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男朋友第一次約會你是什么時候的事嗎?當時他約會你是通過通過哪種方式?電話?微信?亦或是當面?
長大后的你是否還能憶起當時他的表情、口氣?
還有你?是否歡呼雀躍,許久不能停息那砰砰直跳的心跳?
總之葉南笙恐怕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龔克第一次約他時的樣子,臉倒沒比平時紅,只是手反復扯動領口三次,露出里面瘦削的鎖骨,他是局促不安的樣子。
“我有事要飛鄰省一次,一起?”
“就我們倆?”
龔克點頭。
“不是去辦案?戴大隊他們也不去?”
龔克又點頭。
“去!”葉南笙笑瞇瞇的大聲答應,這笑容在她得知龔克安排的約會內容時,也只是短暫停了下,接著繼續擴大。
老穆說,選男人時,不一定選長相好的,也不一定要挑很本事的,選男人最重要一點是他是不是對你上心。
所以龔克第一次約會葉南笙一起去參加一次葬禮,葉南笙覺得龔克對她,真很上“新”。
飛機在一片晨曦光芒中降落在位于中國南部的海濱城市——靖海。
下機前,機長通過廣播和機上乘客提示著靖海的地面溫度是攝氏23-25°之間,葉南笙當時傻了眼。
“902,這里怎么這么熱?”她身上穿的和包里帶的都是冬衣,按照這種打扮,她是去參加葬禮,還是去被葬禮圍觀呢!
龔克嘴O了一下,“對不起,忘了和你說。”
那怎么辦嗎……自己現在這身打扮陪龔克去參加葬禮,多給他丟人。
“我還是在賓館等你吧……”葉南笙沮喪的說,冷不防面前多了個袋子。龔克扒開袋子看了眼,“你的尺碼穿這個合適。”
他鼻敏感似的撓撓鼻子,“候機時候買的,我第一次買女生的衣服,樣子不知道你喜歡嗎?”
葉南笙低頭摸著黑色布料,有什么東西熱熱的積在胸口,欲出不出的。
直到很久之后,葉南笙也沒告訴龔克,那件衣服根本是活在她審美之外的事物。她也沒告訴龔克,那件在她眼里丑成渣的衣服,一直被她珍藏了許久。
龔克說,那是他一個老朋友的葬禮。到了之后,葉南笙才知道,這個老朋友竟是龔克曾經的老師,還是個黑人朋友。她的名字叫丹妮蘭斯頓,著名的痕跡學家,在中國生活近三十年,死于乳腺癌,享年55歲。
葬禮是在靖海的海上舉行的,一艘大型游艇,劈開浪花,停在一片蔚藍海域中央。
葉南笙不暈船,不過也選擇遠遠地站離了人群。丹妮的骨灰被一個黃皮膚的老人一捧捧拋入大海,龔克說那是丹妮的丈夫,和丹妮在一所大學里結識、結合的大學學者。
就是他打給的龔克。老爺子上了年紀,喉嚨生了病,發音不很清,此刻,他邊向大海拋灑丹妮的骨灰,嘴里邊哼著一首類似長調的歌。
葉南笙聽不懂,龔克解釋說,那是老師和他丈夫定情時候,他唱給她的歌。歲月帶走了曾經的青春和好聽的嗓音,似乎只有愛情沒變。
葬禮很簡短,沒有眼淚,似乎也看不到過多悲傷。據說丹妮走前最后一個要求,是讓她的學生和朋友為她送行時給她說句評語。
輪到龔克說。他似乎事前并沒準備,歪著頭,葉南笙看他想了許久。然后他深吸口氣說:“老師很嚴厲、很專業。”
然后就沒了。
返航時,葉南笙悄悄笑龔克,“你這位老師知道你對她的評價就兩個詞,會不會氣得死而復生?”
