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猛之邀
秦楓沉沉吸了口氣,右臂抬起,雙目仍是不移她臉,心道:“田言姑娘隱疾纏身,初遇之時臉無血色,盡顯文弱,如今修煉了《玄陽真經》,臉色大有好轉。細看之下,她生的可真美。”想到此處,不禁默默嘆息,又想:“只可惜啊,她從來都是板著臉,一下不笑。”正自念想時,手臂上的傷口已被包扎好了。
田言見秦楓仍是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臉上嫣紅更盛,如花似玉,低聲道:“秦大哥,你,你可以穿衣服了。”
秦楓一愣,這才驚醒,隨即沉沉嘆了口氣,雙目垂下,看著地面一動不動,似是失落至極。
田言黛眉一蹙,問道:“秦大哥,你怎么了?”
秦楓又沉沉嘆息一聲,道:“早知道我便讓那些秦兵多扎幾個窟窿了。”
田言一時不解,忍不住問道:“為什么?”
秦楓道:“因為如此一來,你便要多花些時候來幫我擦洗和包扎傷口,我也能更長時間地看著你了。”
田言聞言一怔,隨即臉上一熱,紅至脖頸,一顆心兒好似不安分的小鹿,又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秦楓所說的每個字,都仿佛化成了一根根羽毛,輕輕拂動她的芳心。
秦楓見她雙頰嫣紅,嬌美不勝,心中更是喜歡,正欲出言贊她美貌,卻是忽地一凜,暗道:“上次便是這樣的場景,我說她幾句,她便就要病發了。這回還是見好就收,及時止住吧。”關懷她此刻體況,問道:“你的身體感覺怎么樣了?患寒之氣可有復發?”
田言見他話鋒一轉,心中竟是隱隱有些失落,微微一頓,道:“我的身體已經好多了,患寒之氣雖有病發,但是只要我運轉真經,便能好過一些。”
秦楓皺眉道:“《玄陽真經》得要從小修煉,方能速成。修煉此經,突破九層時還會反噬。不過我看你進展極慢,所以只傳你前兩層。待你修完之后,我再根據詳細病況,傳你其余心法。”
田言略微一怔,聽他話里意思,是要久伴自己身邊傳授功法,不由芳心竊喜,大為欣然。美眸含情,微微點頭。
秦楓心頭稍寬,隨即思念一轉,問道:“話說回來,此番你農家為四岳堂所背叛,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田言方才只顧想著兒女之事,卻全然忘記了這遭突變。經他這么一說,心頭一跳,登時憂慮起來,雙眸一沉,道:“此番露面的只有孫勝一人,他只是四岳堂的副堂主而已,要想說四岳堂完全反叛,那還得看看四岳堂堂主沈云是如何態度了。”
秦楓劍眉一揚,問道:“上次巷道口處,還有一位未現身的女子,施展紫霧遁術,將那個小胖子和你的丫鬟卷走,你可知道此人是誰?”
田言黛眉微蹙,遲疑道:“那女子名為田蜜,是我農家六堂之中的魁隗堂堂主。”
秦楓道:“他會不會也反叛了農家,投靠了秦國?此番卷走了你的丫鬟和那個小胖子,便與孫勝挾持你一般目的?”
田言臉色一沉,眸中幽光閃爍,沉吟道:“農家六堂,向來以俠魁馬首是瞻。爹爹身為烈山堂堂主,一直被認定為下一任俠魁繼承者,所以其余五堂對他畢恭畢敬,不敢有悖。四岳堂堂主沈云雖為異姓,但向來與爹爹關系良好,此番卻也出了如此禍亂,門下孫勝勾結秦國,甘為爪牙。至于田蜜……”說到此處,忍不住微微一頓,美眸一沉,接著道:“她若真有反叛之心,大可在秦兵圍堵時不管阿賜和紅袖,更不會施展遁術將他們走了,由此可見,她不是和孫勝站在同一立場的。”
秦楓笑道:“那個小胖子雖然呆呆傻傻,可是功夫好得很,暫且應該沒有危險。”
田言面露尷尬之色,道:“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小胖子小胖子的叫他。”
秦楓一怔,問道:“為什么?”
