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進那個不足五十平方米的房間,外面明明陽光正燦,可是這個房間里卻是灰暗一片,只有微弱的光線恰好可以照亮房間。
房間很亂,很暗,很簡陋。
這是封璟塵的評價。
一地的酒瓶,甚至還有煙頭,然后是滿地的雜志、報紙,整間房的家具就只有一張單人床,一條沙發,一張桌子。
封璟塵彎腰撿起地上亂丟的報紙和雜志,她驚奇的發現那些報紙和雜志竟然都是英文的,不過奇怪的是,她竟然全部看得懂。
而且,那都是關于賽車的。
第一張報紙:“中國少女封璟塵榮登F1冠軍寶座,史上第一位女性冠軍。”
報紙上面容青澀,有著清冷精致的眉眼的少女不難看出就是封璟塵,那時的她捧著獎杯,對著鏡頭唇角微微翹起了一點。
第二張報紙:“F1大獎賽封璟塵再度奪冠,再創亞洲神話。”
那時的她已經足夠冷靜和成熟,縱使那年她只有十六歲,對著鏡頭她再沒有那種欣喜驕傲的笑容,只微微抬起了細薄的眼瞼,極有韻致的眼睛眼底帶著一抹輕狂清傲。
第三張報紙:“賽車神話封璟塵蟬聯三屆F1大獎賽冠軍。”
在第三年奪冠時,她連眼瞼都懶得揚起,照片上的她捧著獎杯低垂著眼瞼,波瀾不驚。
封璟塵再往下翻,什么封璟塵退出賽車界,一代神話就此終結,什么封璟塵不在的一年格娜爾一舉奪冠,無非就是這些消息。
封璟塵突然變得無比煩躁,伸手把報紙摔在地上。
腦海里有什么東西一點點浮現,可是卻怎么也抓不住。
封璟塵站起身,環視著這個破舊簡陋的小房間,腦海里還是沒有一點記憶,只覺得這里是她曾經住過的地方,看著被厚重窗簾掩住的窗戶,封璟塵想走過去把那窗戶拉開,給這個臟亂破舊的小房間一點陽光,就像讓孱弱的老人最后曬曬陽光,不管怎么說這里是她曾經住過的地方。
封璟塵一邁開腿,卻踩到了東西,那東西發出一聲脆響,聲音像是紙一類的東西。
封璟塵低下頭,看到了自己腳底下的地毯和一攤報紙。
意大利純手工地毯,估計誰也不知道這間破的不能再破的房子里,會有這么值錢的東西。
封璟塵半蹲在那地毯上嘲笑道。
但她更想看的是那地毯上的報紙。
她伸手抖落那被煙頭燒的不成樣子的報紙上的煙灰,開始瀏覽上面的信息。
上面的日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比她第一次奪冠的那年還要早三年,讓她感興趣的是,上面的標題竟然是誰誰誰奪得F1世界冠軍,華人驕傲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那人的名字,被煙頭燙掉了。
封璟塵往下翻,下面的報紙都是什么退隱,什么吸毒之類的負面消息,而那主人公的名字都被人用煙頭燙掉,這個發現一點點勾起了封璟塵的好奇心。
但是對方的名字無一遺漏的消失,數十張報紙,終于在最后一張報紙上,封璟塵發現了一個還未來得及被燙去的名字。
“巨星隕落,封璟堂”
封璟堂……
哥哥……
報紙從手中滑落。
當看到那個名字,封璟塵的大腦有電流竄過。
那個名字激起了她的一些記憶。
雖然只是很小很小的一段。
可是她至少記起,自己有一個哥哥,已故的哥哥。
也就是,FJT,那個頭盔上刻著的,名字。
已故的……哥哥……
已故……
封璟塵睜著眼,看著那標題上的巨星隕落四字,有些呆滯的目光慢慢往下移,封璟堂,男,F1賽車手,四屆世界冠軍,亞洲車王,在一場車禍中英年早逝,逝于二十歲,至此,再無中國車手登上F1大獎賽舞臺。
“啪嗒。”
有液體潤濕了散發著霉味的報紙表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封璟塵有些錯愕的抬起頭看天花板,沒漏水啊。
直到又一滴液體順著自己下巴滴下,她才回過神,伸手迷惑的撫摸自己的臉,摸到了一片冰冷和濕潤,原來,她早已淌下兩行淚。
封璟塵第一反應就是擦,可是卻發現怎么擦也擦不干,越擦眼淚淌的越多,那是深刻在她心底的痛,封璟塵索性閉起眼慢慢縮在地毯靠在沙發上,她曲起膝蓋,小心翼翼的環住自己,蜷成一團,任眼淚肆流。
反正,這里足夠黑,沒人會看見,連自己,也看不見。
封璟塵怎么會哭封璟塵,怎么可以哭。
看著天邊的黑色慢慢吞噬最后一抹霞光,樓下的段寒御腳邊一堆煙頭,他還在一根接一根的繼續抽煙,眉宇間有化不開的愁,他不知道封璟塵想起了什么,最不想她想起的,就是那段歷史。
記得在中學時期,他們是校友,從高一起,她就開始參加F1大獎賽,并頻頻獲獎,說她是學校的風云人物一點也不為過,可惜她比較孤僻,在加上要參加各種比賽的緣故,高中三年,她只認識他一人,不過,如果是因為那件事而記住他的話,段寒御真希望她在高中時期連他都忘記。
和眾多男生一樣,他也在高中時期喜歡上了有個性又漂亮,還是國際車手的封璟塵,不過和大多數人不同的是他出眾妖孽的長相,優渥的家世,讓他從小成為女生追逐的中心,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吸引自己的女生,第一次,如此渴望接近一個人。
可惜他是段寒御,不知是誰透露出了他喜歡她的風聲,這下不得了,原本就有不少眼紅卻抓不到她把柄的女生這下子直接從嫉妒轉成厭惡和恨了,以至于一個追了段寒御四年而對方根本沒理睬過她的女生組織了一群對封璟塵的厭惡值爆滿的人去圍堵封璟塵。
不過她們慘敗而歸,那個女生駁了面子簡直氣的要嘔出一口血,都說狗急了還會跳墻,當時封璟塵把她們幾個撂倒后皺眉的一句“你們是誰,你們有病啊”徹底激怒了她,最后,她花了大價錢雇傭了黑社會的打手,去圍堵封璟塵,她不想鬧出人命,不過,她不是賽車手么,不是挺拽么,那打斷她的右手好了。
段寒御接到消息,看著面前那個笑到接近癲狂的女生,對方笑嘻嘻的說:“寒御你終于肯看我了,不過已經來不及了哦你喜歡的那個女生已經……”“啪。”
回應她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段寒御匆匆趕向事發地點,看到的卻是帶血的小巷,還有一個人,躺在地上,喘著氣,臉上,身上,都是血。
他第一次恨自己如此無用,一向優秀完美的他從來都沒覺得,自己這么沒用,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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