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
韓非笑了笑,對弄玉道:“姑娘方才所做之曲當(dāng)真妙極,可否再奏一曲?”
弄玉躬身一禮,微微點(diǎn)頭,而后屈膝坐下,將那纖纖十指靜置于長琴之上,挑撥彈動,頓時(shí)律動躍然,妙樂橫生,整間小屋琴音回響,仿佛已化為了溫暖陽光,輕輕的照在了眾人心里。
韓非先是雙目凝然,靜靜傾聽。過了片刻,那琴音忽地音調(diào)轉(zhuǎn)下,變得陰柔緩慢,隱隱有股催眠之效。韓非頓時(shí)困倦之意大生,左右瞧了瞧,尋到一把椅子坐下。秦楓亦是感覺到心胸舒暢,思緒如飛,如有一把扇子輕輕扇撫心神,也是隨即走到韓非身旁,尋凳坐下了。
紫女卻是毫無異色,或許是怕擾了這幽寂氛圍,只望了二人一眼,便默然不語。時(shí)間漸漸流逝,秦韓二人竟是倚著凳子,沉沉睡去了。
琴音漸止,如山澗奔流的溪水流入了深谷。紫女望著弄玉,笑道:“還是妹妹會善解人意,察言觀色,看出他二人忙了一夜,尚未休息,所以才彈此安神之曲。”
弄玉緩緩起身,走到紫女跟前,望了一眼睡熟中的秦楓,溫聲道:“弄玉想,他們接下來一定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若是只因弄玉一首琴曲,便要害得他們沒有精力做事,那弄玉可就罪過大了。”
紫女微微點(diǎn)頭,與弄玉出了房門。
秦楓從未睡得如此香甜,轉(zhuǎn)眼已經(jīng)過去六個時(shí)辰,太陽隱落,斗轉(zhuǎn)星移。滿天星辰反射出道道精光,順著窗子照了進(jìn)來,仿佛輕紗鋪地。秦楓悠悠醒轉(zhuǎn),看向韓非,卻見人去凳空,自己身上披著一件絲衣,傳來屢屢幽香,煞是好聞。
秦楓長長舒了口氣,站起身來,細(xì)細(xì)回想一番白天發(fā)生的事情,不驚訝然,心中直嘆弄玉琴曲之高超,竟然將自己彈得沉沉睡去。他緩緩收起衣服,將其疊好放下,走出別院,上了紫蘭軒的樓閣。
啪的一聲將門打開,明和燈光映射入眼,只見視線之中,韓非等人皆都圍坐在茶幾之前,言談甚歡,只不過席間多了一人,卻是一個男子。只見他面如冠玉,彬彬文雅,身著一件白衣,雙目溫和有神,端的是一表人才。
眾人看到秦楓醒來,皆都停止言談。秦楓走到茶幾一邊坐下,對韓非皺了皺眉,道:“起來也不叫我。”
韓非嘿嘿一笑,道:“我這不是看你除賊辛勞,想讓你多休息一會兒嗎?”說著看向那文雅男子,對秦楓道:“他是韓國相國張開地之孫,張良子房。此次前來,是為了調(diào)查黃金丟失案。”
秦楓拱了拱手道:“在下秦楓。”張良急忙回禮,頗有一股落落大方之氣。
秦楓看向韓非,問道:“此案不是由鬼兵所為嗎?這還如何調(diào)查?”
韓非搖了搖頭,道:“鬼兵只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罷了,這一切的幕后黑手,皆是姬無夜。”
紫女道:“再者而言,什么鬼神還能如此之弱,被秦楓公子打得落花流水?”
張良眼中亮光一閃,看著秦楓的神色略微有異。
秦楓訕訕一笑,道:“紫女姑娘又在拿我說笑。”說著話鋒一轉(zhuǎn),看向韓非,問道:“那這案件進(jìn)展如何?”
眾人聞言一時(shí)黯色。
張良目中露出無奈之光,搖了搖頭,嘆道:“公子本是將那二位王叔關(guān)押了起來,可今早卻是雙雙離奇死去。死狀奇詭,大是駭人。眾人皆都以為鬼兵索命,而且王叔也有留書,乃是一封認(rèn)罪遺書。書中雖然肯定了自己的貪念之心,但卻說黃金是被鬼兵劫走的。”
秦楓皺起眉頭,搖了搖頭道:“簡直胡扯,想必那兩位王叔是姬無夜所殺吧。”
韓非道:“的確如此,昨晚我讓紫女在牢中潛伏,本欲捉住此人。但今早撞見那人,卻被他以上乘輕功逃逸了。”
秦楓眼中閃過一絲神光,疑聲問道:“上乘輕功?”
紫女接話道:“那人一身黑衣,行動如風(fēng)。我本欲追擊,但卻怎么也追不上他。身法之妙,實(shí)在匪夷所思。不知,公子與之一比,孰勝孰負(fù)啊?”
秦楓頓了一頓,腦海中忽地浮現(xiàn)出一個人影來,搖頭道:“我也追不上他。”
紫女細(xì)眉一挑,略是驚奇。
韓非道:“在新政,能有如此輕功之人,想來想去也不過兩個。兩人皆是百鳥手下的精銳,一個墨鴉,形容如你所述,一個白鳳,身著白衣,必不是你在監(jiān)獄里遇到的人。”
秦楓沉沉吸氣,目光變得凝重起來,道:“想不到我昨夜與他交手,未能傷他,今早他卻又來作惡。”
話音剛落,一直在旁閉目靜坐的衛(wèi)莊忽然開了口,語氣凝然沉重,冰冷而又滄桑:
“對待敵人,不應(yīng)該留絲毫情面。否則的話,你隨時(shí)都可能會被反咬一口,甚至因之而死。”
說罷,虎目如冰,看向韓非,緩緩道:“你有什么對策?”
