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去的曲子
“不要告訴我所有的秀女都在,文淵閣大學士蘇士修的女兒蘇夢瑤去哪了?”小全子個子不大氣勢不小,這是壽宴,大多數的臣子都在爭相祝賀太皇太后益壽延年,鮮少有人關注秀女這邊,所以,小全子并沒有把聲音放的太低。
“這……”姑姑眼珠一轉,要知道,這不到壽宴的責任最終是要夢瑤自己背的,所以,此刻,“哦,她和我說表演技藝用的東西落下了,所以她回去取了,我琢磨著離壽宴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就應下了?!?/p>
小全子看著她瞇起眼睛:“劉姑姑,從嘴里說出來的話,可是要負責的,不然——吃不了兜著走,看你一把老骨頭我好心提醒你,一時糊涂辦了錯事是要掉腦袋的!”
姑姑把頭垂得更低,沉沉的應了一聲:“是!”
“那還愣著干嘛?”小全子看姑姑還愣在原地,急了,“趕緊找人叫去??!”
姑姑連聲答應著,忙起身張羅去了。
“回皇上,除了文淵閣大學士蘇士修的女兒蘇夢瑤未到,其他秀女都到齊了。而且,的確沒有韓乾月?!毙∪尤鐚崊R報給皇上。
蘇夢瑤?墨軒心里一動。
感覺時間過的好慢,額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向下滴著,屁股已經感覺不到疼痛,耳邊只聽得“啪啪”的木板下落的聲音,清晰而沉重。當初努力抬起的頭現在垂了下來,目光所及之處是地板和上面晃動的人影。沒人跑來告訴夢瑤,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自己為什么穿上了那件丑的發慌的大紅衫,為什么要在這兒挨打……
絲竹之樂暫且停止,眾人把目光聚集到高坐于看臺上的皇上和太皇太后的身上。太皇太后今日身穿一件明黃色鳳袍,梳著簡單而又不失典雅的盤桓髻,裝飾品不是很多,僅一只淡青色的玉釵。皇上本就是個玲瓏青年,眉眼分明,一身黃色綢緞裝穿插著金絲圖案,俊朗中透著男兒氣魄。
“今日是皇祖母的壽誕,作為孫兒,朕祝祖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墨軒首先執起酒杯,對太皇太后恭敬敬酒,仰頭喝下。臺下的臣子王侯紛紛效仿,祝賀聲此起彼伏。
“戲曲年年聽,年年看,今日過壽,軒兒,這樂曲是否可暫且緩緩?哀家想欣賞一下今年秀女們的表演?!碧侍笾鼻兄黝},雖然墨軒早有預感,但是沒想到皇祖母這么直接,相當于給了眾位大臣一個暗示,選妃即將開始——
一直含笑看著下方大臣身邊姑娘的太皇太后目光微移,看到大學士蘇士修目光焦急,正在秀女堆里找尋什么,蘇夫人緊緊皺眉,眼睛不安地一會兒看看臺上的皇上,一會兒又掃向秀女人群。他們的兒子蘇夢離在母親蘇氏身邊一直說著什么,像是在安慰。
“軒兒,文淵閣大學士蘇士修是不是有個女兒?”太皇太后傾身略微靠近皇上問道。
“是,皇祖母。據說她表演用的東西忘拿,回去取了?!蹦幦鐚嵒卮稹?/p>
太皇太后提起嘴角一笑:“呵呵,丟三落四?大著膽子不來?和你的母親倒是有幾分相像。”說完又看了看蘇夢離,心里合計著,這個青年長得一表人才,他的妹妹也決計差不到哪里。
無論是從品級還是地位上,廖姿嬋都絕對是第一個上場的。
僅一支簫,在大家看來似乎有些難以體現水平和身份,但是廖姿嬋是誰,她的輕靈和滿身仙氣若骨的氣質,不是其他人可以媲美的。此刻她上身天藍色的抹胸,外罩一件淡粉色的紗衣,上面用銀線繡出隱約的紋路,不細看會以為只是點綴的小花而已,實際上,是一身的壽字,按照名家王一簾的書法風格所秀。眾人驚奇之余贊嘆不已,投去的目光除了艷羨還有佩服。果然是個聰明的女孩兒。簫是件不起眼的樂器,而宴會中的表演,多數人關注的是表演、技藝、表演者的外貌,簫的小巧更突出了她這個主體的存在,而她和閃亮的衣服相比,反而增加了衣服的關注量,把這次的焦點從表演上轉到衣服上,在別人看來,她甘愿當作陪襯來突出衣服的珍貴。而這,恰恰從側面反應了她的細心、用心,還有聰明。
不愧是丞相的女兒!
