圣神醫的徒弟,可是……”
“宦官子弟沒有真愛,我們本是皇親,清楚權利權衡。我只想找個愛自己的,自己也愛的男人嫁了。他不需要什么家世背景,只要他愛我就夠了。”
她說這句的時候充滿了感慨,言安甲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女兒已經長大。他一直以為她被自己寵壞了,瘋玩和私逃是她的愛好,沒想到的是她懂得這么多。
“看來你下定主意準備嫁給沈洛男了?”
言安甲刻意刁難,他想看言若熙會不會突然抓狂,或者負氣直接扭頭走人。
她卻淺淺一笑,帶著從容和淡定。
“我只是覺得他能振興榆林王府,我相信他是一個孝順謙和的人,那將來爹爹就后繼有人了。”
一句話引得言安甲連聲叫好,父女倆抱在一起寬慰的含淚淺笑。
終究,女兒是要嫁人的。
后院無人的角落總有一些哀傷的人,那里是他們舔舐傷口的地方。
寵兒慘淡的笑臉和明媚的陽光形成強烈的對比,沈洛男背對著她不語。彼此有好感的兩人,卻因世事的捉弄只能分道揚鑣。
春風輕拂鳥語花香,陽光溫暖的純粹,寵兒卻笑得黯淡。
他們背對而立已經許久,沈洛男遵守沉默是金的原則不愿說話,她在此時此刻又能說什么呢?是祝福他即將成為自己的女婿?還是質疑他們之前的點點滴滴?
最終寵兒開了口,帶著假意的笑,帶著悲慟的心。
“老爺會同意你和若兒成婚的。”
這是安慰?還是話里有話?沈洛男想著。
“今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很高興你加入榆林王府。”
友好的伸出右手,卻發現它在不由自主的顫抖。沈洛男突然轉身,沒有握手,簡單的擁抱堵住了所有的話語。
他身上帶著陽光的香,寵兒沉迷其中。幾秒后推開他的擁抱,捂著發痛的心口連連后退。
她的眼中已經積起了淚水,晶瑩的淚光閃動,讓他的心揪痛。
“寵兒——”
“你應該叫我四夫人,等你和若兒成婚后,你該改口叫我四娘。”
多么殘忍的話,沈洛男恨自己的執著,也許他能帶著寵兒遠走高飛,管他什么仇恨恩怨。可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他又怎么舍得放棄。
寵兒深呼吸了幾口氣,眸沒有百轉千回,直直的看著他。
當她的需要人關愛的時候,他來了。當她的心悸動的時候,他走了。
這個暖春,比寒冬更凌厲。
“我們之間真的要這樣嗎?”
他的話帶著反問,寵兒卻違背自己的心意,看著他良久后堅定的點頭。
沈洛男自嘲的笑著,左手掌不住的出血,落在地上渲染成唯美的花。
寵兒驚慌的握住他的手查看,沒有距離沒有輩分,他們就好像情侶,看見對方受傷出事會情不自禁的關懷。
“你是關心在意我的——”
寵兒放開他的手連忙后退,他的眼神太直白,無聲的訴說我愛你三個字。
“寵兒,我……”
“一切都會過去的,我還是榆林王的四夫人,你是榆林王的乘龍快婿。”
說著淺笑頷首轉身離去。
那一刻沈洛男清晰的聽見心破碎的聲音,魄在他的體內橫行無忌,殺死了叫做‘愛情’的東西。
“寵兒”
她放慢腳步,不忍聽見他再深情呼喚自己的聲音。她會心亂如麻,會不能自己,會不知所措。
“最后問你一個問題。”
寵兒點頭,沒有勇氣正面看著他。
“假設那天我直接帶你離開,你會不會拒絕?”
瞬間淚崩,心如刀絞不能呼吸。寵兒緩緩搖頭,之后快速離開了后院。
她的背影消失的太快,看起來那么悲傷。
沈洛男癡癡的看著漫天飛舞的殘花,無力的跪倒在地上。
左手掌還在不停的出血,他卻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問自己,忘記對傾爵的恨,忘記對叔炎的怒,就這么帶著寵兒走。天大地大,他們能找到一個容身的地方。
可是——
人都是貪婪的,每次錯過后才會追悔莫及……
婚禮準備在言安甲的壽誕上舉行,傾爵聽聞這個好消息后,立刻下旨說那日自己會親臨。沈洛男是從言若熙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的,一年多時間不見,他倒期待那日的到來。
沈洛男一躍成為言安甲的準女婿,張四來不及報復,家丁們都趨炎附勢去了。
落魄的張四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未來的主子得罪不起,去廚房特意制作了精美食物和兩壇好酒,他打算找沈洛男道歉去。
半月后的喜事讓整個榆林城都沸騰了,官員紛紛來賀,沈洛男免不了要敷衍應付。有一個是從京都卸甲歸田的老臣子,發覺沈洛男的面貌像極了一個人,不由出神多看了幾秒。
待沈洛男離開后,老臣子把言安甲拉到一邊偏廳,環顧四周確定沒人后,神情凝重的問:“王爺,您這個女婿姓甚名誰,來自哪里?”
言安甲以為老臣子是出于關心,捋著胡子漫不經心的說著:“他叫沈洛男,是這一帶神醫的徒弟。雖說沒什么家世背景,可他年輕有為又待人有禮,想必將來定有一番作為。”
老車子捋著呼吸鎖著眉頭,他不敢確定他們是同一個人,可感覺出奇的相似。但慕連斯是他親手入殮的,不可能還活著。
“老楊,你在想什么呢?”
