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眾取寵
黃穎穎淚眼朦朧,黃鸝兒潸然淚下,徐筱筱的心也在哭泣。
黃穎穎款款幾步,走近王強,蹲下。
“王強,把你的事情告訴我。”
黃穎穎的生長環(huán)境,自然大富大貴。
居移體、養(yǎng)移氣。
所以,盡管年紀(jì)不大,盡管不官不商,盡管只是一個歌星。其身上的貴氣、官氣、甚至煞氣,倒也樣樣俱全。
王強眼里,黃穎穎就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但是,王強畢竟與武軍明不同。王強的尊嚴(yán)感,遠(yuǎn)比武軍明強烈。王強是條漢子。處境至凄至慘,卻也眼里無淚,口中無求,臉上無怒。王強的情緒相當(dāng)平靜,出乎意料的淡定。王強費力地抬起頭,左右看了看黃穎穎、黃鸝兒,還有葉葳,便淡淡地說起他的經(jīng)歷。口吻之淡定,不知實情者必會認(rèn)定他在講述旁人的故事。
王強,三十一歲,祖籍南湖省方原縣六女村。已婚,妻子帶著四歲的兒子,原籍務(wù)農(nóng)。
去年秋后,王強和同村十幾個農(nóng)民,到南河省打工。
冬至日,遇南湖省鄰村老鄉(xiāng),醉酒。
次日酒醒,發(fā)現(xiàn)人已在京城。
人一醒,京城助殘有限責(zé)任公司的市場營銷部總經(jīng)理趙天忠,立刻帶人把他的兩膝蓋、兩條小腿,整成了粉碎性骨折,不予治療。待兩腿徹底殘廢,人永久不能行走,生活不能自理,才迫其沿街乞討。
這一年時間,好心人資助他的錢財,比他打工所得最少也得多五倍。有時候,日入七八千華夏幣。但乞討所得,必須全部上交京城助殘有限責(zé)任公司財務(wù)。京城助殘有限責(zé)任公司,市井間人稱京城丐幫。總經(jīng)理王政府,市井人稱丐幫掌門,外號六哥。
乞討所得必須全部上交,否則一強行搜刮,二毒打教育。
王強說,這里他認(rèn)識的乞丐中,至少有八十個和他的遭遇一樣。
一年間,三次想報警,結(jié)果三次一樣。每次都不等他接觸到警察,便有公司的人突然現(xiàn)身,快速將他帶離現(xiàn)場。回公司后,先見總經(jīng)理王總王政府,驗明正身,再拉到地下室,打個半死。再禁閉兩天,不給飯吃,不給水喝。
公司地下室,常住五人,專職兩事。一,按公司要求,按王政府要求,制造各種程度的殘疾人士。二,負(fù)責(zé)對不認(rèn)命的家伙,行刑。
一開始,王強那能認(rèn)命。但同樣的事重復(fù)發(fā)生過三次,王強便不得不認(rèn)清現(xiàn)實。不認(rèn)命那行。于是王強心死矣。只求速死,盡早解脫。
王強的經(jīng)歷,證明不是王總王政府背后,而是京城大唐慈善集團背后,必有背景極深極厚的保護傘。否則,京城地面,天子腳下,那能允許京城大唐慈善集團這樣的惡行罄竹難書,劣跡令人發(fā)指的社會毒瘤組織存在,并且還活的好好的,乖張且囂張。
聽王強口吻平淡、情緒平和、不悲不凄地講述完,他這一年夢靨般的苦難經(jīng)歷,葉葳剛剛還波動的如同滔天巨浪般的心境情緒,也慢慢回復(fù)正常。
是啊,入世紅塵,磨礪道心,這種慘絕人寰的惡事惡人,必然難能規(guī)避,時有接觸。
怎么辦?
任道心時時事事如此波動,焉還能談的上磨礪、修煉?
怎么辦?
怎么辦?
