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
二人絕境逢生,一望搭救之人,卻又皆都心里一顫,只見一個面前披著黑壓壓的蓬亂頭發,遮住了五官面孔,衣衫凌亂,如鬼一般的男子縱將過來,雙手握成劍指,左右開攻,一道身影騰挪不斷,行進間如行云流水般流暢,又似閃電疾風般迅捷,從那鬼兵陣中掃過,劍氣散射,只留下無數黑氣烏鴉,撲棱棱亂飛。僅是片刻功夫,便已滅去大半鬼兵。
這忽然出現之人,自然便是情急之下,無計可施的秦楓了。只因他不忍二人受這鬼兵之害,又不敢在紫女面前直露面孔,危急情勢之下,只得把頭繩扯斷,將那臟亂頭發搭在面前,姑且遮住,就算是掩耳盜鈴,那也是聊以慰自,頗有些功效。他消滅鬼兵所使的這般劍術,正是老者當日所授。他悟性極佳,又刻苦勤練,如今已是爛熟于心,即便無劍也是使得虎虎生風。
紫女心中一動,暗暗尋思:“竟然是他?!钡此绱死仟N打扮,略一思索,便隨即會意了,忍不住心中暗笑:“武功雖高,卻是個傻小子。”
秦楓一口氣滅了大多數鬼兵,但是余下的依然不少,心中暗道:“不能再拖久了,該快些了結,免得他們認出我來?!闭f著目光透過發間一掃,看到男子手里燈籠,眉頭一皺,真氣一催,登時將那燈籠提桿牽引而起,在空中轉了兩圈,操縱之下,立時如離弦之箭,一連射穿了剩下的所有鬼兵軀體。
秦楓忽然出現,本就驚了男子,再加之如今這般法術展現眼前,更是使他驚上加驚,忍不住拍手呼道:“閣下真是好本領!”反觀紫女,倒是沒有他這般癡狂了,但目中依然有些驚異之色。
秦楓見鬼兵皆滅,不光救了二人性命,亦是幫大周報了驚嚇之仇,心中大快,卻也不敢久留,腳下一點,便又縱上高屋,翻了過去,不見蹤影。
那男子高聲叫道:“少俠請留步,請留步!”可是話音一出,秦楓早已不見,哪里還能聽到。不由心里一陣失落,對紫女道:“紫女姑娘,你認識此人嗎?”
紫女嘴角一勾,道:“何止認識,簡直天天相見?!闭f著手腕傳來絲絲痛楚,急忙扯下一道衣衫捆住,對男子道:“堂堂韓國公子韓非,險些喪命鬼兵之手,這話要是讓旁人所知,不知會如何取笑呢?”
這男子便是自桑海求學而歸的公子韓非,此時求學歸來,容貌變化甚大,秦楓亦是如此,所以二人才會相認不出。
紫女說罷,便捂著右臂向紫蘭軒走去,韓非急忙跟上,也不顧方才紫女挖苦之言,只一味追問道:“你方才說你知道那人?”紫女挑了挑眉,未說話。
二人靠墻而行,片刻已經到了巷子跟前,韓非又問幾次,紫女皆是不答,只斜睨了一眼巷子里面,卻見秦楓依舊呆在那里,準確的說,是睡在那里。大字朝天,雙目緊閉,鼾聲如雷,好不瀟灑。
紫女見此,嘴角一勾,心中暗道:“裝的倒也挺像?!闭f著看向韓非,道:“你也別只顧追查此人下落,快些攙扶我回去。早些涂了膏藥,否則會留傷疤的?!?/p>
韓非立時醒悟,急忙拍了拍腦袋,道:“對對對,美人玉體,怎能有所瑕疵,我這就扶你回去?!闭f著拖著紫女手臂,二人一同進了紫蘭軒去。
秦楓感覺二人氣息全無,想必已經離去,這時才睜開雙眼,翻身坐起,心中默默驚嘆一番,以為夜色昏暗,他又披頭散發,二人沒有認出??勺吓卧S人也,觀察細致入微,這點伎倆怎能逃的出她的眼睛,只因后續有計,方才沒有說破。
秦楓又想起方才那些鬼兵,當真是詭異的很,雖然親手將其殺滅,但還是略有后怕,可轉念一想,縱然那鬼兵猙獰恐怖,也架不住自己手里一柄假劍,又何懼他?當即心下略安,不再畏懼。
次日清晨,秦楓出了巷子,在那紫蘭軒前坐了片刻,胖子便已趕到,與他交接。秦楓出了城去,滿心歡喜快意,便要回去告訴大周,自己昨日目睹鬼兵被人吊打,那出手之人雖是自己,不好明說,但也定要給夸得神秘莫測,英姿颯颯,也好讓他心下快慰些。
“喂,朋友?!?/p>
秦楓一路前行,正想著如何用詞描述暴打鬼兵之事,忽地聽到背后有人叫他,聲音文雅,是個男子。
秦楓回目一望,只見來者正是昨日的醉酒男子,只是今日沒了醉態,雙目生輝,顯得神采奕奕,十分精神。
秦楓眉頭一皺,心中起疑,暗道:“難道他已認出我了?”可仍是抱幾分僥幸心理,便道:“你是在叫我嗎?”
