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山莊
剛剛冒頭的太陽又躲進了烏云里。
天空突然陰沉得可怕,黑云密布,猩風亂舞。
兩個年輕男人,孤獨地走在風沙呼嘯的街道上。
這種悠閑卻似沉重的步伐似乎踩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給人一種快要窒息的快感!
右邊的男人,身姿挺拔,眼神冷漠,面色陰沉,仿佛一只沒有任何感情的孤獸,只有那一頭深色紫發是他身上唯一的光芒;左邊的年輕男人,與他截然相反,除了那張帶有病態般慘白的臉,渾身上下俱是紅色,仿佛一團燃燒的妖冶之火。
火焰般的長發在飛舞著,這個人,面帶著詭異的笑容,赤足而行!
此刻大街上還有一個小販正在趕著收拾東西回去,身邊的小男孩看著兩個漸漸走近的古怪男人,有些害怕,低聲催促他動作快點,不時焦急地抬頭看看那兩個人走過來了沒有。
小販的東西還未收拾好,兩個人已經走到了面前。
紅衣男子僵硬駐足,他被小販擋住了去路。
那雙狹長的眼睛斜看著小販,紅唇緩緩勾出一個殘忍的角度,獰笑一聲,一道血芒自紅衣男子五指中沖出,轉眼淹沒了小販,地上只剩下兩擔貨,和一灘血水。
小孩嚇的大哭,卻沒跑,而是舉起拳頭就要沖上去打紅衣人,然而紅衣男子看都不看他,殘忍的笑著,一抬手,一條活生生的人命變成了一團肉泥!
鳳的眼睛瞇了起來,一絲殺氣自眼中一閃而過,壞人他見過不少,但像這種視人命如草芥,連小孩都不放過的人,他還是第一次碰見!
那些看完戲卻還沒走的人一個個被這種血腥場面嚇得面無血色,轟然逃散。鳳拍了拍被驚嚇得不輕的御君蘭,低聲道:“快繞回夜香樓。”
御君蘭咬著唇,哆嗦道:“那...那你呢?”
鳳自然不能讓御君蘭知道自己與他們有關系,柔聲安慰道:“我沒事,你先走,我晚一點就來看你。”
等御君蘭離開,他就從畫樓里走了出去。
右手握緊破力,因為他不知道荊無雙是否已發現了自己暗中聯系御君蘭是為了奪取盟主旗的秘密。
“潮。”鳳率先打招呼道。
潮點了點頭,臉色一如既往的冷靜。一旁的紅衣男子看了鳳一眼,冷冷地笑著,雙瞳猩紅,仿佛兩團地獄之火在他眼中燃燒,冰冷地開口:“從現在起,你們的任務將由我全盤接手,所有人都必須按我的指令來辦事!”
潮拱手領命,神情頗為恭敬。
恍惚中,鳳點了點頭,鼻尖卻不知不覺沁出了冷汗,他才決定要和皇甫一聯手,荊無雙就派出了這么恐怖的人物。
他終究是遲了一步。
這一場腥風血雨,終于來了!
......
皇甫一手下第一高手。
那個玉樹臨風的少年,此時一個人站在小院里,手里拽著一張大長老李青石親手寫給他的信。李長老與他私交不錯,兩人三天兩頭就會碰面,此時李青石突然用寫信的方式與他交流,似乎顯得有些不尋常。這會趁著無人,齊楓緩緩打開信,虎軀猛地一顫,只見上面寫的第一排字:天牢死囚出現在東武林!
天牢死囚四個字意味著什么,齊楓心中很明白,他強忍著寒意往下看去:當下山莊里眼目眾多,敵友難辨,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故以書信方式邀你速來后山相商。切記只許一個人來,包括白長老在內不許其他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齊楓長眉蹙起,仔細辨認著字跡,信的確是李長老寫的。他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如今老莊主不在,群龍無首,二少爺遭遇勁敵,難以脫身,此時號稱‘人屠’的天牢死囚又出現在東武林,怎么看都不象是好兆頭。
這恐怕是雄鹿山莊自建莊以來遇到的最大浩劫!
他收好信箋,大步流星般出了院子。
“齊楓,這么急著去哪?”
齊楓剛走出去,就看到白長老站在院墻下喊他,因為方才書信里重點提到了白長老,所以齊楓很是慎重,有些謹慎地回道:“白長老,在下趕著要出莊一趟,看看二公子那邊是否需要援手。”
白長老似笑非笑地看著齊楓,點了點頭:“小齊不愧是二公子的左膀右臂,忠心可鑒。來來來,我正要找你商量點事,咱倆進院里說,這兒人多耳雜,不是說話的地兒。”
齊楓下意識地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拱手道:“承蒙白長老看得起齊楓,但目前二公子那邊情況緊急,等在下先見了二公子,回頭立馬來找長老。”
白長老登時收斂了笑容,白嫩的臉漲得通紅,喝道:“都是為了山莊著想,二公子的事緊急,我的事就不急了?況且二公子武功蓋世,還有人能夠傷害他么?”
齊楓心里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卻又不敢當面頂撞這位長老,只想著早點敷衍完他去見李長老,道:“長老說的是,那里面請。”
......
后山狂風不息。
一棵棵碧綠的大樹在風中亂舞,仿佛一波接著一波的青色怒潮。
李青石孤身站在山間空地上,默默等待著齊楓的到來,眉眼間已露出幾分焦急。前日有探子回報,說被關在天牢數十年的‘血紅殺手’厲千血竟然出現在東武林!在這個節骨眼上,厲千血來東武林的目的太明確了,即使是看慣了大風大浪的李青石都感覺到了暴風雨來臨前的窒息!