平常心足矣。視之如平常事,視之如吃飯睡覺一樣的平常事,道心焉能波動。想到平常心三字,葉葳的心境剎那間便若醍醐灌頂一般,平靜、透亮。是啊,此,也許正是太虛醫(yī)經(jīng)要求本門修煉弟子入世磨礪道心的本意所在。
太虛傳承說,除惡即善。
仁行,仙途。
除惡即仁,且大仁爾。
除之可矣。
對。除之可矣。
王強說完自己的經(jīng)歷,好象用盡了平生最后一點氣力,又如終于完成人生最后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人變得更平靜、更淡然。一臉平和,百無牽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安然閑上雙眼。
王強要死。
葉葳豈能眼睜睜瞅著這條硬漢子,因為無故加身的慘絕人寰的遭遇,因為一場無妄之災(zāi),便帶著對生活的無限眷戀、對妻兒的無盡思念,帶著深不見底的絕望,對人世無法估量的巨大怨念,撒手人寰。
王強閉上眼睛。
葉葳就蹲在王強近前,伸手從背包里掏出金絲楠木針盒。
目光一掃王強。毫秒間,腦海里,便呈現(xiàn)一幅清晰的三維立體圖像。王強的正經(jīng)、奇脈、血肉軀體病灶,展示的清清楚楚。
左手微微一搖。
王強殘疾日久且極重,沒人幫助,除了爬著一個姿式,根本連身都不能翻。
此刻,見鬼了。
王強居然緩緩轉(zhuǎn)身,側(cè)身躺在毯子上。
再瞧他的頭,居然也沒枕在專門給他找的枕頭上,竟象自主用力高抬與脊椎成直線。這姿式,莫說王強有殘疾,正常人也保持不了多長時間。
細(xì)瞧之下,還有更驚駭?shù)模鯊娬麄€人,似乎漂浮在毯子上空,那那都不受力。因為,王強挨著毯子的那只胳膊,上面和身子間有縫,下面和毯子有隙。
嗯?黃老也注上了意。
葉葳故意。這手以氣馭物,對他筑靈中期境修士而言,不過舉手之勞。一則他和王強的距離很近,不足一米。二則,王強瘦骨嶙峋,皮包骨頭,比之尚云秀還要輕四五十斤。
這一手,王小二家常菜小店里,所有人,除徐筱筱一人感覺似曾相識外,還真沒一個人看出來其中的貓膩。
徐筱筱一激靈。相起來了,昨天葉葳治療尚云秀就用的這一手。
黃老此刻,也已看清王強仍挨著毯子的那支胳膊。不禁駭然。
這...這...這簡直匪夷所思。剎那間,他老人家便想當(dāng)年位居中樞時的那次奇遇。那次見識異人,也算機緣巧合。
那年,那位,年過七旬,號稱圖騰百年間先后六百精英,功力第十,好象說是什么煉氣四層修士。當(dāng)時,也是因為情況特殊且緊急的不得了,那位才不得不露的這一手。
但當(dāng)年那位的功力,顯然比眼前葉葳,遜色不止一籌。因為,葉葳此刻游刃有余,幾乎不露形跡。那位當(dāng)年則是竭盡全力,原形畢露。
黃老心思轉(zhuǎn)的飛快。
葉葳則完全另外一個思路。
必須隱藏身份。
寧可嘩眾取寵,讓外行人感覺厲害的了不得,神仙一樣。吵吵出去,內(nèi)行人一聽便知道,并沒什么,不過嘩眾取寵一普通人爾。
所以,這回他沒用八極奪命,也沒用四相追魂。選擇使用陰陽六十六針。太虛醫(yī)經(jīng)里,不需要靈氣也能施展的,可以傳授給普通人的,俗世已經(jīng)失傳好幾百年的一種絕佳針法。
當(dāng)然,同樣的陰陽六十六針,有無靈氣,效果差擬天壤。
王強虛躺毯上。
葉葳右手輕舞,速度百倍常人。店堂各位,那還能看清他的手指、手掌。普通人眼里,手掌早已化成一團浮云,在胸前上下飄行。
倏然,一團金光,伴一聲嗡鳴,倏生倏滅。
云消、手現(xiàn)、嗡鳴停。
六十六根長、短、粗、細(xì)各異的金針,已透穿王強厚笨污濁的冬衣,在其全身上下,身前身后,勾勒出一幅漂亮的金色陰陽魚圖案。
葉葳閉目蹲在王強身前,調(diào)動其強大的、敏銳的第六感,仔細(xì)感覺著刺入王強六靈穴、十八隱穴、四十二經(jīng)穴之六十六枚金針的變化。
大約過了三分鐘,葉葳才睜開眼。
百倍普通人的視力立刻告訴他。好,此刻六十六枚金針,果如太虛醫(yī)經(jīng)所述,半明半暗、陰陽各半。
接著,葉葳上身一仰,屁股一抬,深深地深吸一大口長氣。
緩抬雙手齊胸。
十指倏動,如彈琵琶。
雙手十指霎失,化作兩團虛影。
馭御靈訣。馭以靈海靈力為基之靈意,馭靈氣,以氣馭氣,隔空疾彈六十六枚金針之尾。
靈氣以金針為媒,入王強肉身,從手太陰肺經(jīng)始,強力搬運王強此刻還算強壯的生命元氣,經(jīng)手陽明大腸經(jīng)、足陽明胃經(jīng)....至足厥陰肝經(jīng),再回太陰肺經(jīng),完成一大周天搬運。
然后開始,第二周天。
至此,手止,虛影散。
一絲靈意,留在王強肉身里,繼續(xù)強促其生命元氣沿經(jīng)絡(luò)搬運。
再看王強,人仍側(cè)身虛躺在毯子上。金色陰陽魚圖案,仍從頭到腳、從前胸到后背,布滿全身。但勾勒出陰陽魚圖案的六十六枚金針,突然開始以同一個頻率振動。共振產(chǎn)生的嗡嗡聲由無而小,由小而大,由大而強,由強而劇....仿若千萬只蜜蜂一齊振翅飛抵頭頂。
嗡嗡聲一起,黃老、黃穎穎、徐筱筱、馮志國、黃鸝兒,還有呆在小店里負(fù)責(zé)警衛(wèi)黃老安全的四個大兵、兩位大內(nèi)高手,都情不自禁地張大了嘴巴。
至于武軍明,葉葳早點點了他的昏睡穴。
十分鐘后,王強人側(cè)身虛躺在毯子上,緩緩睜開眼睛。
王強睜開眼睛之剎那。
體內(nèi),立感一股冷而不冽、寒而不涼之氣,正沿著一條古怪特別的路徑,遍體周流。
所過之處,酸、麻、痛、癢、脹,五感交替。
難受并舒服,痛苦并快樂。
體外,人如浮在一團濃稠的液體里。全身放松,隨意舒展,混不著力,愜意之極,妙不可言。
一會昏昏欲睡,一會痛不欲生,一會又遍體通泰、飄飄欲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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