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輸不起
王明魁老小孩一個呀。求索中醫天境之初心未改,純樸透明之童心亦未泯。臉色變的那個快。彈指之前還春風滿面,眨眼過后,已一臉憂色。
“小葉,此番來霧松山莊,該〈學會〉可是有備而來。他們處心積慮、煞費苦心,專門為你精心挑選了三個病人。除此之外,還有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從什么地方動員來的兩百來位,所謂一定要知道中醫真象,一定要弄明白中醫究竟是不是巫術騙子的熱心觀眾。還有云山市和來自省城東山市的一大群媒體記者。”
“是嗎。”
聽完王明魁憂心忡忡的介紹,葉葳即無奈又不屑地暗暗一樂。他的感覺,說不上著急,也說不上生氣,只有三個字可以形容,可笑。
“〈學會〉聲言,他們要和僅僅治愈了幾個傷員,就敢號稱神醫的葉葳,一個學業與中醫無關、本是云山大學師范學院歷史專業學生的葉葳,斗一斗中醫。分勝敗,別雄雌。”
“葉醫生,你的師范學院歷史專業學生身份,可是他們這回可勁炒作中醫就是騙子巫術的一大噱頭。”
“嗯?!”葉葳動情了。
中醫乃騙子巫術?!
葉葳感覺不好笑了。縱然蘇國華老人家的中醫水平確實一般,很一般。卻也每每以溶入肌骨的醫者仁心、醫者父母心,竭盡全力救助每一個他能幫助的患者。耳濡目染,潤物無聲,醫者仁心,醫者父母心,也早已不知何時成為葉葳銘心刻骨的醫者之道。
醫者仁心,醫者父母心,是葉葳心里不可觸動的底線。
中醫是騙子巫術?!
豈止詆毀,簡直就是侮辱、玷污。?
有點復雜。此事背后,定然另有緣由。
所以此次斗醫,決非外人表面上看到的那樣。醫院的幾個技術骨干,不服氣葉葳享受一級專家待遇,所以要和葉葳分雌雄,一決高下。
從表面上看,從目前能從官方得到的資料看,第一醫院這回確實有些不靠譜,確實難能不讓不知內情者詬病,更難免讓外人展開想象的翅膀,結合當下華夏的一些不良風氣,盡情馳騁。
葉葳,一傳承不明,二其中醫水平沒有得到任何權威機構證明,三年輕的實在不象話,一點也不符合華夏人對中醫的普遍認知。四,最最重要的,其人居然是云山大學師范學院歷史專業的大四學生,與中醫八桿子挨不著。
聘這樣一個人,擔任云山市醫術水平最權威的第一醫院的一級中醫專家,絕不啻天方夜譚,滑天下之大稽嗎。
所以,〈反封建巫術學會〉這回公開質疑,提出用病人驗證這個莫名其妙突兀出現在世人眼中的葉葳,其醫術空間如何?捎帶腳也驗證驗證第一醫院中醫部其他醫生的水平,看看中醫究竟是不是巫術騙子等等,還真就得到了第一醫院內部和云山社會相當高的關注。
贊同者相當不少。
寓詭計于陽謀。
高啊。
高。
“小葉,你說呢?”
“王老,醫術焉能比兇斗狠,爭輸贏論勝負。”
“小葉,你...唉....”
聽葉葳這樣說,王明魁的口氣雖然略帶惋惜,卻一臉的欣慰。
“抱歉,王老。我沒工夫陪他們玩。”
王明魁微微點頭。
孺子可教,孺子可托重任矣。
大方穩重,遇事冷靜。不以物喜,不以已悲。醫唯治病救人是論。小小年經,就能虛懷若谷,看淡輸贏勝敗。好,好啊。
景向輝、方有志兩人的想法,顯然和他們師父不一樣。
景向輝瞅瞅這一老一少,陣陣納悶疑惑。
這兩人,年齡堪比祖孫,閱歷、背景、地位判若云泥。但偏偏在看待〈學會〉高調斗醫這件事上,直如心有靈犀。
兩人都不屑與這些個自曰青年才俊,實則在他們眼里無異跳梁小丑的家伙玩。
但王明魁和葉葳都不得不承認,〈學會〉好些家伙這次確實很敏銳,直接抓住葉葳是云山大學師范學院歷史專業學生這個相當令人玩味的噱頭,適機高調營造這場所謂斗醫的社會氛圍,寓詭計于陽謀,手段相當高明。
雖然這場所謂的斗醫,帶有明顯的強迫滋味。但他們料定,葉葳、第一醫院中醫部,絕對不敢不接招。外行畢竟永遠是多數。所以,只要代表中醫的那些人不接招,則中醫的巫術騙子名聲,即一蹴而就、一錘定音。詆毀、甚至消滅中醫,皆可畢其功于此一役。
兩人也清楚,這場斗醫正是躲在背后那幫居心叵測的家伙們精心設計的圈套。敗,則以中醫之絕技,成豎子之名,為他們利益的奠基。
勝,于中醫又有何益。
拒絕接招。放棄?
