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死不辭
“大哥莫非是要親自出手?”裴元戍道。
“不,我還有更好的人選……”裴元凜的臉上浮現出一道陰險的笑意。
易云巔答應了柳飛飏后,立刻便動身前往長老閣的議事廳,將他所提到的危險以及有關凝霜雪的事情報給了長老閣的首席長老洪文海。
長老閣議事廳內,洪文海端坐在里端正中的高座上。他須發皆白,卻是精神矍鑠,眼中閃著威嚴。
“易長老,你座下的弟子柳飛飏,要親手處置那個凝霜雪?”洪文海聲如洪鐘。
“的確如此。柳飛飏是我的得意弟子,卻被那凝霜雪所傷。柳飛飏乃一代天驕,受此打擊,其痛苦可想而知。如今他想親手處置,也是情有可原。”易云巔立于議事廳正中,俯首道。
洪文海沉吟半晌,道:“此事固然情有可原,但此子提出如此想法,未免心胸太過狹隘。”
易云巔聞言,心中不免一個咯噔。他斗膽抬頭望去,見洪長老雖然面上并無變化,但雙目之中卻明顯有著不滿。
這洪文海乃是法師公會的首席長老,法術修為達到八階,德高望重。若是柳飛飏引起了他的不滿,只怕今后會困難重重。
一念及此,易云巔忙道:“洪長老,柳飛飏絕非心胸狹隘之人。他提出此事,未必是要傷害凝霜雪。”
此時,南槐隱長老也站了起來,道:“不如將柳飛飏喚來,當面質問。”
很快,柳飛飏走進長老閣議事廳,行禮道:“晚輩拜見洪長老,各位長老。”
柳飛飏走進議事廳,端坐于高座之上的洪長老不但沒有看他,反倒將雙目緊閉,似乎不屑看他一般。
見此情景,南槐隱搶先開口道:“柳飛飏,你可有親手處置凝霜雪的打算?”
“確有此意。”柳飛飏道。
“那你可否把你的打算出來給諸位長老聽聽?你是想要廢她修為,還是讓她嘗些皮肉之苦?”
柳飛飏沒有猶豫,立即開口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凝師妹在畢業考中將我重傷,或許只是對自己的實力估計不足,晚輩認為這并不算什么大錯。若要怪,只能怪我學藝不精,我并沒有記恨于她。”
洪文海的眼皮微微動了動,但仍然沒有睜開。
南槐隱繼續問道:“你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啊,我是問你,你要怎么處置她?”
“晚輩認為,這段時間,凝師妹在牢中應該已經吃了不少苦頭,想必已經足以令她反思。晚輩的確是想要處置她,但并不是想要讓她吃苦,而是希望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此外,晚輩現在身體尚虛弱,需要有人陪同修煉。我想,凝師妹應該是一個不錯的人選。這也應該算是將功贖罪吧。”
直至此刻,洪長老的雙眼才終于睜開。他捋著雪白的胡須,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洪長老道,“你能有如此心胸,老夫深感欣慰。既然如此,我便即刻下令著人去將凝霜雪帶出地牢,交于你處置。”
“多謝洪長老,多謝各位長老。”柳飛飏再次行禮道。
待柳飛飏走出議事廳,諸位長老皆是議論紛紛。
“洪長老,此事怎可如此輕易決定?那柳飛飏所說的未必是實話。”一名長髯長老起身說道。
此人正是錢屹的遠房親戚,錢鼎。
易云巔則是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不敢直視洪文海。
洪文海面不改色,平靜地道:“剛剛我已經用法力查探了一番,此子回答問題之時,脈象,心跳,呼吸,皆是極為平靜,從無半點紊亂的跡象,可見所言非虛。”
頓了頓,洪文海又道:“此子將來,必前途無量。”
“可是……可是他已經法力全失……”錢鼎愕然道。
洪文海不語,閉目養神。但此刻,他的腦中卻是翻江倒海,一刻不閑。
幽暗的地牢中,一道纖細的人影端坐于地。
遠處,任武的聲音傳來:“長老閣有令,打開凝霜雪牢房,送交浩法學院冬焱閣處置。”
纖細的人影雙目陡然睜開,隨后,兩道清淚滑落。
凝霜雪吸了吸鼻子,將淚水抹去,再次恢復木然的表情。
柳飛飏的身影出現在鐵欄外,向她傳音:“別說話,什么也別問。”
說完,遞給她一塊白色面紗。
地牢大門外,車馬已備好。
戴著白色面紗的凝霜雪進入馬車內坐好,終于忍不住,再次潸然淚下。
回到冬焱閣,柳飛飏立刻將大門緊閉,并施展了隔音法術,將一切聲音困在這房間之內。
“凝師妹,那天之后,獄卒可有再對你用刑?”
凝霜雪立刻搖頭,道:“柳師兄,自那天起,我沒有受過皮肉之苦。柳師兄……我……”
她仍然戴著面紗。
容顏被毀,對凝霜雪這樣一個少女來說,可謂極盡痛苦。
她不想在柳飛飏面前展露可怖的血痕與傷疤,盡管他早已見過。
“凝師妹,感謝的話,你就不用再說了,你并無過錯,受此折磨,本就不該。眼下有幾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柳師兄請講。”
凝霜雪本就天資聰穎,此刻也不再違逆柳飛飏的意思。
接著,柳飛飏將自己的修為已經恢復,但必須找出真相,并讓幕后黑手付出代價的計劃,以及有人意欲濫殺浩法學院弟子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凝師妹,在浩法學院的同門中,你能排在第十六位,這本身就說明了你的實力。我相信,只要假以時日,刻苦修煉,修為必將快速提升。你臉上的傷,我會想辦法醫治,絕不會讓你一生如此。”
凝霜雪此刻的心緒如同驚濤拍岸。
自從她重傷柳飛飏那一刻以來,所有人都將她看成一個罪人,就連她的親生父母也都未曾到獄中看望,視她為家族之恥。同門師兄妹們更是落井下石,惡言相向,就連臉上的血口,也都是同門所為。
可是,最終相信她,解救她,幫助她的,還是柳飛飏。
凝霜雪的雙眼有些紅腫,此刻強忍淚水,突然單膝跪下,雙手抱拳,高聲道:“我凝霜雪從此刻起,愿為柳師兄鞍前馬后,萬死不辭!”
“凝師妹,你這是……”
柳飛飏本想讓她立刻起身,卻是看到,依舊單膝跪地的凝霜雪此刻已抬頭看向他,雖是滿面淚痕,但嘴角卻漾出最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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