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好漢
臨從平江走之前,簡單和燕南歸花錢雇了一輛馬車。這一次除了懷孕的南宮櫻和看家的林老爺子外,小米粥,林雪晴和糊涂都一起跟著三兄弟前往了紹興府。
紹興府離平江并不算太遠,一行六人走了兩天一宿就到了。
這一晚是農歷的八月十二,漸盈凸月,離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已不到三天時間,江湖上聞聲趕來的人也都陸陸續續到了紹興。
這紹興府歷史悠久,相傳大禹治水時便曾兩次躬臨紹興,而在一千多年之后,有稱之為春秋五霸的越王勾踐在這里建過都,漢代把這里稱為稽州,兩晉南北朝時期叫作會稽、山陰,隋朝時稱之為吳州,到了唐朝變為了越州,等大宋南遷時,因為與臨安相距不遠,當時的君主康王趙構到此避難,題詞“紹祚中興”意為國家的命運將會好轉,興旺起來,遂當即改名為紹興府。
紹興府不僅歷史悠久而且人才輩出,東晉時被稱為“書圣”的王澹齋便遷居于此,而在當朝,支持北伐的詩人陸放翁不僅出生于此,此時也蟄居在此。
夜晚,已到了戌時時分,可街上依然是人頭攢動。小米粥趴在窗戶邊望著窗外說道:“單哥,這里有小橋,有流水,還有山川,好像該有的景色什么都有了。”
簡單也走到了小米粥的身邊說道:“這天下之大你還有好多地方沒去過呢,你要是到了塞外,塞外的風景指定與這不一樣。”
小米粥說:“那你會帶我去嗎?”
簡單看著小米粥唇邊的痣道:“我不帶你的話還能誰帶你呢,總不能讓你自己一個人去吧。”
小米粥說:“到天涯各處飄會不會很累啊?”
簡單說:“我們可以騎馬啊,你在馬前,我在馬后,你挽著韁繩,我握住你的手和抱緊你的腰。”
小米粥道:“不要,我身上有癢癢肉,我怕弄不好我們會一起摔到馬下面去的。”
沒想到小米粥這句話剛說完,簡單便馬上向右探了一步,走到了小米粥的身后。他的左手很自然地順勢從小米粥身后摟住了她的腰,他的右手握緊了小米粥正搭在窗檐上的手,頭靠在了小米粥的肩膀上,身子往前頂了頂,說:“就像現在這樣。”
起初,小米粥的臉上漲起了一層紅暈,一雙明亮而又透徹的眼睛不知連續眨了幾下。而后她靦腆地微笑起來,露出了她那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不久,她臉上的紅暈顯得更鮮艷了,而且那層紅暈蔓延到了她的脖頸處,像似喝醉了一般。
簡單的臉靠在了小米粥的臉龐,他再一次聞到了她身上獨有的蒲公英的香味,從她兩側散落的頭發,到她的耳廓,乃至她的全身,此時好像都被那種味道包圍著。
簡單試著將眼睛閉上了,鼻頭依然是她甘美濃烈的氣息,腦海里是她唇上那顆的痣,他吻過很多遍卻依然覺得有很熱烈感覺的那顆淡淡的痣。
她輕輕地說道:“原來是這樣的啊!”
這句話聽到了簡單的耳里,她的聲音似水如歌,婉轉悠揚而又清澈動聽,仿佛是平靜的湖面上突如其來的一粒石子落入了湖中,沁人心脾,撩動人心弦的同時,也讓簡單整個骨頭都麻了。
簡單依舊閉著眼,手摟緊了小米粥的腰,用自己的臉溫順地蹭著小米粥的臉,像一只正在撒嬌的小貓。
小米粥柔柔地說道:“外面那么多人看著呢,你這樣不好。”
簡單說:“我要讓外面的人都知道你是屬于我的。”
小米粥說:“你不是之前告訴我,我們平時做事要很低調的嘛。”
簡單道:“不,我對你的愛無需隱藏。”
聽完此話,小米粥又不由自主地笑了,這次小米粥上牙面露出了八顆牙齒,連小虎牙后面的兩顆牙齒也都露了出來。
并且她笑的同時也從簡單懷里轉了半圈,讓他們變得此時是面著對面。那一刻簡單不禁感慨,她的腰好軟啊!