韓非道:“如今死無對證,我也有些傷腦筋了。”說著臉上露出無奈之色,聳了聳肩膀,一副無計(jì)可施的樣子。
張良見此情景,便有些坐不住了,急忙起身對韓非躬身一禮,臉色略是焦急,道:“如今期限轉(zhuǎn)眼及至,還望公子指點(diǎn)明路,救我祖父。”
秦楓聞言心中暗道:“原來這案子是他祖父負(fù)責(zé)的,無怪他如此著急了。”說著看向韓非,只見他雙目灼灼,似是早有計(jì)策,只是不說罷了,神色與當(dāng)初說服自己時(shí)一模一樣,隨即會意明然,開口道:“子房不必著急,他早有對策,只不過你得需出出血了。”
韓非被人戳中軟肋,臉色一變,嗔道:“秦楓兄何苦諷我。”隨即目光一轉(zhuǎn),看向張良,露出一副胸有成竹之態(tài),朗聲道:“子房莫急,我已有計(jì)應(yīng)對,只叫那姬無夜乖乖的把黃金交出來。”
眾人皆都驚疑,均不知曉他葫蘆里又在賣什么藥。
張良見秦楓不慌不忙,雙目如炬,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心下一安,俯身道:“那就有勞公子施展妙計(jì)了。”
韓非道:“這個好辦,不過,我需你的配合。”
張良道:“請公子吩咐。”
韓非道:“待到巳時(shí),你到將軍府找我,說相國已備下晚宴,要我前來。”
張良允諾。眾人皆都聽出他話里意思,知道他此番要去將軍府,心下略是擔(dān)憂。
紫女道:“都快劍拔弩張了,你還要去將軍府?”
韓非道:“他有快駑利劍,我有銅墻鐵壁。”說罷起身看向秦楓,笑道:“秦楓兄,你想見見姬無夜嗎?”
秦楓一怔,胸中被激起了熱火,只覺仇炎滾滾,熾燙心神,眼中閃過一抹濃重殺意,沉聲道:“當(dāng)然想。”
韓非道:“好,那就隨我去一趟將軍府。”說罷,對紫女道:“你和衛(wèi)莊兄在西南山麓上準(zhǔn)備酒宴,即將有一場好戲上演啦!”
紫女不知道他話里何意,正待出言發(fā)問,韓非已和秦楓豁然站起,大步跨出門去。問題剛問一半,兩位少年便不見蹤影。可見其一番豪情熱血自難壓抑,便要迫不及待的去和姬無夜過過招了。
屋內(nèi)只剩下衛(wèi)莊,張良,紫女三人。
寂靜良久,衛(wèi)莊雙眼一閉,沉聲道:“但愿這二人能活著從將軍府里走出來。”
話音落下,張良與紫女皆都心神一緊,對視一眼,忍不住暗暗開始擔(dān)憂起來。
將軍府。
姬無夜身披沉沉黑甲,背負(fù)如血紅風(fēng),此刻正坐在高榻之上,手捏一只銅樽,悠閑自得。他一雙眼睛小如柳葉,但卻滿含威光,自有一股霸氣凜凜,陰險(xiǎn)毒辣的架勢。此刻有三名濃妝艷抹的明艷女子身著暴露,在他身下一張小桌上自顧玩樂。房間里的歡笑聲時(shí)時(shí)響起,隱有一股淫逸之風(fēng)。
姬無夜盯著她三人靜看,忽地起身走近,高大背影蓋住三人身軀,伸起一只巨手,捏住一把金幣,呼啦啦撒到桌上,哈哈大笑道:“美人兒們,你們好好搶。誰搶得多,本將軍另有重賞。”
那三位美人兒聽得此言,皆都大喜,花容變色,開始互相擠兌,你擁我搶,只為多得那些金幣,以及姬無夜的歡心。姬無夜瞧見三人拼命爭搶,推推搡搡,似是極為開懷,竟忍不住縱聲大笑。
便在這時(shí),有人前來躬身稟道:“將軍,公子韓非求見。”
姬無夜聞言臉色一變,粗眉皺起,眉間略帶驚疑,低低道:“他來做什么?”隨即揮揮大手,叫道:“讓他進(jìn)來!”
咯吱一聲響,大門打開,韓非臉色溫和,悠然跨進(jìn),走到了屋子中央。而他身后,秦楓一襲青衣,頭戴面具,挺拔身影無聲無息的走出,仿佛原本就在此處一般,又似,他融于空氣,方才凝現(xiàn)一樣,飄然出塵之勢實(shí)叫眾人心中訝然。
他就是姬無夜?
秦楓的雙目漸漸的陰沉起來,澄澈漆黑的眸子散射出道道精光,如刀似劍,齊齊刺向高高在上的那個男子。
姬無夜與他四目相對,瞧見那滿含兇意的眼神,心中竟是稍稍一緊,但以他戎馬多年,政場斗爭的殘酷經(jīng)歷,早已視之無數(shù),隨即冷笑一聲,不予理會,只上前道:“不知公子大駕,有何貴干?”話音到半方才起身離榻,毫無禮數(shù),輕蔑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