“不會。”說話的是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他們身后的丹妮的丈夫,那個臉已經發皺,說話像幽靈頻道播音員的中國老頭。老頭個兒不高,踮起腳才夠得到龔克的肩,他拍拍龔克,看著龔克身旁站著的葉南笙,“Jason,丹妮如果知道你是個異性戀,會開心的。”
龔克默默對著天上的老師說句:老師,你能再無聊些嗎?
也許馬上就要進知天命的年紀,老頭并沒太多悲傷,把后續事情處理好后,他提出送龔克他們去機場。龔克沒拒絕。
老頭兒開的是輛有年頭的別克,看得出車子用的很細心,除了幾處微小劃痕外,車子外觀是完好的。老頭兒等葉南笙和龔克坐好,系好安全帶,不自主的喊了聲“丹妮,坐好,走嘍。”
老頭兒這一句不自主的發生莫名勾起隱沒許久的悲傷,車子行處千米遠,沒人說話。
靖海是座以旅游著稱的城市,從市區通往機場的路上,高層建筑不多,路旁大多是一望無際的格子式農田。靖海有很多農民,此時正是種植冬季稻的時節。車子開到中段,不知出了什么故障,突然就熄火了。
老頭把車停在路旁,下車去檢查,龔克也去幫忙。
葉南笙對機械一竅不通,下了車看遠處風景。靖海的天是湛藍湛藍的,像水晶,連上面飄的云彩都是絲縷狀半透明的。不時有海鳥一頭扎進云層,再從另一端猛穿出來。
葉南笙心情很好,張開雙臂吸口氣。突然她停下動作,叫龔克,“902,你聽!”
風是靜靜的,什么也沒有,葉南笙動作僵住聽了半天,什么也沒有,難道是幻聽?
就在這時,一聲清晰的嬰兒啼哭鉆進耳朵。她聽清了,就來自正前方路下的一片黝黑泥淖。
只在現場看了一眼,龔克就沉聲說了句,“葉南笙,報案。”
葉南笙點頭,迅速拿出手機撥打了110。現場唯一摸不到頭腦的似乎只有老頭一個,“指不定哪個務農的把孩子忘這兒了,怎么就報案了?”
葉南笙在同110溝通,龔克則拿著相機拍了幾張泥塘的照片。他搖頭,“不是丟棄,是謀殺。”
至于謀殺對象,就是眼前這個半截鋪蓋卷已經陷入泥淖,哭聲越來越微弱的小嬰兒。
拉著警笛呼嘯而至的警車是二十分鐘后到達的,比120急救車晚兩分鐘。頓時,剛才還悄無聲息的原野就被這憑空冒出來的幾輛車填的很滿。警車車頭成一個三角角度頂著急救車車尾,車上下來兩人,兩人個頭都不高,一胖一瘦,都穿著警服。
胖子腿腳比瘦的那個快,幾步走到腿上沾滿濕泥,正看著急救人員處理嬰兒的龔克面前,“你們報的警?”
“是我們,怎么了?”答話的是葉南笙,看出問話警員的輕蔑態度,葉南笙語氣也不善。
“這里就是發現孩子的地方?”胖警員指指腳邊踩出一個深淺不一坑印的泥淖,在得到肯定回答后,他邊低頭在本子上做記錄,邊朝身后的瘦子說,“可能是棄嬰案,不排除是拐賣人口,現場被這幾個人破壞了,把他們幾個都帶回局里查查。”
葉南笙那叫一個氣,心想這都什么人啊!可她還沒來得及發作,龔克遞了個東西給胖警員。
“這是救孩子前拍的照片。”龔克遞的是剛剛拍照用的手機,手機像素很高,通過畫面,可以清晰看到除了孩子深陷的那處外,泥淖表面沒有任何踩踏痕跡。
“正常人的手長無法把孩子放到所處位置。”
“那這個孩子難不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瘦警察頭湊近相機,不明所以的問。
龔克點頭,“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順著他手指方向,眾人抬頭,看著距離地面足有十余米距離的高架公路,胖警察難以控制的說了句,“乖乖,那么高下來,不得死了。”
“所以這該是起謀殺。”龔克斬釘截鐵的下了結論。
如果不是丹妮的老伴兒最后上前亮明了龔克的身份,也許那兩個警察還要舉棋不定一段時間。當龔克的名字乍一亮出來,瘦子當即信服。
“龔老師,我們隊長之前就和我們說過你,你的能力那是沒的說。我倆不大擅長刑偵這塊,該怎么辦,你能給點提示不?”