田言道:“他是我的親弟弟,田賜。”
秦楓訝然,心生愧疚,凝滯半晌,方才訕訕一笑,道:“對不住了,我,我不知道。”
田言幽幽嘆了口氣,臉色一黯,道:“阿賜雖然功夫高強,但是神智癡呆,宛若孩童。此番田蜜堂主出手相救,但她不知孫勝已有叛心,也不知能否保他周全。”
秦楓見她眼波流轉,黛眉緊蹙,雪白眉心似是凝結著無盡憂愁,心中涌出陣陣憐惜之意,思念一轉,隨即釋然,出言安慰道:“你別擔心,若是阿賜被孫勝逮到了,以他的手段看,見我們反抗,必然把他亮出來威脅你。但此次他寧肯求助秦國軍隊,損兵折將也要擒住你,可見阿賜并未到了他們手里,既然如此,那他便是安全的。”
田言思親急切,一時心緒紊亂,回想不轉,此刻經秦楓點撥,霎時云開霧散,憂愁盡消,抬起美眸凝望秦楓,道:“秦大哥,我怕爹爹擔心我二人,你能不能,能不能……”說到此處,音聲漸息,微咬櫻唇,眼波流動,滿是央求之意。
秦楓自然知曉她的意思,嘿嘿一笑,道:“放心吧,我送你回烈山堂去,一定把你安安全全地交到你爹手里。”
田言心中一安,眸中露出感激之色,道:“多謝秦大哥。”
秦楓笑道:“你一聲聲秦大哥的叫,那我自然要有當哥的作為。以后我便叫你阿言,好不好?”
田言心頭一跳,輕輕應了一聲:“嗯,好。”
經方才田言敘述,秦楓已對農家略有了解,可仍是心存疑惑,便開口問道:“既然農家和秦國這般不和,那你和阿賜為何還要來到咸陽?”
田言嘆道:“其實,農家身為百家之一,態度立場向來是中立的,即既不助秦,也不反秦。與秦國不和,倒也說不上。”
秦楓皺眉,待她繼續。
田言美目一沉,神色頗為凝重,道:“秦王嬴政野心勃勃,短短幾年內便已奮起,治理之下,秦國日益兵強馬壯,勢要吞并六國。為此,他不光需要所向披靡的軍馬,還需遍布民間的強大勢力,幫他鏟除一切不利因素。地澤萬物,神農不死。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農家正是一個合適的選擇。以我所想,他是既怕農家弟子反秦,又貪于這股強大力量,所以才派人精心策劃了這些。挾持了我,就算不能說服爹爹助秦,也可對爹爹形成制約,繼而對整個農家形成制約,叫我農家不敢反秦。”
秦楓道:“看來你爹爹是極其疼愛你的。”
田言微微點頭,道:“三年前,首領俠魁不知去向,農家事務便大都落在爹爹肩上。爹爹生怕我二人被卷入江湖之斗和政場紛爭,便讓我二人靜居山林,不允我們干涉堂中任何事務。就在前段時間,我的隱疾又發作了,險些丟了性命。髯翁說我久居山林之地,患寒之氣積郁更迅,隱有擴散之虞,最好換個人流眾多,陽氣旺盛的地方。”
秦楓眉頭一皺,問道:“髯翁?”
田言道:“他是農家平醫館的館主,身懷絕世醫術。我的病癥,自小便是由他料理的。”
秦楓道:“原來如此。”心中卻是忽地冒出這個一個念頭:“不知他與端木姑娘比比,誰的醫術要高明些?”