對臺上的皇上和太皇太后盈盈施禮,在廣場中央迎著徐徐微風站立,衣袂飄飄,活脫脫從天而降的仙子。
眾人紛紛稱贊,太皇太后也是一臉的笑意。墨軒不記得自己和廖姿嬋最后一次見面是什么時候,只依稀記得后來因為父皇突然病逝,忙著打理后事及登基諸多事宜,好像很久沒有見到她,一晃都十四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有宮女走近廖姿嬋,側耳細聽她說了句什么,然后轉身走到場地旁,對一直站在那兒的太監低語,隨后就聽到太監尖銳又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喊道:“秀女廖姿嬋表演的曲目是《滄海笑江湖》!”
眾人嘩然,好大氣的名字!
十四歲的孩童,而且是個世間少有的美女,有這樣的膽量和氣魄,實在讓人不得不欣賞和喜歡。
一時之間,四周靜謐,聽不見任何嘈雜之聲,眾人皆把目光緊緊盯住場中央的廖姿嬋,既是一種尊重又是一種期待。
成功吸引了眾人,姿嬋抬眼看了看坐在不遠處的丞相父親,他眼睛里的贊賞姿嬋一覽無余,心道,自己這次又做對了。
自唇間溢出悠揚婉轉的樂曲,婉君和嬌依聞之不禁皺眉對望,目光中有著不可置信和慌亂。這……明明就是夢瑤將要表演的曲子,怎么會到姿嬋那里?
婉君和嬌依望著對方同時搖了搖頭,把目光同時轉向了在一旁輔助演奏的樂師,當初是她們讓他幫忙寫的譜子??扇缃瘛?/p>
一瞬間,兩人紛紛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是,對于夢瑤的失蹤卻不得而知。
意志本來模糊的夢瑤此刻軟塌塌趴在凳子上,出氣多進氣少,四十大板還差十板子,可她感覺已經熬不住了。意識渙散,眼前人影幢幢,不消片刻,自己肯定暈,何況還有十板子等著。
“姐姐,您看……”一個太監指著幾近昏迷的夢瑤問一位領頭的宮女,宮女斜了夢瑤一眼,板著臉厲聲說道:“澆涼水!繼續打!狠狠地打!”
“是!”幾個太監同時應聲。
兜頭一盆涼水潑下,夢瑤猛地被嗆到,咳了幾聲,意識稍稍有些清醒。與此同時,熟悉的“啪啪”聲隨著陣陣入骨疼痛響徹在夢瑤的耳邊。順著面頰流下的,不曉得是冷汗還是冷水。夢瑤咬緊牙關,慢慢轉頭,想看看自己的屁股究竟被打得腫起多高,即便這只是一種自我調侃。無奈,身體被太監鉗制的緊緊的,稍有動作就被一個耳光打回原處,夢瑤沒有看見自己的屁股,依稀看見的,是滴在地上的血……
想必,已經血肉模糊了吧,還以為四十大板是多么容易熬得!真是笑話!夢瑤在心里取笑著自己。
熟悉的旋律從遙遠的宴會場地傳了過來,夢瑤聞之,嘴角上提,露出慘淡地一笑。難道真的是……誰也不能信了?包括……婉君?嬌依?
夢瑤不知道該用絕望還是失望來形容現在的心情,一遍遍說服自己事情必有蹊蹺。可是聽著現代的曲子,眼睛還是不爭氣的濕潤了。內心潛在的無助感海嘯般席卷身心,在異地,除了熟悉的旋律告訴你,你是重生者,沒有人能證明你的世界曾經是多么光明。所以,諸如今天這樣的待遇,還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大氣昂揚的曲調伴著歡快的琴聲,時而婉轉時而低沉,仿若站在高山俯瞰一切,大有瀟灑走天下的氣勢,不拘小節,不拘泥世間所有的繁瑣規矩,有的,只是展現在世人面前的一個仗劍天涯的浪人角色。
一曲畢,眾人皆愣在原地。
好一曲《滄海笑江湖》!
潮水般的掌聲,一浪高過一浪,廖姿嬋微微一笑,盈盈一禮:“姿嬋斗膽獻丑,還望太皇太后和皇上海涵。奴婢謹以此曲,祝太皇太后益壽延年,多福多樂。”
在場的很多人往日只是聽聞丞相千金國色天香,聲音如百靈鳥般悅耳動聽,今日一見一聽,果然非凡,哪里是尋常人家可以相提并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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