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瑤哭了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陛下,我相信你。”
話畢。宿瑤就抬起手朝著后背部伸出,在朱文青他們不解時,她眼神一凝,咬緊牙從已經從后背光滑肌膚上長出的一片男人巴掌大的黑色龍鱗用力拔了下來。
紫血噴出,一下子染深了后面那塊白色衣料。而那股立時飄蕩在空氣中濃烈的龍血味讓在場兩個半妖瞳孔劇烈收緊,朱文青震驚的看著眼前拿著沾著紫色龍血的黑色鱗片的宿瑤,臉上再也沒有剛才嘲弄,不以為意的樣子,取而代之是一副難以置信:“……你,居然是龍……”
宿瑤蒼白著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忍著后背劇烈鉆骨的痛,將手中的龍鱗輕輕放到朱文青的眼下,艱難一字一字吐出,“按照約定,你收了龍鱗,就要放棄煉海龍珠。”
這個丫頭居然是龍?凌風看著眼下的一幕,震驚的瞪大雙眼……怪不得!怪不得她有如此大又超乎尋常的本事,還對煉海龍珠了如指掌,原來她龍!那條居住在盛海國的風燭之龍!
朱文青低眸看著桌上那片觸目驚心,散發著連他感到一懼龍氣的黑色龍鱗,久久沒有說話。
身為帝王的他,什么驚世駭人的事沒有經歷過,屠刃殺人,他的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但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甚至是失態的震驚住了,今日居然會得到所有人夢寐以求的龍鱗,還有就是她的身份,原來……她真的不是人。
“陛下,如果沒有什么事,宿瑤在這里告辭了。勿忘你我的約定。”宿瑤攢起渾身的力氣,站了起來,要轉身時,一個腳步沒穩,身體往前傾去。
“小心。”
沒等朱文青站起來,一條電射的人影從窗外飛進,快速的出現在宿瑤的身邊,及時伸手將她扶穩住。
看到那個一襲夜行衣蒙面的男人,朱文青立即警惕了起來,厲聲問:“你是誰。”
凌風沒有回答朱文青,立即拉下臉上的黑色面巾,看著宿瑤后面那觸目驚心的傷口,眼里閃過一絲心疼,“丫頭,你這是何必呢。”
宿瑤只是抬頭沖他虛弱一笑:“凌風師兄,恐怕又要麻煩你了。”
“你又和我客氣了。”
凌風無奈一笑,知道她在說什么,便馬上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將她染血的后背擋住,回頭看了朱文青一眼,“陛下,很抱歉,在這里是凌風失禮了。也請您別忘記您和這個丫頭的約定,君無戲言!”
朱文青一愣。
凌風扶著宿瑤慢慢朝著門外走去,當打開門,在外焦急等候的青玉他們看到宿瑤兩人的身影,剛想把心放下,卻看到宿瑤不對勁的臉色,又馬上擔心了起來。
“怎么了她這是。”青玉他們快速走上來。
“先別說這么多,我們先離開這里。”
話畢。凌風立即抱起宿瑤,腳一蹬,朝著屋檐上飛去,青玉他們見了,也馬上跟隨身后。目送他們離開,游傲他們也立即走進屋,只見他們的主子此時靜靜反手逆光而立在窗前,給他們一個一語不發的背影。雖然想知道剛剛發生了什么,為什么那個女人走出門臉色如此難看,但是他們卻不敢越界,安靜站在那隨時待命。
“宿瑤……”朱文青拿著手中已經擦干凈血跡,沉甸甸的黑色龍鱗,眼里染滿了復雜,抬頭望著那輪清冷的明月,喃喃著,“能讓你不顧一切這么做的人,究竟又是誰……”
在另一邊離開煙花樓的凌風他們,用著最快的輕功帶著宿瑤絲毫沒有停歇的朝著賢德書院的方向跳躍飛去。
半個時辰后,凌風他們終于回到書院,接著凌風抱著意識模糊的宿瑤來到公西蘇的住所,見房里還亮著燈,于是凌風顧不上平日的禮節,馬上著急的踢開門。
“先生!”