老楊急忙擺手表示沒事,心想肯定是人有相似,和言安甲把酒言歡去了。
剛剛回到廂房的沈洛男疲憊的倒床就睡,連日來接見了幾十個地方官員,有的還特地從外地趕來,說是祝賀榆林王覓得乘龍快婿。每天強迫自己笑著面對他們,沈洛男發覺自己的嘴角都抽筋了。
事情進展的異常順利,傾爵半月后會親自來這里祝賀,叔炎肯定會貼身跟隨。他突然想起那么一個場景,傾爵并不知道自己是慕連斯,而自己卻看著昔日的情人在他人懷中恩愛。到時候是將他們殺死,還是——
突然覺得有點口干,走到桌邊坐下喝著茶水。
一年多的苦難即將有成果,他不敢相信和傾爵再次見面會怎么樣?自己能否下得了手,或是直接取他們的性命?
“傾爵,叔炎,一年多不見,我期待半月后我們的相見,呵呵……”
剛到門口的張四突然腿軟,沈洛男的那句話讓他膽寒。那種冰冷刺骨的語氣,似乎帶著深仇大恨,難道他進入王府是有陰謀的?
越想越后怕,張四躡手躡腳的離開,不停的回頭張望,生恐沈洛男突然出現給他一個冷箭。這時候不小心撞到管家,菜肴酒水撒了他一身。
管家憤怒的給了他一腦瓜子,擦著衣衫不滿的吼著:“走路不長眼呀,還虧你是榆林王府的護院——”
“管——管家大人。”張四驚慌的把管家拉到一邊,盯著沈洛男房間的方向驚魂未定的說道:“我剛在沈洛男房外聽到一些話,我……”
“還沈洛男沈洛男的叫,小心傳到小姐和老爺的耳朵里,到時候你何止是卷鋪蓋走人的下場!”
“管家大人,我……”
“別我了!府里都忙成一團了,你還去姑爺門外偷聽,你這不是找死嗎!”
張四有口說不出,看著管家噼里啪啦的給自己教訓。劈頭蓋臉的教訓完了后,管家扭著自己肥大的身體繼續忙活去了。
張四一身冷汗的看著沈洛男廂房的位置,本來就覺得異于常人的一個陌生人,原來還藏著這么個陰謀……
張四暗中派人調查沈洛男,得到的消息是一片空白,他更加堅信沈洛男心懷叵測來者不善,心想自己要是揭穿他的真面目,那就是為榆林王府立下大功,財富官位還不滾滾來。
婚期接近,張四知道當務之急是把婚期延遲,或者在婚期到來前把沈洛男的真面目揭開。
這時上次矮小的家丁把遲到的春藥交到他手上,張四拿著春藥沉思了一下,困擾了多時豁然開朗。
他知道今晚言安甲會開席款待前來祝賀的人,沈洛男肯定也會出席,到時候還不被灌醉。他尋思著找誰當沈洛男一夜銷。魂的情人,這時小翠走入他的眼簾。
小翠自從榮升為寵兒的貼身婢女后,言安甲特意給她安排了單獨的房間,在東廂房的最旁邊。當他把春藥給小翠喝下后,又派人把喝醉的沈洛男偷偷帶到那里,然后再抓奸在床,這不就搞定了嗎。
如張四的所預料的,酒宴過半沈洛男就不勝酒力被人扶下去了。張四趕忙叫人把混了春藥的清茶送到小翠房間,這時管家剛好叫他去幫忙。張四心想也好事發生也需要點事情,屁顛屁顛的過去幫忙了。
勞累了一天的小翠回到房間坐下,聞見清茶散發的清香,剛要喝的時候門敲響了。
出人意料的是,站在房門口的是寵兒。她一人提著燈籠過來,是來拿前幾天交給小翠縫補的衣服的。其實她是想出來散散心。沈洛男和言若熙的婚禮如火如荼的操辦著,這幾天她的心一直不安寧。
“小主,您不能來下人的地方,要是老爺知道了,小翠可要受責難了。”
寵兒淺笑不語,坐在桌子旁等著。
小翠彎腰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突然想起是落在小娟那里了,急忙對寵兒說道:“小主,衣服落在小娟那里了,小翠現在去取,小主請等等。”
“小翠——”
寵兒失落的收回手,她就是閑著無聊想找個人安靜陪著。
桌上的茶彌漫著誘人的清香,寵兒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等了片刻小翠還是沒有回來,她就倒出清茶喝了幾口。
突然間身體燥熱血脈噴張,似乎一股無名火焰從心底深處燃燒,以瘋狂燎原的姿態蔓延全身。原本白里透紅的臉頰變得通紅,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來。她感覺心里癢癢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這時家丁把沈洛男扶到廂房外面后迅速撤離,喝醉的沈洛男看見廂房以為是自己的,頭重腳輕的摸索過去。打開房門的那一刻看見寵兒面色通紅的坐在桌子前,她的雙手死死抓住桌子,好像在壓抑什么。
他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昏昏呼呼的朝寵兒走了過去。
寵兒立馬抬頭看著他,欲火攻心不能克制,盡管她的手指甲已經深深扎入桌內。
沈洛男傻笑著朝她撲去,想消滅心中的幻想。當他和她的臉貼在一起的時候,寵兒的火熱讓他一怔,醉意頓時少了一半。
“寵兒你——”
寵兒半瞇著眼睛,春藥在體內起了作用,她忘乎所以的親吻沈洛男的臉。
沈洛男被她突如而來的行為嚇了一跳,空氣中那股奇異的香不是荷爾蒙,他下意識看了眼茶杯,發覺里面竟有春藥。
氣憤的把桌上的東西推到地上,正苦思怎么為寵兒解毒的時候,這時前院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不好,被算計了!
