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功
霎時之間,秦楓覺得一股雄渾厚重之氣透過老頭兒手掌,向著自己體內灌輸,游走于經脈之間。每每遇到受損大穴和淤塞經絡,那雄渾之氣便或蓄力沖擊,或柔性調和,秦楓只覺數息之痛,便全然沒了不適之感,反而異常舒服。怔了一怔,結合方才老頭兒所說,這才恍然大悟,此人,正在給自己傳輸功力!
秦楓心驚肉跳,半是激動,半是奇怪,暗想這老頭兒與自己初次見面,為何便要給自己傳送功力,難道只因為自己給他吃了一只烤兔子?想到此處,忽然覺得老頭兒氣力大增,給自己體內輸送真氣內力的速度瞬時漲了一倍,不由得又是心神一顫,暗道:“這老頭兒的功力好強,眨眼工夫,便已將我堵塞損壞的經脈修復了過來。”就在此刻,殘存在秦楓體內的那股玄陽之氣復蘇重生,緩緩活動起來,流竄于他的各大經脈之中。
老頭兒似乎察覺到了此股氣息,表情略微有異,但是雙掌依舊緊貼秦楓后背,傳功依舊。內視之下,只見兩股渾然不同的氣息相遇一起,非但沒有排斥抗拒,反而互相接納,玄陽之氣繼續游走經絡,而那雄渾氣力則是順著經絡中的大穴,鉆入了秦楓的五臟六腑之中。
隨著傳功進行,秦楓只覺視力越好,聽力更勝,一呼一吸之間,說不出的舒暢自然。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那老頭兒氣息衰竭,功力已是所剩無幾,雙掌一撤,無力呻吟一聲,隨即倒地。秦楓功力大增,只覺萬事萬物于他觸感都變得明晰深刻了許多,聽到老頭兒慘叫一聲,急忙豁然站起,轉身將他扶起,急聲道:“老前輩,你沒事吧?”
只見老頭兒一下子像是又活了一輩子,滿臉皺紋堆疊,深刻如疤,根根白發飄揚,濃重似雪,此時雙目無神,鼻息微微,像個大半截身子都已入了黃土的垂死老人。秦楓得老頭兒真傳功力,雖與他素不相識,但也情不自禁的多了幾分親近之感,怎能眼睜睜的見他身死,急忙將老頭兒扶起,就要運功,將自己的功力再給他輸回去一點。誰料剛剛提起雙掌,那老頭兒便忽地伸出干枯手來,將秦楓雙臂摁下,勉強嘿嘿發笑,道:“潑出去的水,怎還有收回的道理。”
秦楓急道:“可是老前輩若是不得救治,恐怕會……”老頭兒無奈一哂,道:“老夫一年前就該死了,只不過一直憋著口悶氣,這才茍延殘喘到了今日。”說到這里,忽地目光一閃,臉上露出莊嚴之色,言語沉凝道:“你的那股純陽之氣,是誰教你修習的?”
秦楓聞言一驚,吞吞吐吐道:“這……”雙目低垂,只是支吾不言。
老頭兒見他不答,也不糾結,道:“不想說,那便算了。那功法與我所傳雖異,但卻各有精妙之處。你心腸好,想也不是惡人所給,這點就已足夠。”說著眼中神光一閃,動用了全身最后的一絲功力,化指為劍,點在了秦楓額間,瞬息之間,似有一塊烙鐵在秦楓腦門一燙,在他腦海深處,忽地閃過了萬千身影,脈絡可見,音聲可聞,或騰挪舞劍,或進擊猛攻,或閃避飛躍,或退守周旋,端的是兩部上乘功夫,一門劍術,一部身法,分支眾多,甚是繁雜,皆都歷歷在目,如已練習千遍。
老頭兒雙目射光,沉聲說道:“這劍法共有三訣六式七十八路,如今你得我功力,已經繼承大半,回去好好鉆研,不出十年,必能成為當時一流高手,睥睨百家英雄,無人可及。至于那套身法,喚作幻真天靈步,乃是老夫百歲時所創,若遇強敵不濟,則可以之趨退,也好保命。”他微微一頓,又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個小木盒,遞到秦楓面前,斷斷續續道:“這里面裝的是一顆還靈丹,乃是世間僅有的奇藥。日后若是中毒或者大傷,服此丹藥,亦可保命。”
秦楓大吃一驚,想不到這老頭兒竟然有如此玄奇功力,只怕絲毫不遜于黑衣人,又見他傳授如此精妙步法和珍奇靈丹,全為自己日后安危著想,心頭一熱,暗道:“之前被那紅蓮欺辱,只因我單薄瘦小,毫無功力。此時天降功法,定是老天爺可憐我,叫我防身用,此后我定然好好修習。”感激之情大盛,先不接丹,而是緩緩退后兩步,對老頭兒道:“老前輩傳功在先,如今又給我兩套功法和一粒仙丹,當真是大恩大德。”兩腿一曲,對老頭兒磕頭施禮,方才拿過藥盒。
那老頭兒身子搖搖晃晃,眼看就要歸西,但身子卻是執拗的很,一手撐地,不肯倒下,一手又伸將過來,捏在了秦楓肩頭,只不過此時綿綿無力,再不比先前那般威勢了。
秦楓收好木盒,知道他有話吩咐,急忙道:“前輩有事請講。”
老頭兒喘了幾口粗氣,雙目開開合合,最終還是強忍著睜了開來,對秦楓一臉鄭重道:“小子,我做這些,全是為了要你幫我做三件事。這三件事,你若辦不到,我便捏得你哭爹喊娘!”說著五指發力,作出狠勢。