田言道:“髯翁的言下之意是山林寂靜凄冷,讓我去人多的地方走走。爹爹聽從了他的意見,叫我和阿賜下了山來,到人多的地方游玩數日。咸陽城是七國第一大城,而且農家勢力遍布,所以便選擇了這里。”
秦楓恍然大悟,道:“看來孫勝蓄謀已久,一直在找這個機會。等你們到了咸陽之后,便以接待為名,誘捕為實。”
“正是如此。”田言沉沉舒氣,臉上露出后怕之色,道:“若不是遇到了秦大哥你,恐怕我……”說到此處,美眸一轉,正好與秦楓投來的目光在空中相接,心中悠悠一蕩,竟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秦楓微微一怔,道:“好了,說了這么多,你也該累了。我們當下不急著趕路,休息一日,明天一早我們再出發。”
田言正覺身子軟弱,需要調整,聽此一言,不禁大感贊同,輕輕嗯了一聲。
趁著這來之不易的時間,二人自然要好好休整一番。秦楓見右臂傷勢無礙,便閉目開始運轉真經,一陰一陽,交替流轉。田言受他安頓,亦是閉上雙目,運轉起了《玄陽真經》,純陽之力如雨露一般滋潤,將那侵透五脈的患寒之氣隱隱壓下,讓她飽受病痛折磨的羸弱身子稍稍地舒暢了些。
下午時分,那老婦攜子歸來,還帶回許多治療外傷之用的藥物和紗布。田言將原本的碎布條給秦楓細心換下,又給他用藥水清理了一遍傷口,方才用嶄新的紗布給他包扎起來。
老嫗之子也就三十出頭,眼眶深陷,面色蒼白,但是目中精光閃爍,極具生氣,想是已然擺脫了原來病癥。看到秦楓之后,便如老嫗一般不住作揖感謝。秦楓笑著應答,但總覺得此錢本屬田言,自己“劫富濟貧”也就罷了,誰料“富”在一旁緊緊瞧著“貧”來感激,這般感覺便很不自在了。一時皺起眉來,滿面躊躇。
便在這時,那老嫗從懷中掏出一個粗布袋子,遞到秦楓面前,道:“恩公,昔時你給我金銀,我已按照吩咐,接濟了十幾家附近的鰥寡孤獨,還給城中醫館留了不少,如今已用大半。剩下的這些,老身不敢私藏,還是還與您吧。”
秦楓一怔,看了一眼田言,笑道:“婆婆,正是你有心之舉,才能讓我有錢買藥,治病救人。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了。”
田言聞言一怔,心中已猜出七成。那老婦卻是渾然不解,問道:“恩公此話怎說?”
秦楓微微一笑,將當初自己與那醫館大夫的事情說了出來。眾人聽罷,無不心神微凜,大是唏噓,感嘆這輪回之妙。
田言看那老嫗,道:“婆婆,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那老嫗連忙擺手,道:“老身之舉,皆都受意于恩公,姑娘不必謝我。”
秦楓臉上露出無奈之色,尷尬一笑,坦言道:“婆婆,其實那些金銀并不是我的,是,是她的。”
老嫗與她兒子均是一怔,兩雙目光盡都罩在了田言身上,一時心緒凌亂,大為不解。
田言道:“無論那金銀是我們倆誰的,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金銀用到了合適的用途上。”說到此處,美眸凝光,望了秦楓一眼,對那老嫗溫言道:“婆婆,這些金銀你不必再還,回頭購置些田產,便不用繼續受這農民勞苦的罪了。”
秦楓見田言落落大方,憎怨分明,心中大感欣慰。
老嫗心下一動,承蒙大恩,自是感激不已,和那兒子對二人連連躬身感謝,笑道:“您二人當真是慈悲心腸,這般心意老身無能為報,只能由心恭祝兩位白頭偕老,長命百歲了。”她見秦楓與田言二人形影不離,互相關照,宛然一對璧人,心神激動之下,便妄自下了論斷。