沈洛男回神捂住寵兒的嘴巴,抱起她幾個瞬移快速離開了廂房。
張四帶著家丁欣喜過來抓奸,推開房門發現里面空無一人。這時小翠剛好拿著衣裳回來,看見自己房間門口堵了很多人,不解的跑過去。
“人呢?剛剛還聽見聲音的”
張四一副活見鬼的神情,看見剛剛回來的小翠后更加見鬼。
小翠指著堵在門口的眾人,不滿的皺緊眉頭:“你們不去前廳幫忙,大晚上堵在我這里干什么?”
張四急忙憨笑,想了半天說了句走錯門了,然后帶著家丁灰溜溜的跑了。
小翠惱怒的咒罵了幾句,回房后發現寵兒已經不見,地上的茶杯茶水散了一地。尋思著有可能寵兒不小心打翻茶壺,等的不耐煩就離開了。
榆林王府中人口眾多,沈洛男只能挑選僻靜的小道行走。懷中的寵兒很不安分,一直拉扯著他的衣服,濕熱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
終于到了榆林王府最幽靜的角落,這里是言若熙母親在世時的佛堂,自從言若熙母親去世后,言安甲為了紀念她,命令任何人都不準靠近。
這里白天都沒人敢靠近,更何況是晚上了,四周安靜的恐怖。
小心的把寵兒放到蒲團上,醉意上腦睡意襲來。沈洛男運功想逼出酒氣,就在這時神志不清的寵兒從后面纏住她,略帶芬香的吻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沈洛男被迫收功,想幫她解毒的時候,突然想起春藥哪有解藥。
看著欲火焚身的寵兒,沈洛男愣住了。
酒精在身體內作祟,加上寵兒迷離**的眼神,他的身體開始不能動彈,眼睛直直的盯著她散落的胸口,紅色的肚兜躍入眼中。
“寵兒你醒醒呀,我是沈洛男”
他焦急呼喚,寵兒卻傻笑一聲去解他的腰帶。沈洛男無語的捧著腦袋苦思,他聽聞過春藥,喝下的人若不能盡興,似乎對生命會有危險。
嘗試著為寵兒運功驅走體內的藥性。
他艱難的吞咽著口水,寵兒已經把他的衣裳除去,正在親吻他的胸口。他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和靜心咒起不了作用,懷中是自己愛著的人,他能做的就是一直告訴自己,這只是幻覺而已。
佛也有火,更何況他只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沈洛男無數次想過和她一親芳澤發生點事情,可絕對不是寵兒沒有意識的情況下。現在的她根本不是寵兒,而是被春藥控制的女人。
沈洛男欲哭無淚,自己根本喚醒不了寵兒,只能看著她喪失人格和自尊,赤。裸著身子在自己面前亂晃。
月光中她就像受盡磨難的孩子,睜著無辜的大眼神直直看著他。好像是在懇求,好像是在沉思。
婚禮照常進行,只是沈洛男和寵兒之間形同陌路。那一晚他不知道她是清醒的,她卻不能原諒那晚犯下的錯。自己的處子之身已經被他拿走,卻還要看著他同其她女人成婚,成為自己名義上的女婿……
張四百思不得其解那晚發生了什么事,自己的計劃就這么完蛋了?精心安排的計劃都不知道錯在哪里,原本抓奸在床呢?
沈洛男每天忙碌在前來道賀的官員之間,其中不乏他以前認識的。見到他都是一副見鬼的神情,等自我介紹后他們才會拍著胸脯松氣。
房間內,他對著鏡子看著自己,似乎沒什么大的改變。下巴的胡渣稀稀疏疏,唯一不同的是膚色和左眸深沉冰冷的灰。細細打量自己的臉,怕傾爵到來的那天會露餡。突然急中生智,拿過眉筆愣是把眉頭描成大濃眉。
滿意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奶油小生變成英姿颯爽的男人,其中他付出了一年多的辛苦。
婚期就在明天,這夜沈洛男輾轉難眠,計劃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他卻突然膽寒,想帶著寵兒離開。
他有時會突然幻想,幻想和寵兒的未來。他們能否放下一切,找到一個風景秀麗的深山隱居。每天和青山綠水依傍,小木屋和清澈見底的池塘。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靜靜的過一生……
正當他沉溺在美好的幻想中時,言若熙推開房門進來,身后的丫鬟端著參茶。
言若熙仿佛一夜成長,從上躥下跳的猴子變成溫柔嫻淑的女人。
“退下吧。”
丫鬟放下參茶作揖退出,見門關上后言若熙以餓虎撲羊的姿勢撲向沈洛男。他無語的擦著鬢角的汗,原來只是偽裝。
言若熙主動拉過他的手,自己小心的窩進沈洛男的懷里。見他的臉有了變化,特別是那兩道突然英氣逼人的眉,不由疑惑的問:“你的眉毛怎么了?”