葉南笙在一旁偷笑,這倆人態度倒是挺好,剛剛那股威風勁兒哪去了。
換了她,興許架子還要再端那么一會兒,可龔克沒有。他仰臉看了眼頭頂的高架橋,“去最近的那處收費口調閱兩個小時內從那里通過的車輛……”
“乖乖,龔老師,這個地段一小時通過的車輛就2000多輛,還兩小時!”胖子忍不住咋舌插話。
龔克卻淡淡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選里面車牌號是本市的。”
這樣篩選范圍一下子就縮小了不少。
胖警察開車走了。
航班眼見晚點,葉南笙直接電話機場,做了改簽,然后跟著警察去了靖海某區分局。
結果在一小時后傳回了局里,符合條件的共六人,而按照龔克所說家里最近有小孩兒新生的就兩個,可他們的孩子都好好的呆在醫院里。
“龔老師,是不是方向錯了?”得到消息趕來見龔克的刑偵大隊副隊長問。
龔克拿著本子,手指點著桌案,“其中一家是二胎?”
“嗯。”胖子點頭。
“可以抓人了,兇手就是另外那家的丈夫。”龔克拍板。
沒想到真就被龔克說準了,警察趕到醫院時,那家人家的妻子正在對丈夫哭鬧,嘴里嚷著這不是我的孩子。當丈夫的一怒,說了句,“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你和誰生的小野種,告訴你,那野種早被我摔死了,這個就是我的孩子!”
警察以配合辦案為由,把嫌疑人李某帶回了警局,在有目擊者見到他曾停車在案發路段以及在孩子身上找到他指紋的鐵證下,李某認了罪。
事實上,在才和妻子結婚前,李某就有情人,同時做賊心虛的他也總是懷疑妻子對他不忠,因此在情人和妻子同時生下孩子后,他想到了貍貓換太子。
龔克在機場候機時,收到來自靖海警局同事的一條信息,李某的妻子在孩子出生時就做了DNA檢測,孩子是李某的。
那份檢驗報告目前就放在李某面前。
“龔克,你怎么知道那個姓李的是兇手的,不許告訴我是猜的!”葉南笙威脅。
“新生兒一般半到一小時就會饑餓啼哭,腦震蕩會加長這個時間,根據泥窩凝固程度,有了棄嬰的丟棄時間段;孩子還小,會哭,遠距離丟棄有風險,這確定了嫌疑犯區間;最后的定論是因為——李某是左撇子。”
“為什么?”葉南笙拿眼神追問。
“孩子脖子偏左歪,正常平躺情況下不會有這種結果,唯一造成的原因就是有人長期拿左臂抱著孩子。”龔克想起疼疼第一次被抱在他懷里時,脖子也是朝左歪的,之前抱她的那個人,該也是個左撇子。
葉南笙豎起大拇指,不過接著她又沮喪了,“那孩子長大知道她爸爸曾經要殺了她,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她的世界觀。”
“你救了那孩子,她家人該讓你給孩子取名字的!”
龔克不得不說,自己的這個女朋友思維不是一般的跳躍。
“902,如果要你起,你會起什么?”
“來福。”
葉南笙盯著態度認真的龔克,心想,你敢不敢直接起名叫“旺財”!
突然,不遠處走來的兩人吸引了葉南笙的注意,她扯扯龔克的袖子,“902,快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