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
下班回家后,海宴打算把自己的決定告訴杜宇龍:她要離開宏泰,去惠龍。
到家,開門后,海宴看到客廳里拉著窗簾,沒開燈,杜宇龍坐在沙發上,沒有開電視,整個客廳里煙霧繚繞,只能看到杜宇龍指尖的點點火光,他一向不抽煙的,海宴被眼前的這一場景,驚呆了。
忙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有話跟你說?!?/p>
海宴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擔心的看著他:“要說什么?你怎么了?”
“……我們……我們……”有些話,實在難說出口。
“‘我們’什么?能告訴我發生什么事了嗎?”海宴焦急的看著他。
杜宇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宴兒……做我杜宇龍的女朋友,你覺得很丟人嗎?”
這是什么問題!“你到底想問什么?”海宴被他的這種態度和語氣,問得有點生氣。
杜宇龍繼續低沉著,吸了一口煙:“我今天打手機找你,是你同事接的,說你出去了……”
海宴想應該是她急著出去找陳峰的時候,她回來后,才想起來忘帶手機了,可是同事沒跟她提這件事,可能事情太多,忙得忘了吧。那么,然后怎么了呢?
“她說你是跟男朋友出去的,……說你男朋友是……”杜宇龍平淡的敘述著。
“?。吭趺磿课沂侨フ谊惙辶恕眲傉f出口,海宴發覺,用這種說法來解釋,似乎有欠妥當:“我找陳峰商量事……他剛來S市,她怎么會說我是跟……男朋友出的呢?”海宴知道他誤會了,可一時不知如何措辭,說起話來顛三倒四。
看到她支支吾吾的樣子,杜宇龍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憤怒的氣焰像是澆了汽油的火種,在瞬間迸發:“我很丟人嗎?我讓你蒙羞了嗎?你為了能平息宏泰的傳言,不犧跟我劃清界線,還把陳峰拿出來做擋箭牌?!為什么你寧愿說別的男人是你男朋友,也不肯承認是我。還是你原本就希望你的男朋友是他?!”杜宇龍額頭繃著青筋,歇斯底里的表情和剎那間激起的怒火,把海宴驚呆了。
對于她和杜宇龍的關系,海宴始終三緘其口,對此,杜宇龍也會抱以理解的態度,但是如果有人真的問到頭上了,海宴不但不承認,還說她的男朋友是其他的男生,恐怕任誰的心里都會有些不好接受吧,至少,此刻的杜宇龍是這樣理解,這樣感覺的!
現在,整個宏泰上下都在瘋傳海宴是杜宇龍的女朋友,這是杜宇泰告訴他的,不會錯,他相信海宴這兩天的難過和反常,應該也是為了這件事情,他在想辦法為她平息整個事件,可是,看樣子,自己多慮了,她早有“辦法”——就是用陳峰來做擋箭牌。
杜宇龍分析著。
半年之后,站在陳峰的面前,杜宇龍才在心里不得不承認:無論多么客觀理智的杜宇龍,在面對海宴的時候,也總會有些例外;無論多么成熟自信的杜宇龍,當聽到陳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里總會有根刺,那根刺,刺痛了自己心里某個脆弱的地方,刺亂自己了的神智,從而使他難以控制自己的言行舉止。此刻,被自卑和憤怒沖昏頭腦的杜宇龍并沒有發現,自己對海宴的問話如此尖酸。
海宴知道他誤會了,同事說她是跟男朋友——陳峰出去了,能這么說的,很顯然是張姐她們幾個。因為她們一直以為海宴的男朋友就是陳峰,而且,海宴對于這件事,雖然沒有承認過,但也沒否認過——她一直覺得沒那個必要。此刻,她想要跟杜宇龍解釋,但是聽到他最后的一句話,剛剛開口,卻又沉默了。
他就是這樣看自己的嗎?這就是自己想要共渡一生的男人嗎?他對自己竟然連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嗎?!僅憑一通電話,僅憑別人的一套說辭,他就開始懷疑自己了。甚至,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她。海宴此時的憤怒絕不亞于杜宇龍,以至于幾句話就可以解釋清楚的事,她都不愿去跟他說明,任由他胡亂猜想。
海宴沉默……
杜宇龍剛剛發泄了自己的怨氣和不滿,平靜的深吸了一口氣,回憶自己剛才的情緒,有些激動,他有點后悔自己過于犀利的語氣,他從未大聲的對海宴說過話,何況是剛才那樣,近乎吼叫的責難。
杜宇龍雙眼死死的盯著海宴,心里卻百轉千回:海宴,你到是解釋啊,我想聽你說“不是”,我想聽你說她們說的不是真的,我想聽你的一句解釋,只一句,只要你說,無論說什么,只要你說,我就信。
海宴依舊沉默……
整間屋子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海宴淡淡的:“我們……分手吧?!?/p>
什么?杜宇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海宴沒有再重復,她沒有勇氣再說一次……
這一切是真的!她跟陳峰——他猜對了?!杜宇龍的聽到自己的心掉落在地上的聲音,親眼看到它摔得粉碎。
整間屋子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久久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還是杜宇龍先開口:“最近惠龍很忙,我要去那住一陣,晚上先不回來了。”
“我找到房子,就會搬走?!?/p>
“不用……”
只幾句簡單的對話,杜宇龍開門離開,無論是誰,再多說一句,眼淚,都會在對方面前,奪眶而出。
杜宇龍關上門,神情恍惚的走進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站在車前,卻久久沒有開門上車。站了一會,他轉過身,走出停車場。
在夜幕的霓虹下,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杜宇龍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在街邊閑逛。來來往往的路人,各有各的心事,沒有人在意這個失意無助的靈魂。第一次覺得夜晚的街景如此凄涼,莫大的S市如此空洞,就像此刻的人心……看著看著,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杜宇龍告訴自己,只是沙子進了眼睛……
杜宇龍關門離開,海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冷靜后,她后悔極了,后悔自己怎么會說出“分手”兩個字。她氣杜宇龍,她氣杜宇龍對她的不信任,她氣他的胡亂猜測,她氣他不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就說出那么傷人的話……
于是,鬼使神差下,她竟說出了那兩個字,她多希望那不是她說的,她多希望,他沒有聽到……
海宴在沙發上,抱著海綿寶寶,呆呆的坐了一夜。
不知道幾點,杜宇龍才跌跌撞撞、一身酒氣的回到惠龍,隨便開了個房間,進屋后倒頭就睡。值班的員工以為他陪客戶太晚,喝多了,沒有回家,只是給他開了房間,時不時的過去門口聽聽,房間里沒有聲音,想必沒有吐,也就沒再過去打擾他。
近一段時間以來,杜宇龍經常喝得爛醉。在半睡半醒間,他回想著最后一次醉酒的情景——那一次,海宴整整陪了他一夜……
我到底想要什么?杜宇龍反復問自己?
——我要她幸福!我要給她最大的幸福??!
杜宇龍似乎得出了答案——把她送回陳峰的懷抱,她應該會幸福的。那么,此刻,自己還難過什么呢?
昏昏沉沉中,杜宇龍再次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