沈洛男輕輕撫摸了下眉毛,漫不經心的說:“我們家族有個秘密,凡是第一次經歷房事的男子,眉毛會變濃。”
言若熙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玩著他的眉毛興奮的問:“真的假的?”
沈洛男一副比珍珠還真的神情,堅定的點頭:“有沒有覺得我男人了很多?”
言若熙羞澀的點頭,在他的懷中打鬧著。
突然她柳眉微蹙,擔憂的說著:“我們是喜氣洋洋,不過寵兒最近不太舒服,好像生病了。”
“生病?”
過分緊張的語氣讓言若熙一愣,心想是對自己家人的尊敬和關心,不由開懷笑著。
“是呀,這幾天她時常捂著胸口,一副很難受的模樣。爹爹要給她請大夫,她說喜事將近,也許是因為季節的關系,過幾天就沒事了。”
沈洛男訥訥應了一聲,怪不得這幾天沒碰見她,原來在房中養病。突然他心頭一顫,按時間算來,寵兒根本沒生什么病,那只能是——
言若熙摟著他的脖子,甜蜜的在他的唇上一吻。
“洛男,明日我們就成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夫君,我就是你的娘子。然后我們生很多白白胖胖的孩子,一家人快快樂樂的生活……”
接下來的話沈洛男沒聽進去,他迫切想要見到寵兒,想知道事情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鳳冠霞帔,大紅衣裝。好命婆笑容滿面的為言若熙梳妝,妙語連珠的說著吉祥話。身后的婢女統一穿著紅色衣衫,笑意盈盈的祝賀小姐大婚。
沈洛男站在窗前凝視初生的太陽,當第一道曙光打在他臉上時,不習慣的伸手遮祝此時門外傳來婢女尊敬的問候聲,他暗自嘆了口氣,調整笑臉走了出去。
在婢女的服侍下換上新郎裝,大紅耀眼讓他有點不適應。婢女仔細整理衣服,嘴里盡說些吉祥祝福的話。
沈洛男不禁揚起嘴角苦笑,這段婚姻維持不了多久……
此時外面響起鑼鼓鞭炮的聲音,管家打扮的跟荷包套一樣站在門口,吆喝著新姑爺出門。婢女快速幫他系好大紅花,他就像禮物一樣被推出門,夾在眾人的中間緩緩向正堂走去。
言安甲神清氣爽的坐在正堂中間和賓客交流,嘴角收斂不住的笑。
整個榆林王府爆滿,看熱鬧的老百姓擠在門口探著腦袋張望。府中的情況也差不多,親朋好友絡繹不絕。
看著帶著笑臉的人們,沈洛男會沉思。這是他的第一次婚禮,娶得卻不是自己愛的人。
走到正堂時看見了寵兒,小小的身影淹沒在眾人的笑聲中。盡管她的嘴角笑靨如花,勉強去笑勉強去應對。他看出了她的不開心,也發現她的手有意無意的放在小腹上……
吉時臨近,眾人翹首看著門口。沈洛男知道他們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也無意識的盯著門口。
隨著一記清脆響亮的鑼聲,太監拿著圣旨匆匆跑進來。言安甲帶著眾人接旨,太監急忙扶起他,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金黃色的鑾轎緩緩在大門口停下。兩邊守衛目光如炬,嚴守以待。
沈洛男屏住呼吸,當那兩抹熟悉的身影印入眼簾時,心被狠狠揪痛。
穿著紫色螭龍袍的叔炎笑容滿溢牽住傾爵的手,她穿著白色長衫,笑容依舊,如蓮花般出淤泥而不染。令他意外的是,傾爵接過桑者手中的孩子,溺愛的對孩子做著鬼臉。
那個小女孩,好像是叔炎和傾爵的女兒……
孩子扎著牛角辮,臉頰紅撲撲的,眉眼看上去和傾爵有幾分相似。叔炎一臉慈父相陪伴在旁,時不時做鬼臉逗孩子。孩子剛剛牙牙學語,裂開的嘴巴里露出兩顆白細的牙齒,哈喇子流了一臉。
叔炎趕忙拿過手帕擦著,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幸福淺笑。
沈洛男的眉頭猛然皺緊,左手的溫熱讓他詫異。收起左手藏于衣袖中,悄悄站到人后打量著。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炎帝千歲千歲千千歲。”
整齊洪亮的叩拜聲中,傾爵抱著孩子淺笑擺手。言安甲帶領眾人起身,跟在傾爵的身后緩緩走來。
她眼中似乎看不見其他,哄著孩子一臉慈母笑。桑者陪護在身后,與那時一樣,唯一的變化是,叔炎替代了他的位置。原本被人祝福的應該是他,傾爵和孩子,現在卻是他們一家三口,他是要娶妻的新郎。
心頭猛然躥起一股火焰,沈洛男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們,幽幽眼神看不穿。左手中的鮮血突然消失,緊接著一個火焰的紋身出現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傾爵入座正堂太師椅,她永遠是眾人的焦點。叔炎坐在一邊,從始至終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言安甲帶著大臣們坐在堂下,一片祥和隆重。
孩子乖巧的趴在傾爵的懷里玩鬧,誰也沒預料到王會變成一個慈母,眼中只有這個孩子,忘乎所以到連正事都忘記了。
叔炎看見這大紅燈籠,突然想起今天是榆林王女兒成婚的日子,淺笑幾聲命侍衛送上賀禮。
管家接過賀禮,言安甲急忙道謝。
叔炎看了眼傾爵,緩緩說道:“恭喜王爺尋得乘龍快婿,今日定能結萬年之好。預先恭賀王爺兒孫繞膝,榆林王府開枝散葉。”
言安甲笑得合不攏嘴,看著自己的外甥孫子,從衣袖中掏出一塊制作精美的金鎖恭敬遞上。
“上次去京都祝賀帶的都是些和小月兒無關的東西,表舅公這次特地叫人打造了這枚長壽金鎖,希望小月兒能健康成長。王,您不介意老臣以表舅公自居吧?”