二人聞言一怔,對視一眼,霎時臉上一熾,均是無言以對。田言忙地扭過頭去,也不再言,只兀自平息心頭之亂。倒是秦楓灑脫不羈,也不辜負那老嫗一番好意,嘻哈一笑,抱拳道:“婆婆,那就借您吉言了。”
田言更是滿面羞紅,脖頸也赤了一片。
當夜,那老嫗和兒子在外屋休息。至于秦楓,自然便和田言在里屋了。
多年以來,秦楓早已將修煉當成了睡覺,見夜已深,便對田言安頓幾句,兀自盤膝入定了。田言身軟體弱,還不能到達那般境界。合衣睡下,只覺榻涼如冰,月光煞人,久難安定,輾轉之下,終于有了睡意,可美眸一閉,總是不自禁地想起白日里二人的親密事情,渾身頓時燥熱難安。忍不住睜開雙目,去斜睨秦楓的英俊面龐。
那目光溫柔如水,甫一掠及秦楓面孔,田言心底便涌起了陣陣暖意,好似真經之力也不及這般溫暖。她享受這種從未體會過的感覺,享受秦楓無微不至地照顧,還有他那寬闊溫暖的胸膛。她忽然發現,自己第一次想要真正地依賴眼前這個男人。這份感情之深,甚至超過了她對田猛的依賴。
以往的黑夜,迎接著她的,總是那深沉的孤獨和對病痛的抵抗。可在今夜里,她卻擺脫了一切,心靈感到格外的充實,安定,那是一種久違了的滿足感。
愿這夜晚漫長一些吧。她默默禱告,對著璀璨的星河,對著皎潔的銀月,也對著,那個給他帶來安定的男人。
次日凌晨,天色未亮,這小小民舍便已亮起了燈來。秦楓托那老嫗備下干糧凈水,駕了她的馬車,將田言安頓其上,遂朝著烈山堂總部趕去。
一路之上,田言有意無意,說了許多農家的事情給秦楓聽。路途無聊至極,秦楓權當解悶,便悉心聽她講述。馬車徐行,路過不少破敗荒野,兩旁風景如流水退去。時光恍然,眨眼之間已過三天。這些日子里,二人竟再沒碰到秦兵搜查。
秦楓心中松了口氣,卻也感到十分奇怪,行路之時,出言問道:“阿言,這些秦兵當時為了抓你,不知耗費了多少兵力,如今卻像縮頭烏龜一樣,一路上也沒碰到一個,你說這是怎么回事?”
田言略一思索,道:“這些秦兵為了圍捕我,雖然極力一時,但總歸是偷偷摸摸,而且沒有成功。如果他們再像圍捕帝國重犯一般四處布下天羅地網,那么勢必就會驚擾到我農家六堂。這也就意味著要和我農家徹底撕破關系,如此一來,豈不逼迫我農家走上反秦之路?”
秦楓恍然大悟,笑道:“我還以為他們是被我打怕了,沒想到,他們是懼你農家啊。”
田言微微一頓,柔聲道:“也有可能是他們看到有你護送,便不敢來這里找我麻煩了。”
秦楓一怔,哈哈笑了起來,道:“阿言,你什么時候也學會打趣說笑了?”
田言處在馬車之內,聞言之后便再未說話。秦楓笑了幾聲,心情大好。馬兒亦是似乎沾了幾分喜色,春風得意,馬蹄疾行,周遭青山圍繞,綠樹環合,潺潺溪水從旁流過,一派大好風光。
馬車內緩緩伸出一只纖細瑩白的玉手,掀開了簾子。卻是田言探出了身來,溫柔的目光在秦楓身上一掃,隨即向著四下看去。
秦楓一邊催馬前行,一邊回頭去看,只見田言臉色白皙瑩潤,五官清秀文雅,美眸含神,柳眉蘊氣,以往的那般怏怏病色退了不少,心中一陣欣慰,笑道:“阿言,三日未見,你的氣色好了不少啊。”
他說三日未見,實際上并非如此。緣由為馬車狹小,只容一人,所以夜間之時,田言在內安寢,他便在外守候,二人中存有一簾之隔。白日里只顧趕路,為防田言沾惹風塵,那簾子亦是被秦楓緊緊壓住,不能任風翻卷。二人同行三日,會面極少,便是吃飯飲水,也大都不在一起。
田言看到秦楓一臉風霜,心生憐惜,輕聲道:“秦大哥,我們如今已經離開了秦國,到了齊國邊界。烈山堂總部已然不過一日行程,我們便在此歇一歇吧。”
秦楓道:“還有一日,那該催馬加鞭,怎的卻要放慢腳步呢?”
