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隊長,我們要準備法檢,你帶著警員出去看看是否有其他線索吧?!蹦轮腥A這樣說著,看也沒看黎莞一眼,蹲下身子開始觀察尸表。
而黎莞在龔克一個眼神的提示下,也猛地意識到了穆中華話背后的意思。石子從高處落下,不可能不發(fā)出響動,唯一的解釋是,兇手拿字條包裹石子,近乎平直的將字條丟在了現(xiàn)場,這么看來,兇手就該是在現(xiàn)場的某個警員。
檢查完尸表的穆中華隨著運尸車去了殯儀館,在等待法檢結果時,黎莞和龔克在新鄉(xiāng)派出所某房間里開了一個簡單的碰頭會。
“省廳的人可以排除,他們都是臨時抽調過來的,不具備作案的先決目的性,而且案發(fā)時他們正在派出所開會,這就排除了作案時間。”冷靜下來的黎莞分析。龔克沉思下:“回去可以再確認下是否都在,另外,在場人員的懷疑范圍可以再縮小一下。”
他拿出一張紙,黎莞看著紙上面用筆畫著一些圓圈,圓圈里寫著些字,是些人名,黎莞認得,那是當時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的警員們的名字。她仔細辨認了下,驚訝:“龔老師,你和我們才呆了幾天,記住他們的名字不說,我看你剛剛根本沒怎么看他們,怎么就記住他們站的位置了呢?”
這沒什么難的。龔克撐著下巴開口:“梳中分的萬為國每天下午都要給家里打一個電話,他奶奶最近風濕病發(fā)了;法醫(yī)組那個扎馬尾的女法醫(yī)才和男友分手,原因估計在她,正想著怎么和男友復合;新鄉(xiāng)派出所話最多的是姓劉的一位民警,他對法醫(yī)組的女法醫(yī)有意思……”
黎莞有些呆,這些事她都不知道,可看龔克肯定的口氣,她覺得這些八成都是真的。
“龔老師,你也太神了……”
“這不是重點,多觀察,你也能有這些發(fā)現(xiàn)。”龔克指指桌子上的紙:“重點是,只有這個區(qū)域上的人,是有可能把紙條丟棄在現(xiàn)場不被發(fā)現(xiàn)的?!?/p>
他指指紙條,上面畫出一個扇形區(qū)域,范圍內包括了五個人。龔克不擅長數(shù)學,也不擅長力學,不過有個人擅長——葉之遠。
在穆中華離開后不久,被她叫去現(xiàn)場的理學院教授葉之遠根據(jù)角度考究,劃定了這個范圍。而兇手,就該是出自這五個人之中。
黎莞本來是信心滿滿的,在她的有意安排下,那五個人間接被排除在案件之外,正當她準備著手甕中捉鱉的時候,她派去找李家其他兩兄弟的人來了消息:李家老二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了家中。
結果那天,穆中華才準備離開殯儀館,就又被送來的尸體堵了回去。
“我老腰都要斷了……”解剖進行中的穆中華接到老葉的電話,開著免提和他抱怨。老葉是個好脾氣,聲音柔和的安慰:“結束了回家我好好給你揉揉?!?/p>
老夫妻倆的對話聽得同在解剖房的其他同事一陣羨慕,也聽得坐在老葉屋里的葉南笙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一邊咬著水果,一邊點著開始有了起伏的肚子:“小東西,都賴你,不然現(xiàn)在同你爸一起并肩作戰(zhàn)的就是你媽,不是我媽了!”
新鄉(xiāng)縣殯儀館外面有塊不大的草坪,入秋天氣,草枯黃著,人走在上面聽得到腳下草莖折斷的聲音,嘎吱嘎吱的。黎莞處理好手頭的事,皺著眉來找龔克。
此時的龔克就盤腿坐在草坪上,他身后是棵榆樹,樹干被蟲子掏空了大半,從樹冠的枝葉看,是棵死了很久的榆樹,他在看手里的兩張紙。
黎莞的腳步聲驚動了他,他抬起頭,帶著血絲的眼睛竟是透著疲憊:“那五個人殺害第二名死者的可能是不是排除了?”