桑者接過金鎖為小月兒戴上,傾爵淺笑回應:“今日本就是表妹成婚之喜,孤只是以姐姐的身份到來,怎敢喧賓奪主呢。”
沈洛男靜靜的看著,一年多的時光沒有奪走她的美好,傾爵容顏依舊,甚至生完孩子后體態更加豐腴。她似乎變得更冷,只有面對小月兒時才會露出自己的笑。
“小女成婚本是小事,王能親自駕臨是我榆林王府的榮幸。”
“表舅說笑了。”
眸不經意被塵埃污染,她只想出來走走,一年多的壓抑讓她幾乎崩潰。
氣氛一再冷場,叔炎干笑幾聲接過太監手中的圣旨,齊聲清了清嗓子。眾大臣正要作揖,叔炎急忙擺手讓他們坐下。
“王有旨,榆林王言安甲千金言若熙本是孤的近親表妹,乖巧賢淑溫柔可人,是大家閨秀的表表者。今日大婚,孤特賜她云瑤郡主稱號,可自由行走皇宮。她的夫婿賜予三品大臣稱號,自由行走各州府。”
言安甲欣喜的接過圣旨,這時鑼聲響起,代表吉時已到,新郎和新娘即將入場。
沈洛男挽著言若熙的手緩緩走入,不喜不悲不緊不慢。寵兒坐在言安甲的身邊,嘴唇輕輕努動。該來的總會來,看著他執她人之手,許她一世溫柔。她卻只能遠遠觀望,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他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傾爵,總是若有似無,一直朦朧著一層霧靄。
鞭炮鑼鼓聲連綿不絕,漫天煙花綻放天際。傾爵溫柔的安撫著受驚的小月兒,叔炎淺笑著,在沈洛男看來,這一切都太過于諷刺。
突然間小月兒打了個飽嗝,小手似乎指著前方。傾爵不解的抬頭看去,一股莫名的悸動在心頭蕩漾開來,或是恐懼,或是欣喜,可在沈洛男看來只能是驚恐和害怕。
叔炎不解的順勢看去,看見沈洛男那張帶著笑意的臉時猛然一怔。巨大的恐懼縈繞心頭,手心不住的冒汗。
他們倆見鬼的神情正是沈洛男想看見的,只見他莞爾一笑,牽著言若熙的手已經來到他們跟前。
“你——你——”
巨大的恐懼摧毀了她的漫不經心,圓瞪著雙眼詫異的嘴巴都合不上。傾爵指著沈洛男眉頭深鎖,懷中的小月兒似乎受到了感染,不禁嚶嚶哭了起來。
突然的變故讓原本祥和熱鬧的氣氛陷入了莫名中,言安甲和眾人不解的看著傾爵的臉,似乎在問她為什么會突然驚慌驚恐。叔炎不相信的眨著眼皮再次看向沈洛男,雖然兩者有點相似,可細細觀察會有差別。
“王,您怎么了——”
她看著他,好像看見過去那個叫做慕連斯的少年。他們曾經海誓山盟相約白頭,卻因世事捉弄,他已經長埋皇陵……
叔炎輕輕喚了她一聲,傾爵回神勉強苦笑。這正是沈洛男想要的,看著他們如被踩到尾巴的臉,他的心就莫名的舒暢,這就是報仇的快感。
傾爵輕拂青絲,將哭鬧不停的小月兒交到桑者手中。桑者仔細凝視了眼沈洛男,抱著小月兒到后堂休息了。她正睛凝視,發覺這個貓眼的少年和慕連斯還是有區別的。一個是油嘴滑舌玩世不恭的男人,一個是看上去謙謙有禮溫潤如玉的男子。
言安甲見傾爵和叔炎一同看著沈洛男,心想自己新招的這個女婿莫非惹什么事了。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言安甲作揖,試探的問:“王,炎帝,不知你們——”
傾爵款款笑著,很快將錯愕和驚慌收起來。
“孤到現在還不知他的姓名呢?”
沈洛男謙和有禮的上前作揖,嘴角永遠是淡如水的笑。
“草民沈洛男,拜見女王陛下和炎帝。”
“沈洛男?”
叔炎的眸中不經意掠過一絲異色,對身后的親兵閏甲悄悄交代了幾句,對方偷偷溜出了人群。
交談后發覺他和慕連斯判若兩人,細節動作都南轅北轍。
沈洛男卻內心不屑,一年多來他苦心磨滅過去的一切,等的就是這一刻。
“你家住何方,家中又有何人?”