她這一笑,簡單把眼睛睜開了,他看到了小米粥笑時臉頰很豐滿圓潤就像這一晚月亮的形狀,給人的感覺很甜。她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這一笑看起來小了許多,變得像側過來的弦月。她的眼形似若桃花,四周略帶紅暈,睫毛很長,眼尾稍向上翹,她的眼仁是棕色的,簡單從她的眼仁里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接著她又舔了一下她自己半干的嘴唇,簡單看著她那剛剛濕潤的痣,恨不得立馬咬過去。他使勁睜開了他本不大的雙眼,卻不知道他的視野該在她的哪一處停留,在他的眼里,她可能是完美的。
簡單忍不住張口道:“米粥,我好幸運啊,能在你最美的年華遇見你。”
小米粥指著他的鼻子說:“你今晚是不是吃錯東西了,屋里就我們兩個人還搞得這么深情。”
簡單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一口吻了下去。
月色變得朦朧,朦朧中帶著一層神秘的面紗。
就在簡單夫婦二人的隔壁,燕南歸正給林雪晴揉著肩膀。
林雪晴說道:“你給我輕點,下手別沒輕沒重的!”
燕南歸說:“不使點勁也沒效果啊!”
林雪晴道:“你這手法還不熟練,以后得多練練。”
燕南歸說:“以我這身板,至少還能練個五六十年,你就享福去吧。”
林雪晴喊道:“哎呀,疼,你是不是故意的?”
燕南歸說:“沒聽過那個詞嗎,苦盡甘來。”
林雪晴說:“那我讓你也嘗一嘗啊?”
燕南歸道:“你舍得嗎?”
林雪晴說:“你都舍得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這時,燕南歸將手從林雪晴的肩膀移到了林雪晴的腰間,輕輕揉道:“這回呢?”
林雪晴道:“你干嘛呀,好癢。”
燕南歸試著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腰,隨后說道:“是嗎,我怎么沒感覺呢!”
林雪晴道:“來,你別動,讓我來給你按!”
燕南歸連忙往后躲了一下道:“別,還是我給你按吧。”
林雪晴說:“你怕什么嘛,總讓你給我按,怎么說不也得讓你舒服一回嘛!”
燕南歸笑道:“還是雪晴好!”
林雪晴說:“那是,你娶了我可賺老大便宜了!”
燕南歸說:“那你覺得我怎么樣。”
林雪晴想了想說:“雖然看起來不像好人,但總體說來還是不錯的。”
燕南歸一邊笑著,一邊看著林雪晴說:“真心話啊?”
林雪晴站起身走到了燕南歸身后道:“你說呢!”
燕南歸微微晃著頭,抖著腿,面帶喜色地說道:“我管它真假呢,反正我是信了。”
林雪晴撅了一下嘴,然后道:“好啦,別皮了,坐下吧,我給你按按。”
于是,燕南歸坐下了,嘴上說道:“那以后你也多給我按按吧。”
林雪晴說:“你以后要是總能在家我就給你按唄,也不是什么大事!”
燕南歸吃驚地說:“我什么時候在家地位這么高了!”
林雪晴說:“你在家的地位一直都很高啊!”
燕南歸說:“咱家不是一直都是你老大嘛!”
林雪晴說:“我知道你那是讓著我的,我要換嫁到個別人家指不定得讓我干多少活呢!”
林雪晴給燕南歸捶著背,燕南歸說道:“這力氣不大不小正好。”
林雪晴笑著說:“哈哈,怎么樣,我這手法比你強吧!”
燕南歸說:“你那小嫩手自然比我好啊。”
而后林雪晴又給燕南歸揉了肩膀,燕南歸心疼道:“雪晴,你歇歇吧,夠了,已經夠舒服了。”
林雪晴說:“燕大俠行俠在外,每日奔波辛苦的,我作為他的賢內助肯定得給他伺候好啊!”
燕南歸突然嘆了口氣,道:“委屈你了雪晴,一直也沒能給你弄個家。”
林雪晴道:“什么呀,住我家不是挺好的嘛,我家那么大,剩那么多空屋子能干什么呢!”
燕南歸說:“可一般女孩嫁出去都是到男方家里住的。”
“我又不是一般女孩。”林雪晴反駁道,“我只想陪你到天涯海角,哪怕我們到最后容顏蒼老,只要能賴在你的身邊就好。”
燕南歸聽得眼眶都已經濕潤了。
林雪晴道:“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哭鼻子就不好了。”
燕南歸倒是有點小孩子氣地說道:“我問你,你第一次在船上見我的時候是不是挺煩我的?”