黎莞點點頭,說實話,她很能體會龔克現(xiàn)在的感受,眼見著抓到真相的時候手卻突然空了,這種感覺放在任一一個警員身上都不可能好過。
“龔老師,那現(xiàn)在是不是就可以排除掉那五個人的作案嫌疑了?!弊砸詾榘迳厢斸?shù)臅r,黎莞卻沒想到會得到龔克的否定。
他提出了自己的理據(jù):火災現(xiàn)場的情況,紙條只可能是他們內部人做的,而如果第二名死者的死亡時間可以排除他們作案的可能,那么解釋就只能有一個,兇手不止一個。
龔克提議等穆中華的尸檢報告出來再安排下一步,黎莞點頭同意。
穆中華不愧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法醫(yī),兩起尸檢只進行了三個多小時,一份完整的尸檢報告就出現(xiàn)在了新鄉(xiāng)縣派出所辦公室的投影幕布上,而尸檢的結果卻是大大出乎人們所料。
“先說第一名死者。死者李世方,被發(fā)現(xiàn)時尸體呈燒焦斗拳狀,所謂斗拳狀是人體蛋白質受熱凝固,骨骼肌肉受熱收縮而產生的熱強直,使尸體呈斗拳姿勢,大家知道,生前的活活燒死,和死后高溫焚尸都會造成現(xiàn)在這種斗拳狀的尸征,而李世方的死,我認為并不是燒死的?!澳轮腥A這個論斷沒讓在場的刑警們驚訝,倒是陪同穆中華進行尸檢的幾個省廳法醫(yī)先詫異了。
“可是,老師,李世方的口腔和氣管都發(fā)現(xiàn)黑色灼燒粉末,這符合生前燒死的特征啊?”兩名法醫(yī)里年紀長些的那個開口。無意外的他遭到穆中華一個白眼:“知道死讀書不如不讀書,我說死者不是被燒死的,不代表火燒起來時他就死了??!”
穆中華這話像繞口令,大家在等她的解釋。收起對學生的情緒,穆中華指頭在電腦鍵盤上敲了幾下,隨即一份化驗報告出現(xiàn)在了投影墻上,是來自新鄉(xiāng)縣立醫(yī)院的化驗報告:“條件限制,我把李世方的殘留胃液送去縣醫(yī)院化驗,結果剛好證實了李世方是死于心率過速后的心跳驟停,致死原因就是李世方死前服用過的這種學名DEP-7的致幻劑?!?/p>
才被老師批評過的男法醫(yī)總算懂了為什么解剖時老師還特意打開了死者胸腔查看,所有死于心率過速后心臟驟停的死者,心臟都會有一定病理表現(xiàn),譬如心房腫大,心血管可能出現(xiàn)充血等等。
至于第二名死者的報告就容易多了,死者李世達死亡時間與第一名死者的死亡時間相差兩小時,被發(fā)現(xiàn)死在自家浴缸里,在他胃液里發(fā)現(xiàn)少量逆液,同樣的也檢測到和李世方相同的DEP-7致幻劑,死者指甲多處折斷,手臂腿背有碰撞產生的生活反應,根據(jù)案件重現(xiàn),也該是再被兇手逼著吃下過量致幻劑后倒進浴缸溺亡的。
穆中華陳述完畢,幾個來自新鄉(xiāng)本地的民警有些摸不著頭腦,就算知道兇手是如何殺死死者的又有什么用。
“有大用處!”黎莞拍了下桌子,“從致幻劑的獲取渠道,篩選嫌疑人。”
龔克點點頭:“范圍還可以再縮小點,兇手有車,家人中有人遭遇過不幸,多半是女性,且和李家有過過節(jié)?!?/p>
他閉著眼,像結束沉思一樣地又點點頭,然后睜開眼。
會議結束,所有的人都走了,黎莞單獨留下?!褒徖蠋煟愫竺娴耐普撚袔c我不大明白,車我知道,從倉庫到李世達家距離基本是橫跨半個新鄉(xiāng)縣,沒有車無法在兩小時內完成殺人??珊竺婺兀俊?/p>
龔克沒說話,相反他把在火災現(xiàn)場拿到的那張紙遞去給黎莞:“看看李世達的認罪書,有什么特點?”
黎莞皺眉看了會兒,搖頭,除了內容是交代他們兄弟做過什么壞事、字不大好看外,她再沒看出什么其他。
“看看標點呢?”
經(jīng)由龔克這么一提醒,黎莞才注意到,雖然李世達是在高度緊張的情形下寫下這東西的,但他還是個很講究的人,標點符號一個不少,唯獨認罪書最后,沒了標點。黎莞抬頭:“難道……這是沒寫完的?”
龔克點點頭,起身去窗邊一張桌子旁翻了半天,找出半截鉛筆:“小時候拓硬幣的花紋玩過吧,試試?!?/p>
黎莞接了筆,輕輕的在紙張表面描著,沒一會兒,另一幅字跡出現(xiàn)在黑白顏色間,那是張讓人觸目驚心的名單,都是被李家三兄弟禍害過的女性名單,上面詳細敘述了他們三個用什么方式脅迫婦女就范的,次數(shù)以及地點。黎莞粗粗看了下,受害人數(shù)足有二十人之多,而在這些人里,多數(shù)都是被李家兄弟采用致幻劑下手的!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報復!那李世茂不是也兇多吉少!”黎莞的拳頭握緊。她特別痛恨像李家人這樣禍害婦女的人,不過身為警察的職責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用暴力回饋暴力是最糟糕的解決方法,只有把罪犯交給法律,才是最好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