言安甲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急忙作揖代替沈洛男回答:“洛男的父母早亡,跟著堯圣神醫在深山中修行,在這一帶頗負盛名。”
“那他的左眸——”
“洛男出生就是如此,不過無礙他的視覺。”
傾爵松了口氣,見氣氛冷場,急忙擺手讓婚禮繼續。
言若熙莫名等待了那么久,不禁偷偷撩開紅蓋頭偷看。被言安甲一瞪后,調皮的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
叔炎擦著鬢角上的細汗,開玩笑的說著:“看來云瑤郡主都等不及了,覓得如此如意郎君,榆林王好福氣呀。”
言安甲只顧笑著,總覺得當中有點怪異。
沈洛男有禮的作揖,牽著言若熙的手做親密幸福狀。
最后傾爵清了清嗓子,對著滿堂眾人說道:“婚禮繼續。”
鞭炮鑼鼓依舊,眾人的祝福聲中,沈洛男和言若熙完成了隆重的婚禮。撒花,祝賀,一切看起來都那么美好。
沈洛男很好用笑偽裝了自己,麻痹的心卻在寵兒的哀傷中不能喘息。
傾爵怔怔的看著他,等他們轉身走出正堂的時候,口中輕念著慕連斯的名字。
也許,一年多來她從不曾忘懷……
宴席散后,言安甲又以家宴的方式邀請傾爵和叔炎相聚。黃鶯兒和李玫使出渾身解數討好傾爵,寵兒身在宴席心早就飛到九霄云外去了,大家笑她也笑,更多的時候是安靜的進食,感覺喉嚨口干燥,整個胃在躁動。
傾爵有意無意的說到關于沈洛男的話題,言安甲能敷衍就敷衍,應答不過就干笑掠過。黃鶯兒和李玫借機巴結,拿出收藏的稀世珍寶獻給傾爵。
一個高高在上的王者怎么會在意這些,她倒是覺得寵兒獨特的很,得知她是言安甲的四夫人后,不禁嘆息她的命運多舛。
閏甲歸來,站在門外悄悄的對叔炎做了個手勢。叔炎找了個借口離開,主仆二人到無人的后院詳談。
陪著眾人酣暢,叔炎已有點醉意。月光下眸愈加陰冷,看得人膽寒。
閏甲將今天搜集而來的資料交給叔炎,他淡淡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轉身看著他。
“都調查清楚了?”
“主子,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沈洛男就是沈洛男,慕連斯不可能從皇陵中爬出來的——”
時隔一年多再聽見慕連斯這個名字,叔炎的身子不由打了個寒噤。
一年多來他會做惡夢,慕連斯全身鮮血出現在自己身邊,陰森森的問他:“你確定他們是兩個人?”
閏甲信誓旦旦的作揖點頭,說起了自己一天來的經歷。
“閏甲先是到榆林城的百姓那里調查,關于神醫堯圣他們都知道,說是居住在空圣上的野外高人,有時候會下山救濟世人。關于沈洛男,他們說是堯圣的徒弟,很久以前就知道他們居住在空圣山。至于多久百姓也記得不清了,大概是說五六年前。您想慕連斯才入殮一年多,而且是獄卒親自看他服下毒藥,仵作確定他死亡之后才裝棺的。沈洛男不可能會是慕連斯,再者說他們除了神似外并無異樣是相同的。”
叔炎靜靜的聽著,毒藥是他交給獄卒的,獄卒親自看見他服下,連仵作都是他的人。慕連斯從死到入葬都在他的掌控中,不可能死而復生出現在榆林王府中,還成了榆林王言安甲的乘龍快婿。
見到自己的主子還在不安,閏甲前進一步,作揖說道:“主子,您和王朝夕相處一年有余,您才是真正的主人,后宮的主人和天下的主人。這時候您不該想這些,您……”
‘啪!’閏甲捂著被打的臉措手不及,急忙跪倒在地上討饒。
叔炎幽幽看著他冷哼一聲:“奴才就做好奴才的本份,不要多做唇舌議論國事。這次我可饒恕你,下次定斬不赦”
“謝主子開恩,閏甲知錯了……”
抬頭看著躲在烏云后的殘月,許久后淺淺一笑:“我和王會在榆林王府停留幾日,你回京監視倉林——”
閏甲領命正要離去,叔炎又叫住了他:“特別留意瑾休,他越是神秘對事情漠不關心,他的危險性就越大!”
“遵命,主子。”
閏甲瞬間消失在夜色中,叔炎雙手扶著欄桿,淡淡的看著殘月。
即便你是慕連斯的鬼魂也好,我也定叫你魂飛魄散……
新婚燕爾,言若熙早早的睡去,可想而知一場婚禮的勞累。
沈洛男換好衣裳走出房間閑逛,在現代他可以用手機電腦解悶,大不了和狐朋狗友壓馬路。他從沒想過會如此無聊,自己竟然還適應了。每天腦海里亂糟糟的,似乎眨眼間已是天黑。
此時榆林王府中賓客已散,家丁和婢女打掃著狼藉。與白天的歡聲笑語談笑風生不同,夜晚的榆林王府幽暗死寂,連打掃的家丁和婢女都是帶著面具的可怕。
沈洛男無心散步,迎面而來的人紛紛作揖鞠躬,他只能頷首淺笑。
不知不覺走到寵兒的廂房門口,微弱的燭光中她瘦弱的身影依舊。一天之間,他們的身份起了巨大的變化,只怕以后見面更加困難。
愣愣的盯著看了一會兒,小翠從廂房內走出,一臉難色外加碎碎念。沈洛男清了清嗓子迎上,小翠急忙作揖,甜甜的喊了聲姑爺。
沈洛男指著廂房,裝作漫不經心的問:“四夫人的病情好些了嗎?”