田言略微一怔,美眸一眨,臉上露出央求之色,低低道:“秦大哥,我想下去走走。”
秦楓微微一頓,心道:“想是她不經馬蹄顛簸,已經乏了,也罷,我們就下去走走。”點了點頭,道:“好,我們今天就休息半日。”遂扶田言下了馬車。待秦楓將韁繩栓到一棵大樹上后,便和她順著一條小道信步走去。
腳下是絨絨青草,身旁是和煦清風,秦楓與田言并肩而行,但覺清風拂面,夾雜著縷縷發香,沁人心脾。二人一路無聲,行走之時,忽然聞得濤濤水聲,漸行漸大,拐過一處山巒后,豁然開朗,只見兩座青山如劍佇立,中有一條豁口,雖然逼仄,但卻積滿了水流,此刻奔騰而下,形成一條銀帶一般的瀑布,閃著琳琳光芒,落入了山腳下的一座半圓形的小潭中。
一股濕氣迎面撲來,夾雜著滴滴水珠,帶著透心的清涼。秦楓心下一動,不自禁地上前幾步,擋在了田言面前,回身道:“這里濕氣太重,恐怕你身子受不得。”
田言一怔,見秦楓時刻惦記著自己,心中暖意陣陣,極是欣慰,柔聲道:“不礙事的,這點濕氣還不足以使我犯病。”
秦楓這才放下心來,退開兩步,回身望去,但見艷陽當空,橫在瀑布之上,猶如一顆璀璨明珠被銀帶托起,水流四濺,銀光點點,好似從天際瀉下的流光,格外美麗。精神為之一振,多日來的旅途疲憊,滿身緊張,頓時消失得干干凈凈。笑了笑,道:“這里可真美,阿言,你也過來看看。”
田言來到秦楓一旁,望著這美麗瀑流,心中積郁的煩悶病氣亦是為之一掃,臉上多了幾分感嘆之色,道:“算起來,我已有半月時間沒有領略過這些山水了。此去咸陽一游,倒對之有些微微念想了。”
秦楓左右看了看,尋到一塊干凈草地坐下,拔下一根青草叼在嘴里,長長舒了口氣,道:“這次回家之后,就不要再到處亂跑了,江湖險惡,人心難測啊。”說到此處,仰身躺下,感受著陽光照臨,微風輕撫的滋味,闔上雙目,恣意享受,心中是萬分愜意。
田言撩衣坐在他一旁,臉上露出憂郁之色,黛眉蹙起,輕聲問道:“秦大哥,以后,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秦楓慵懶道:“我打算閉眼休息一會兒。”
田言略是失落,輕輕吸了口氣,眸中露出猶疑之光,隔了半晌,方才再次發聲問道:“我的意思是,在你送我到了烈山堂之后,你有何打算?”
秦楓沒有睜眼,但面色卻是莊重了幾分,頓了一頓,吐出嘴角的青草,道:“我要去個地方,找個人。”
田言心中一顫,猶如被一根細針刺入,隱隱地有些痛意。她太想眼前的男人留在身邊,所以單憑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足以對她嬌弱的身子和心靈造成沖擊。胸口一酸,失落之意大盛,抿了抿唇,低低問道:“找到她后呢?”
秦楓一怔,雙目睜開,劍眉微微皺起,堅定道:“倘若看到她幸福快樂地活著,那便足了。但她若活得比我痛苦,我便要設法帶她離開,守護著她,讓她快樂起來。”
田言垂下螓首,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心中隱隱地升起一股復雜的情緒,如火一般燃燒著她美好的憧憬,讓她倍受煎熬。那患寒之氣伺機涌動,和那情緒一起侵蝕著她的身體,讓她忍不住輕聲咳嗽了起來。
秦楓忙地坐起,一臉關懷之色,說道:“你怎么又咳嗽了,是不是這里太冷,你受不住了?”說著站起身來,道:“要不,我們還是回馬車那里去吧。”
田言微微一愣,秦楓溫柔的話語又讓她的心寧靜了下來。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勇氣竄上胸口,讓她心念一絕,不顧羞澀,不顧恐懼,帶著凝集如火的熱情,一雙美眸緊緊地盯向了秦楓,將那壓抑已久的心意緩緩訴說出來:“秦大哥,昔日阿言遭秦軍圍困,你不惜舍身搭救,從那時起,阿言便……”
她話音輕柔,但卻堅定有力,秦楓正聽得出神,忽然旁邊的草叢發出一陣窸窣怪響,打斷了二人。田言一怔,轉目看去,只見一只雪白的大兔子忽然從中竄了出來,顯然是奔地太急,又加之長草掩目,收勢不住,跌跌撞撞地便要撲將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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