林雪晴聽到了這個問題,撅起了嘴,想了想才說道:“哪個女孩不希望自己能嫁個大俠呢,可沒見過真正的大俠之前,誰知道心中想象的大俠和現實中的是完全不一樣的,可誰又能想到哪個大俠能像你這樣油嘴滑舌的,當然啦,相處久了也知道你人不壞,只是跟我很皮。不能說一上來煩你,我覺得應該是說剛開始對你感覺一般,但越來越愛你了才對。”
燕南歸說:“其實我也不是什么大俠,我覺得我都比不過大哥。”
林雪晴連忙道:“別瞎說,你是大俠,別人都叫你大俠,在我心目中你也是大俠。你跟大哥可不一樣,大哥做過殺手,殺害過很多無辜的人,
而你一直都是除惡,所以你是大俠,他就不是,大家誰都佩服著你呢,但不一定有幾個佩服他的!”
燕南歸突然語調變了,說:“我們也和大哥接觸那么久了,大哥是什么人你難道不知道嗎?”
林雪晴說:“小燕子,你沒聽說過那句話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做那么長時間的殺手,換做別人可能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了,可他為什么還一直干呢?肯定不會是因為缺錢吧?”
燕南歸搖搖頭道:“哎,你們女人啊,根本不明白我們男人!哪有人想四海漂泊呢?記住雪晴,是人都會犯錯誤的,更何況還是在年少輕狂的時候。我也殺錯過人,我沒你想象得那么完美,或許甚至可以說,我曾經也是個殺人狂魔。”
林雪晴握住燕南歸的手,溫聲說道:“好啦,我們倆就不要因為這種小事而分歧了,睡吧,明天不一定有什么事呢。”
于是很快,屋內的蠟便熄滅了,所有的屋子都開始變得靜悄悄起來。
夜風如刀,雖然屋子都逐漸暗了下來,可街上仍有很多人,他們站在街上哆嗦著,淡淡的月光灑在了他們的秋衣上。
第二天一早,簡單醒了,是被屋外的聲音給吵醒的。
他睡眼朦朧地打開了窗子,看向窗外,街上人頭涌動的,全是人。
他驚了,心想:怎么一下子涌過來這么多人!
隨后,他穿上了衣裳,來到了樓下,問了問那些路上的人他才明白,原來這些人都是為了能提前看到新的武林盟主長啥樣而沒找到客棧住的人。
與此同時,簡單還了解到,這些人其實到現在還根本不知道新的盟主是誰,簡單不禁好奇了,那他們這么早過來是干什么呢?人都不知道是誰他們還看啥呢?找罪受嗎?
不久,簡單看著街上那群人,搖搖頭,回到了客棧。
剛一進客棧的門,他聽到樓下已坐滿了人,口音混雜,好像來自全國各地的好漢現在都聚在了這一個小小的客棧里。
出于好奇,于是簡單停下了要準備上樓的腳步,開始去仔細聆聽,樓下各路好漢的談話。
有個大胡子說道:“聽說這回要新換的武林盟主比我兒子還年輕,一個乳臭未干的孩子他有什么資格做武林盟主?”
另一個身旁的小瘦子說:“咦,那小家伙可是大有來頭呢,人家是江風江大俠的兒子,當年江大俠也是武林盟主。”
而隔壁桌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卻說道:“我呸,那江風還能算大俠,那小子要真是江風的兒子,我第一個就不同意他做武林盟主。我當年給皇上遛馬的時候他爹還沒出生呢。而且你們可能不知道,江風那小子他別看劍法了得,但那人腦子不行,聽說被一個塞上的姑娘耍得是團團轉呢!
你們說那樣的人能生出什么多厲害的兒子!”
另一桌一個壯漢說道:“你老頭子都這么大人了,別滿嘴跑糞,能說人話就說,不能說就滾蛋。”
其它一些人也議論紛紛,樓下亂成了一團。
那老頭子連忙反駁道:“你們家老頭子就是這么教育你們跟長輩說話的嗎?我說的都是事實,只不過你們還太年輕不知道罷了。”
壯漢回道:“我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嘴長我身上,你管得著嗎?”
之前的小瘦子一看情況不妙,連忙道:“行啦,行啦,每個人對江大俠可能都有不同的看法,但現在是早飯時間,大家都安靜一會兒,安安心心吃點早飯,再有兩天就到了,沒人大老遠地趕過來,等不了這兩天吧,有什么想說的話等到時候見到活人,我們再說也不遲啊!”
簡單聽著這樓下左一句右一句的,有點嫌棄地努了努嘴,心說:我只聽聽,不接話。
但緊接著,他又看了一眼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他看著這老人,卻覺得有些似曾相識之感。
而后,簡單表情沉重地走上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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