韓非走至跟前,雙手一拱,笑道:“秦楓兄,你不認識我了嗎?”說著兩眼一瞇,笑臉中帶著幾分神秘之色。
秦楓心頭一顫,驚訝這男子竟然知道自己名字,皺眉思索一番,無論如何也想他不起,嘿嘿一笑道:“我們認識嗎?”
韓非道:“多年前,你我曾有一面之緣,而且,舍妹,還打了你。”
秦楓聞言一顫,所有記憶瞬時回現腦海之中,雙目緩緩睜大,驚道:“你是,韓非!”
韓非見秦楓認出自己,當即笑意盈盈,點頭稱是,道:“秦楓兄,自從上次一別,我便一直掛念你身上傷勢,如今晃眼三年,看到你相安無事,當真極好?!?/p>
秦楓見韓非這般掛念自己,心中涌出一股暖意,思量昨日自己還真沒白救這小子,摸頭嘿嘿一笑,道:“有勞掛念了。只不過你找我,恐怕并不是只為這事而來吧?!?/p>
韓非微微一滯,笑道:“秦楓兄果然聰明,只因上次我欲以金子相贈,沒想到秦楓兄執意不收,心下好生愧疚,寢食難安,今日偶遇,何不與我一同去城中紫蘭軒痛飲一番,也好解去我心頭歉意?!?/p>
秦楓怔了一怔,心中暗道:“看來他沒發現昨天是我救得他。”便問道:“你既有心?為何我在紫蘭軒外坐了那多天,你今日才發現我?!?/p>
韓非臉上肌肉瞬時僵硬下來,滯了半晌,訕訕道:“到了那門前的人誰還會向旁邊看啊。今日我有事出城,回來時正好撞見你的。秦楓兄越是怪罪,那我便越是要邀你前去了?!闭f著神色堅定起來,目露精光。
秦楓見韓非如此執著,心中忽然莫名的歡喜激動起來,只因這紫蘭軒乃是他天天守看,卻不能入的地方,如今有人相邀,正好中了他下懷,可解多年好奇之心,當即點了點頭,笑道:“好說好說,我這就隨你去?!?/p>
韓非聞言大喜,正欲與秦楓同行,卻見他臉色一變,怔在原地。
韓非問道:“秦楓兄還有何事?”
秦楓心里尋思:“紫蘭軒外有我胖兄,他若見我進去,該不該把我當作生人向上稟報呢?他若報了,勢必又會牽扯出一大堆麻煩事來,破廟一眾問起我為何和這人進了里面,我又要從頭說起,摻雜極深,麻煩得很呢。也罷也罷,就不與他同進了,等日后有了錢,便和胖哥大周哥一起進去。”想到此處,忽地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我又忽地不想去了?!?/p>
韓非見秦楓臉上帶著猶疑,隨即會意,笑道:“秦楓兄若是不便以這般樣貌露面,我倒有個法子,可保證沒人能認出你。”
秦楓忙問:“什么法子?”
韓非從身上卸下一個包裹,從中取出一條青衣,還有一只白色面具,對秦楓道:“這件衣服是我的,面具是舍妹曾經送與我玩耍之用,如今皆都給你。你只需打扮一番,誰還認得出你。到時候進了紫蘭軒去,可有驚喜等著你。”
秦楓一時被興奮沖昏了頭腦,竟沒有多慮,只高呼道:“你也想得太周到了,好,我這就馬虎洗洗,換上這件衣服。”說著四處望了望,尋見一條清澈河流,便進去洗了個澡,將那一身破爛衣服換下,穿上了那一襲青衣。
韓非見秦楓儼然一變,劍眉星目,英俊瀟灑,卻也忍不住微微一愣,暗道這小小乞丐竟有這般天資,果然如紫女所言,此人絕不一般。正想著,秦楓已經戴上了白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蹲在河邊撩了撩額前黑發,認真望著倒影。
秦楓自幼與乞丐結伴,本就十分外向活潑,如今看到自己搖身一變,不禁童心大發,暗想胖子見了自己這幅打扮,定然當成生人上報,當真有趣,嘿嘿大笑道:“這面具還真是適合我,日后我若出去救什么人,卻也不至于弄個頭發當屏障了。”說著臉色一變,意識到自己失口,看向韓非。卻見他仍是一臉笑意,似是沒有聽出方才話里意思,心下一松,起身道:“我們走吧。”
韓非點了點頭,與秦楓并肩而行,朝著城內紫蘭軒走去。隨著二人漸近門口,一股幽香之色夾雜著濃濃酒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醉人神思。秦楓只吸一口,立即覺得身心大暢,好不快然,當下不再拖沓,與韓非進了門去。
如今秦楓換了一身打扮,青衣白面,英姿颯爽,紫蘭軒里的女子見多了大腹便便的高官顯貴,最愛年輕英俊,如韓非一般的男子,見此二人走進,立時眉開眼笑,花枝招展的上前迎接。秦韓二人在美人兒簇擁下,進到了一間廂房之內。只見里面擺滿了烤鴨酒肉,香味飄飄,勾得秦楓口水直流。二人相視一笑,也不客氣,在美人兒的招呼下,一個拼命狂吃,一個放縱豪飲,酒足飯飽,又和美人兒們玩起了游戲,投壺射覆,癲錢斗雞,當真是其樂無窮,美如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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