但李青石不愧是雄鹿山莊的大長老,當機立斷,決定放棄山莊,帶著親自調教出的數百人馬與二公子匯合。相信憑二公子舉世無雙的劍法與手腕,哪怕退敵不成,自保足矣。只是調動數百人手動靜太大,需要齊楓配合著掩人耳目才行。
“李小子。嘿嘿。”
李青石兩鬢赫然冷汗直冒,以他花甲高齡,竟然被人叫做李小子?
他緩緩轉過身,只見對面站著一個他此時最不想看到的人——厲千血!厲千血驟然出現在山林之間,飛舞的長發,像是一片片有生命的血色海藻,令人窒息。
那雙像在看著死人一般的眼睛,紅如血滴,仿佛有兩團烈火在燃燒。
厲千血,那個傳說中來自地獄的血色修羅...
......
風水樓的一間房里,皇甫白摟著葉堂主,雙頰因為喝了太多酒而變得通紅,像是被火焰灼燒過一般。他有些狂亂地纏著葉堂主的脖子,在她的面紗上使勁地嗅著。
那淡淡的香味像毒藥一般吸引著他,欲罷不能,幾欲癲狂!
葉堂主玉手一伸,將皇甫白推開,嗔笑道:“討厭,癢死我了...”
皇甫白卻趁機抓住一只手,放在手心里不停地把玩,癡笑道:“葉姑娘,等我統一了山莊,不對,我...我不光要統一山莊,我還要統一、統一整個武林!到,到時你愿意做盟主夫人么?呵呵...”
葉堂主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卻笑的更甜,撒嬌道:“奴婢倒是愿意,到時候盟主不要忘了今天說的話哦。”
皇甫白將手一揮,醉態橫生,半瞇著眼道:“忘不了,美人...”
坐在角落里幾乎被遺忘了的黃多智與吳守才,看向葉堂主的眼里閃爍著饑渴的欲望,卻同時舉杯,恭賀道:“大公子文武雙全,將來一定可以坐上盟主之位!”
“哈哈,來,喝。”
......
操練場駐扎了一百多號人,個個身穿勁服,手握青鋼劍,神情肅穆,一片肅殺之氣!
這批由雄鹿山莊大長老親手培育出的死士,都是身材魁梧,以一敵十的壯漢,但因為主將都不在,此時仿佛是一群瞎了眼的豹子,六神無主。
操練場的那一頭,一道人影緩緩走來。
這群死士開始顯得躁動不安,但看清了來人之后,仿佛吃了鎮定丸一般,歡呼道:“大家快看,是斷長老,斷長老來了!肯定是來帶我們去找李長老。”
來人正是三大長老中的最后一位,斷先慶。
斷先慶走到死士的前方,雙手平舉,示意大家安靜,安慰道:“李長老現在正在往回的路上,大家稍安勿躁。我今天來呢,是想給大伙介紹幾個朋友。”話畢,向后招了招,只見一大群人涌進了操練場,領頭之人,長衣辣立,雙手抱劍,戴著一面陰森的銀色面具。
這群死士常年待在山莊內,耳目閉塞,自然不知道銀面劍客的身份。
斷先慶看著這群不安的下屬,眼中閃過一絲惡毒,撫掌笑道:“現在大伙們可以去見你們偉大的李長老了!公子,請吧!”
最后一句話,他是對著鳳說的。
銀色的面具下,那雙眼睛有些濕潤了,整整一百條人命啊,就要葬送在他的劍下。可笑他曾經還諷刺過幻龍谷的人濫殺無辜,想不到到頭來殺人最瘋狂的反而是他!
只聽只聽哐啷一聲龍吟,鳳豁然拔出破力,在內力的加注下,青色劍身瞬間變為黑色。他看著斷先慶,復又看向身后跟隨他的幻龍谷屬下,這群人被他一看,眼中登時充滿懼意,仿佛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人,而一尊沒有感情的殺神。
“哈哈,我還有的選么?荊無雙!”
滅星與破月交錯!
鳳的心中有種破罐破摔的絕望,手中的破力仿佛成了一柄黑色幽靈,雄鹿山莊的蔚藍天空在他的手下染紅。
殺到最后,屬下們眼看著幫不上什么忙,慢慢都退出了操練場,偌大的場地上,只剩下他和斷先慶二個活人。
斷先慶看著一地血水,似乎頗為滿意,對鳳豎起大拇指,笑道:“真是妙啊!公子的劍法只怕已不輸那皇甫一,再過幾年,天下都是你們這群年輕人的了。”
鳳失神地看著斷先慶,輕聲問道:“前輩,你是什么時候入雄鹿山莊的?”
斷先慶想了想,伸出四個手指頭,道:“十五歲被莊主帶進來,至今已有四十個年頭了!”
血水從破力的劍鋒下緩緩滑落,摔碎在地上。
“受恩四十年卻幫著外人來打自己人?”
斷先慶仰天一笑,道:“識實務者為俊杰!江湖上哪有外人和自己人之分?自己人就能保住你的命么?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是啊。”鳳聽著這么一句似乎很是正義凜然的話,渾身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氣,緩緩坐在血地上,握著破力的手微微顫抖。
斷先慶在一旁笑瞇瞇道:“我說的沒錯吧?”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柄黑劍動了動,以一個刁鉆的角度陡然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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