小翠哀嘆一聲,皺眉看著廂房無端心煩。
“四夫人執意不肯看大夫,說是小時候落下的病根,拖到現在也沒起色。有時候看她愁眉不展難受不堪的樣子,小翠也為四夫人揪心呀。”
沈洛男訥訥的哦了一聲,忽然抬眸看著小翠:“老爺就沒過問嗎?”
小翠看著他的臉,莫名哧哧的笑,沈洛男還以為自己臉上有什么,下意識撫摸了一下。
“姑爺的臉上沒什么,只是小翠覺得奇怪,姑爺為什么還叫老爺老爺,姑爺應該改口叫岳丈大人。”
該死的變化,我都忘記自己是榆林王的女婿了。
干笑幾聲撩著額前的青絲,小翠羞澀的笑了幾聲,緩緩說著:“老爺近日來忙著小姐和姑爺的婚事,只是命令我們照顧好四夫人。四夫人是老爺的心頭肉,不過他從來不勉強四夫人做什么。加上現在王和炎帝在府中,估計老爺要陪著他們,到時候四夫人的病情又要拖了——”
沈洛男猶疑了一下,一副關愛長輩的慈孝模樣。
“小翠照顧好四夫人就可,等老——岳丈大人忙活過了吧。”
小翠乖巧的點頭,急匆匆退下了。
院中,沈洛男出神的看著廂房,寵兒的身影倒映在窗戶上,看那姿勢似乎是捂著胸口在干嘔。他的心頭更加不祥,瑤沉時間浮上腦海。他不能忘記瑤沉的死,是自己親自殺死了她和自己的孩子……
言安甲和寵兒根本沒行房,估計言安甲也喪失了這個功能。寵兒定是懷孕了,若日后肚子打起來,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這一刻,他躊躇不安,多么想沖進房間把她帶走。
突然沈洛男打定主意,傾爵和叔炎這幾日會居住在榆林王府,他大可以殺死他們,然后帶著寵兒遠走高飛。但榆林王府定然會遭誅滅,那么多條無辜的性命……
正當他困苦思索的時候,嬰孩的哭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不遠處的院落中,桑者帶著侍婢在亭子中停歇。哭聲來自她懷里的小月兒,那個惹人喜愛享受無上尊榮的小公主……
小月兒趴在桑者懷中凌烈的哭鬧著,掛滿淚痕的小臉讓人看了心疼。沈洛男卻有點糟心,她的哭聲讓他心神不寧,體內兩股真氣莫名沖撞,他悶聲咳嗽著,扶著大樹靜心喘息。
那頭哭鬧聲不斷,桑者焦頭爛額的抱著小月兒哼唱著兒歌,身邊的侍婢束手無策,各種招式想吸引走小月兒的注意力,可都無濟于事。
“桑總管,小公主哭成這樣,要不要去稟報王?”
桑者沉重的搖頭,換了個姿勢抱著小月兒。
“王喝醉了,炎帝扶著她回房休息了。”
“小公主是不是餓了?不然不會哭鬧成這樣的。”
桑者想了想覺得在理,讓侍婢去準備小月兒的食物。
調整了一會兒后,沈洛男深呼吸了幾口氣。此時小月兒已經停止了哭鬧,像個遺落人間的天使,安靜的趴在桑者的懷里吐著舌頭。
她是傾爵和叔炎生的孽種,看得出來傾爵很疼愛她。一絲詭異的笑掠過沈洛男的嘴角,完美的報復不是殺戮,而是讓對方痛苦的活下去。
“小菊,我先離開一下,你抱著小公主待一會兒。”
把小月兒把身邊的侍婢手中放好,急匆匆的沖茅房走了過去。
沈洛男不由淺笑,上帝給了他一個好機會。
桑者暫時離開,侍婢甲去廚房沒回來。目前只剩下一個柔弱的侍婢,抱著小月兒在原地焦急等待。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亭子后面,呆頭呆腦的侍婢沒察覺到,倒是小月兒盯著他愣了一下,突然吐著舌頭咧嘴大笑。
心在廈那間被觸動了一下,小月兒的笑容帶著感染力,清澈的眼神讓人怦然心動。沈洛男愣住了,一股暖流淌過心頭,漸漸的忘記所有的仇恨,沉醉在小月兒的笑臉中。
“小公主真乖,來,笑笑。”
小家伙還真的咧大嘴角大笑,俏皮乖巧的模樣讓沈洛男心頭莫名一喜,竟然放大嘴角的弧度,跟著小月兒的笑淺淺一笑。
突然他好想抱一下她,感覺會很溫暖。
“怎么還不回來?”
小菊嘀咕了一句,心神不寧的哄著小月兒。
沈洛男四下環顧一圈,夜色中寂靜的異常,風中只能聽見草木萬物私語的聲音。
小月兒一直好奇的打量著他,晶瑩的哈喇子掛滿下巴,肥嘟嘟的小手往嘴巴里塞。
沈洛男情不自禁的做了個鬼臉,小月兒笑得更歡快,引起了小菊的注意。
“小公主你在看什么?”