秦楓雖然對那力道一點也未察覺,但還是畢恭畢敬的連連點頭,道:“前輩請說,我要是能做到的,一定給您做到。”老頭兒臉色一沉,道:“第一件事,這武功,你不可在人前賣弄,妄惹是非。也不可用之胡作非為,***,擄,掠。否則的話,我就是化為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秦楓只管點頭,哪里還敢說半個“不”字。老頭兒心頭稍安,欣慰點頭,可隨即卻又神色大變,目光發狠,牙關咬了咬,恨恨道:“第二件事,你將我的功法好好修習,多年之后,去找道家天宗的女掌門,然后,擊敗她!”說話之時,語氣激烈,猶如咆哮,似是動用了生命的底氣,話說完后,便不住咳嗽起來,吐出一大口殷紅鮮血。
秦楓被濺了一身,但也毫無在意,只是關心老頭兒情況,眼見他雙眼昏沉,便要死去,不忍叫他死不瞑目,只好點頭道:“好好好,這事我也依你。”
老頭兒欣慰一笑,頓了一頓,用著虛弱的語氣道:“第三件事,去,去給我烤只兔子,我,我想吃。”
秦楓一怔,雙目大瞪,也不動彈,只想自己是不是情急之下聽錯了。老頭兒見秦楓不動,大叫道:“老夫要吃烤兔子!烤兔子!立馬去烤!”聲音震耳欲聾,口水夾雜著血液從他嘴里噴出,濺了秦楓一身。
秦楓這才醒悟,急忙站起,不住點頭道:“好好好,老前輩莫急,我這就去!”說著擔心老頭兒傷勢,竟遲疑片刻,不肯離去。
老頭兒見此,出聲呵斥道:“快去,快去,不然我捏死你!”
秦楓悚然一驚,急忙轉身,就要離去,誰料剛剛走出五步之遠,便聽到撲通一聲輕響,嚇了一跳,忙地回頭看去,只見老頭兒已經重重摔倒在地,兩眼緊閉,氣息全無,儼然已經死去!秦楓急忙奔到老頭兒身邊,將他扶起,雖然早先看到他沒了氣息,但依舊還存僥幸,摸他脈搏,卻只覺冰涼一片,哪里還有絲毫跳動,不禁心中一蕩,呆了下來。
不知為何,秦楓忽然覺得很是悲傷,眼眶發酸,竟要流出淚來。這老頭兒雖然與他無師徒之情分,卻有師徒之實,自己受他傳功,承他遺愿,說到底,也就是他的關門弟子了。想到此處,忽地神思一閃,心中發氣,狠狠拍了自己一掌,叫道:“秦楓啊秦楓,你竟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怎有臉受的這一身功力!”越想越氣,又用力捶了幾下自己。說也奇怪,本來秦楓滿身傷痕,如此一打,理應疼痛不已才是。可是經過老頭兒一番傳功,秦楓不光內傷痊愈,便連外傷也似乎好了不少,鞭痕結痂,擊之無痛。
不過秦楓哪里還顧及這些,兀自怪罪片刻后,看著老頭兒尸首,默然片刻,起身尋了一塊好地方,刨了個坑,將那人埋了進去,而后插起木枝,當作墓碑。一切完工之后,忽地想起老頭兒生前吩咐的第三件事情,急忙竄進林子,打了一只兔子,洗剝干凈,烤了獻上。最后跪倒在墓前,重重磕了幾個響頭,低聲道:“老前輩,您就在這里安息吧,我以后時常會來看你。”說罷,將老頭兒交代給他的事情默默地記在心底,定定地望著墓碑沉吟良久,起身離去了。
此刻已是黃昏時分,倦鳥歸林,霞光四射。
秦楓怕破廟一眾為自己一天未歸而擔憂,便在行進間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誰料自從老頭兒傳功之后,秦楓便覺萬事順心,越想著快,速度便越是迅捷,拔足狂奔間,數息時候,便已出去一里地遠。秦楓半是驚奇半是激動,暗道那老頭兒的功力竟有此等威能,只怕再用些力,自己飛天而上也是未嘗不可。
想到此處,心弦跳動,便忍不住一試,雙膝猛曲,用力蹬地,登時竄起七八丈高,已然越過了樹林尖頭,方圓數里之內的景物人事竟都看的明晰無比。但他內力雖強,外功卻是一竅不通,只懂得起,不懂得下,身在半空,滯了片刻,便要脫力下降。
秦楓心中大驚,虛空點了幾下,可是無物借力,卻也枉然,身子立時摔下,折斷了幾根樹枝,跌倒在地,激起滿地灰塵。秦楓失聲叫痛,緩緩從地上爬起,眼見滿身新衣又給空中樹枝劃破幾道,積滿灰土污漬,臟亂不堪,微微一滯,心中尋思:“也罷,未免他們擔心,我就換回原來衣服,另尋個說辭。”說著掏出原本的爛衣服,穿在身上,正合衣時,只聽得啪啦一響,一個小盒子摔落在地,正是先前老者所賜之物。
秦楓將那韓非贈送的新衣拋到一邊,再不理會,緩緩蹲下,拾起木盒打量片刻,將蓋子一開,只見里面靜靜躺著一顆玉色藥碗,晶瑩剔透,便如寶石。秦楓心中一動,念起老者臨死之前的神態模樣,復又涌起陣陣感激之意,暗道:“前輩對我恩德如海,他交代的事情,以后定要一一完成。這丹藥一看便價值不菲,我得要貼身帶著。”說罷,蓋上盒子,貼身放好,目光一掃周身,眼看新衣被洗,不臟不亂,忙地滾倒在地,肆意積滿了臟泥,這才放放心心的回了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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