坐在椅子上的公西蘇,拿棋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了頭,當看到站在門外一臉著急的凌風的手中抱著臉色極為難看的宿瑤時,他平靜的瞳孔緊微一縮。
“你們都出去吧,這里有我。”
——那是冷凍如霜的聲音。
宿瑤此時只覺得耳邊有嘈雜的聲音,接著她聽到原本在她身邊踱來踱去的腳步聲慢慢離開。接著四周安靜了下來,然后她感覺有一人向她靠近,接著伸出一只冰冷的手緊緊地握著自己,隨即耳邊傳來那個人的嘆氣聲。
“……有時候我真的看不懂你。”
他說完話,要將那只手放開了自己,宿瑤感到一陣的緊張,可是無法醒過來,她下意識地喃喃出聲,“……不要走……”
她有話想說。
但是她不確定自己的聲音是否傳了出去,喉嚨覺得一陣嘶啞般的疼痛,就好像自己的呼吸一般微弱,似乎溶進了無限擴大的靜默中。
在她等待那個人能回心轉意時,她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變暖了起來,仿佛有一股熱流不斷的涌進她冰冷的身體當中,連背后的疼痛也漸漸褪了去。
這種感覺熟悉的讓她很抵觸的醒過來,因為她怕自己一醒過來,這個像夢一樣的美好感覺就會消失。
后來她感覺自己身體不痛了,過了不知道多久,總算,那只冰冷的手又握住了自己。
然后下意識地,她又緊緊握了回去。
“小瑤,我不知道該如何說你。”
無奈帶著一絲蒼白的聲音。宿瑤終于恢復意識緩緩睜開眼睛。她側過頭,看著白堯面無表情地靜靜坐在她的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臉色不太好看,似乎還沒有原諒她之前的一意孤行。
她一次次傷害了他,讓他傷心。而他卻一次又一次地救了自己。
她知道自己很任性,一次次給白堯添麻煩。她愧疚、她感到抱歉、她覺得很對不起他。但有很多的話到了嘴邊,卻只變成了一句無力的“對不起”
四周一片沉默,白堯依然握著她的手,淡淡地說:“你回答我,你這么做都是因為那個狐妖嗎?”
她知道白堯為何于此發問,宿瑤誠實地點點頭,隨即解釋道:“我希望獨孤紅能實現愿望,然后可以讓他因此對這世間的仇恨能少一點,不要再亂殺戮了。”
白堯頓了一下,然后微微嘆了氣,“你覺得他會變成你所希望的那樣嗎?”
宿瑤微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見她如此,沉默片刻,白堯才輕輕放下她的手,讓她不要起來,躺好。
“我不明白你。”
這是他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柔順的發絲在黯淡的光線下隱隱閃著金絲的光芒。他低低的說:“小瑤,我說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要去幫那些人類,可以,只要不危及你的生命,我就讓你去做。你說你要幫那個狐妖去找煉海龍珠,我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你去。但是我發現自己一次次放縱,卻將你一點一點往深淵里推去,還把你推倒狐妖的身邊,讓你們之間的關系變得越來越糟糕,越來越讓人無法容忍。你說我多疑、對你不信任,但是你是否想過我的感受,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而你卻這么踐踏我給你的生命,小瑤,你太讓我失望了。”
白堯深深吸了口氣,他很久沒有說這么多的話了,而他的神色和語氣帶著是絲絲的疲憊。
宿瑤靜靜地看著他,卻已然紅了眼眶。
“白堯,對不起……”
白堯抬手擦了擦她已經濕潤的眼角,冷冷道:“你對不起我什么,你并沒有對不起我。”
“不是的!”
白堯那種突然變得生疏起來的態度,讓宿瑤的心猛地一緊,她馬上坐起來,伸手緊緊抓住白堯的手,就怕他會離開一樣。
“白堯,你不要離開我。我知道錯了,我沒有喜歡上獨孤紅,我也一直謹記你的話,絕對不能做觸及神規的事。我一直都在控制自己,不想給你添麻煩、不想讓你傷心,更不想看到你對我失望。我知道自己是一個不合格的神,但我曾經以為,你會在我身邊,我只要犯錯,你就會第一個提醒我,讓我一定改正過來。我過于依賴你,身邊更不能沒有你。也許你會嘲笑我的儒弱,嘲笑我沒用,太自私。但是請你不要離開我好嗎……”宿瑤說著說著,眼淚就不禁奪眶而出。同時,外面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愈下愈兇。
看到宿瑤突然哭了起來,白堯冷硬的心一下子變軟了起來,神色變得有些不知所措。“小瑤,你不要哭……”
“白堯不要我了,我又沒人要了……白堯,對不起……你別管我了…我就是一個惹禍精…我不想看到你因為我受傷難過……”
想到白堯可能會不再像以前對她那樣好,宿瑤心里難受極了,就像是利刃般,甩進她的胸口,攪著疼。
“喀拉”的一聲,一道炫白的閃電在天空閃過,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轟然響起,嚇得賢德書院那些已經入睡的學生驚得從床上跳起。
“有沒有搞錯,剛剛天氣還好好的,現在怎么就下起這么大的雨了。”站在亭下避雨的凌風,仰頭抱怨起這個鬼天氣。
而站在他身旁的公西蘇那幾人,眼睛雖然望著外面的大雨,但心思似乎并不在這里。
公西蘇轉身望了望不遠處那個庭院,不知道那個丫頭醒了沒有。
“別哭了,小瑤,你在這樣哭下去會帶給人間災難的。”白堯張開雙臂馬上抱住哭著全身都發抖起來的宿瑤,話雖然這么說,但是語氣中卻帶著都是對她一人的擔心和、心疼。
他還是狠不下心,在他每次想要放棄她時,他卻依然放不下。看到她傷心難過,看到她的眼淚,這種難受的感覺就會以百倍轉移到他的身上,然后通過血液沉到他的心臟里,很痛,也很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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