景向輝一陣緊張。
“師父,那些家伙百無顧忌,做人做事無不用其極,根本沒底線。〈學會〉的那個夏劍會長,昨天公開放話,此次與葉醫生斗醫,不為別的,只為拯救大眾對中醫抱持的錯誤理念。他們要通過這場所謂斗醫,一則考較中醫治病救人的本領究竟如何,二則讓每一位華夏人都知道中醫就是騙子,只有西醫才能治病救人。”
景向輝氣憤而緊張。
“夏劍說,這次拯救行動的宗旨,一則提高普通大眾對健康的科學認識水平。徹底杜絕因為認知不到位,致在選擇中醫還是西醫中徘徊猶豫,貽誤最佳治療時機之類人間慘劇。二則杜絕因為找中醫看病,造成經濟損失、健康退步,喪失生命等聞則痛心疾首、不可挽回的另類醫療事故。”
景向輝見葉葳聽的挺認真,看看師父陰沉的臉,六師弟方有志憂心忡忡的眼神,咽了口吃法唾沫,繼續說他聽來的小道消息。
“夏劍說,不接受挑戰,只能證明葉醫生不過又一個跳出來嘩眾取寵博人眼球的騙子。如果姓葉的,做人堂堂正正,醫術可圈右點,干嘛不敢當眾證明。什么人最怕見光?騙子。不敢接戰,中醫即騙子,昭然若揭。
他們說,若果真如此。為云山數百萬普通老百姓的身體健康計,第一醫院也必須立即關閉中醫門診和中醫病房。否則,為了保衛云山市數百萬老百姓的身體健康,他們寧愿冒性命危險,絕食抗議。
這兩天,〈學會〉通過一些渠道持續向社會呼吁,希望有良知的市民,配合〈學會〉的拯救行動,組成人肉盾牌。必要時圍困全市所有醫院的中醫門診、中醫病房,在云山市徹底根除中醫。再也不能讓騙子在陽光下,眾目睽睽間,光明正大的繼續行騙。目前,據我所知,受他們蠱惑,承諾作人肉盾牌的人,已有好幾百。”
景向輝的聽來的各路消息,差點把葉葳逗樂。
“危言聳聽,駭人聽聞。”葉葳越想越覺得好笑。
“他們輸了呢?”
“他們輸了?”景向輝無奈地一咧嘴。“他們說,他們輸了,只能證明傳言有誤,并不是所有中醫都是騙子,中醫有時候也還可以相信。醫院的中醫門診、病房可以繼續保留。〈學會〉不會再組織熱心群眾,干涉中醫門診和中醫病房的正常秩序。”
“豈有此理。”
葉葳的臉色微微一變,怒容一閃即沒。
王明魁雖然睿智,雖然矍鑠,卻畢竟是已七十來歲的老人。老眼昏花,根本沒發現葉葳臉上電光石火般一閃即沒的怒氣。
“小葉,他們馬上就到。那些家伙,居然打聽到你在霧松山莊集團打工。霧松山莊集團,目前是國內僅有的以中醫中藥,向社會提供保養、保健、療養、治療等系列服務的大型專業公司。
既然敢招搖過市,欣欣然直來霧松山莊,估計那些家伙必還有醉翁之意。你輸了也好,不接受挑戰也罷,他們都不會放過這個對他們來說千載難逢的良機。肯定會以此為契機,以此事為噱頭,向第一醫院中醫部發難,對霧松山莊集團的中醫藥商業服務項目提出質疑。為他們徹底擊垮中醫,制造更大的社會影響。”
“流氓。”
葉葳真有些生氣了。
他第一次發現,流氓原來不見得都是身著奇裝異服、留光頭,一臉橫肉,兇神惡煞,混跡于大街小巷欺男霸女、欺行霸市,順便收點保護費過日子的混混。原來還有〈學會〉這樣,身份高貴、地位卓然、社會影響頗大,人模狗樣,道貌岸然,口口聲聲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教育人、引導人,實則心地齷齪,破壞力不知高過混混幾百幾千倍的大人物、社會名流。
“這些人背景深厚,身份復雜,不能等閑視之。”
王明魁的話,頗有些深長,耐人尋味。
突然,門外廣場人聲鼎沸,喧嘩嘯天。
陣陣噪聲,傳入接待室。
怎么辦?
與〈反封建巫術學會〉玩不玩這場原由莫名其妙的斗醫,已經讓〈學會〉那幾個海歸假洋鬼子,刻意炒做的變了味。
這場〈學會〉儲位心懷鬼胎突然發難,自以為乘虛而入,完全可以稀里糊涂渾水摸魚的斗醫,承載著太多的內涵。
雙方都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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