當小菊轉頭查看的時候,沈洛男一指點中她的穴道,一座雕塑就此形成。
小月兒竟然哇哇大笑了出來,揮舞著小手一直咯咯笑著。
沈洛男猶豫了一下,小心的把她抱在懷里。小月兒出奇的安靜,愣愣的看了他幾秒后,突然揮舞著小手在他臉上亂摸。
“小家伙還真有點意思。”
溫柔的抱著她原地晃悠,小月兒高興的蹦跶著,毫不吝嗇的把哈喇子都抹他臉上了。
沈洛男沒有生氣,反而充滿慈愛的看著她,心情大好的用鼻子噌她的粉嫩的臉。
這時有腳步聲傳來,小月兒啊咦了一下,好奇的看著。
戀戀不舍的親吻了下小月兒的臉頰,小心的把她放回小菊的懷里。一指解開小菊的穴道,沖著咯咯大笑的小月兒做了個鬼臉,幾個瞬移消失在夜色中……
徹夜無夢,恰似一場好夢……
醒來時已是太陽曬屁股,守在門口的婢女笑著說,言若熙他們陪著傾爵和叔炎外出游玩了。沈洛男不在意的笑著,穿衣服時發現左手腕上的紋身向著皮膚四周渲染開來,由青木色漸漸變成猩紅……
腦海中跳出第一個念頭,魄在搞鬼!
因為傾爵的鑾駕在此,榆林王府守衛更加森嚴,府中也加強了巡邏衛隊。沈洛男是在家丁和婢女一口一個姑爺中走過來的,饑腸轆轆的他決定去廚房找點吃的。
廚子見到他親自到來,都嚇了一大跳,瑟瑟作揖之后為他準備了食物。
沈洛男這時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已經有了變化,不止是榆林王的乘龍快婿,也是王欽賜的三品大臣。跨鳳乘龍身價百倍,他反而有點不適應眾人的目光和態度,拿著幾個糕點匆匆往外走。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小月兒被留在了府中。原因和他一樣,睡懶覺被落下了。
王府東側的草地上,婢女在地上鋪上柔軟的毛毯,小菊和一干侍女站在一邊,小月兒笑嘻嘻的躺在毛毯上,雙手抓著雙腳玩得不亦樂乎。
沈洛男站在旁邊的回廊上,靜靜的看著,不知不覺就入迷了。假設他和傾爵沒有情變,他們的孩子也應該這么大了。事實卻是,傾爵根本不想要自己的孩子,肚臍貼說明了一切……
小孩的臉就是五月的天氣,說變就變。前一秒還抓著小腳玩得愉快,后一秒張著嘴巴嚎啕大哭。小菊急忙把她摟在懷里安慰,這孩子還不消停了,閉著眼睛瘋狂嚎著。其他侍婢一看也急了,若小月兒有個嗓子疼眼睛腫的,自己的下場豈是死那么簡單。
“桑總管不在,不然她定能哄住小公主。”
小菊滿臉焦慮的說著,心算著傾爵他們回來的時間。
這時剛好日當午,暖春的陽光來得溫柔,卻因小月兒的無端哭泣,眾人的臉開始焦慮。
沈洛男快速把糕點往嘴巴里一塞,擦了擦手徑直走去。侍女們警惕的擋在小月兒面前,覺得這個貓眼的男人帶著危險的氣息。
“我沒有惡意。”
沈洛男聳著肩頭,臉上帶著無害的笑。小月兒抽泣的看著他,咬著手指頭咯咯在笑。這一舉動震驚了小菊和侍女們,心想這孩子怎么就笑了。
“你是誰?”
“大老遠從京都過來這個婚禮,卻不知道我是主角?”
眾人恍然大悟,嚴防的侍婢們也松懈下來,恭敬的作揖后退回遠處。
小月兒撒著腳丫子,似乎想下來。小菊猶豫了一下,小心的把小月兒放在毛毯上。她笨拙的翻個身,趴在地上咬著手指對著沈洛男笑。
沈洛男在毛毯旁蹲下,情不自禁的握住小月兒的小手。她咯吱咯吱笑著,突然一口咬住他的手。孩子的牙齒還沒長齊,咬上去癢癢的,甚至有點舒服。
他笑容滿面的看著,小菊她們竊竊私語,覺得他和小月兒格外有緣。
此時傾爵和叔炎剛剛歸來,一路上談笑風生,沉醉在名山大川中。當她看見沈洛男和小月兒玩耍的那一幕時,內心猛然一怔,雙眼莫名的濕潤了。
叔炎傻眼的看著,他們的笑是如此相似,刺痛他的神經……
月光下背影拉長,影子像從地獄中涌出的惡魔,猙獰的舞動著自己的利爪……
叔炎獨自坐在房中飲酒,燭光微弱,月光細長,眼眸被黑暗所剝奪。
白天的那一幕在腦海中來回播放,那個叫做沈洛男的男人,未免太過神秘。
拿出閏甲交給自己的書信,上面是關于堯圣和沈洛男的具體資料,卻更像是一個沒頭沒尾的故事,只是摘取了他們當中的事情。
原本想借榆林之行讓傾爵散心,也許她見到言若熙的喜事后會動容,然后答應自己的請求。沒想到當中殺出個沈洛男,一個和慕連斯有著異常相似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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